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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第0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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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051章

◎安陸收尾◎

梁王府書房。

謝霂坐在桌案後, 聽完屬下稟報,狠捏眉心,不耐煩道:“這種小事也來問我?養你們幹什麽吃的!”

“爺恕罪, 小的告退。”

“慢著,”他擡起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暗含兇戾, “那幾個人還沒找到?”

“沒、沒有。”

謝霂閉目深吸一口氣,問:“近日錦衣衛可有異動?”

“錦衣衛?”屬下回憶了一下,忙回道, “小的確實聽說幾日前有錦衣衛去了碼頭。”

錦衣衛是皇帝的耳目,一般心裏有鬼的人都會格外註意錦衣衛的動向。

梁王府幾日前收到這個消息,但並未引起重視,畢竟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兇犯”,不是錦衣衛。

謝霂霍然睜眼, 質問:“幾個人?”

“應是七人。”

“你們是蠢豬嗎?!”謝霂抄起手邊的筆筒扔過去, 砸在對方腦門上,“殺害父王的兇犯就是七個人, 你們為何沒有阻截?!”

屬下腦子懵了一瞬,茫然道:“他們是錦衣衛, 如何能攔?”

謝霂心知錦衣衛難纏,怪不了下屬, 但怒火怎麽也抑制不住,胸膛起伏不定。

他瞪著對方:“他們去了何處?”

“乘船東行。”

“東行?”謝霂皺起眉頭,“為何要東行?”

難道只是巧合?

不對!定然是在故布疑陣!

他遽然起身:“吩咐下去, 徹查碧山近日有無異常。”

“是。”

接到梁王府的指令, 碧山都指揮使立刻清查九大營, 只是九大營人數眾多, 一時半會根本無從查清。

有趙千戶遮掩,謝明灼四人也已離開碧山,這個清查計劃到最後也只是走了一趟流程。

轉眼過了三日,梁王世子謝霂,在其父薨逝後首次出巡碧山。

父死子繼,碧山的“軍權”會在今日落入謝霂手中。

嶺下鎮船幫。

謝明灼七人已在此待了三日,這三日,在他們的“糖衣炮彈”下,船幫的幫眾已經徹底接納他們,跟他們打成一片。

晨光透過天際的雲層,傾瀉而下,粼粼波光如碎金點綴寬闊的河面。

謝明灼悠然坐在船頭品茗。

椅子是林泛那日從鎮上帶回來的,做工一般,勝在結實。

茶葉和茶具選的是鎮上最好的,喝起來倒也不錯。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頂著兩只總角,蹦跳到隔壁船頭,羞怯地捧上一束野花。

謝明灼楞了一下,笑問:“送我的?”

小姑娘點點頭,花束又往前遞了遞。

“謝謝你。”謝明灼先進船艙取了幾顆糖塊,放入小姑娘手心,才接過五彩繽紛的花束。

小姑娘瞪大眼睛,呆呆瞅著糖塊,驚喜又無措。

她再不聰明,也知道糖塊的價值比不要錢的野花高得多。

“還、還你。”小手慢吞吞地伸回來。

謝明灼問:“為什麽?”

“不能要,太貴了。”

“你送我花,我很高興,我送你糖,你高興嗎?”

“高興。”

“既然你我都高興,為什麽不能要?”

小姑娘傻了。

“拿去吧,分給你的家人和夥伴。”謝明灼眼含笑意,語氣溫和,叫小姑娘一下子紅了臉,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她小聲說了句“謝謝”,而後蹦跳著回到自家船艙。

其餘小孩子看到“以花換糖”的場景,紛紛效仿,跑到岸上薅起了野花。

他們不敢找“姜當家”,便分別給其餘幾人送花。

李九月等人哭笑不得,收了花束,貢獻出零嘴。

孩子們高興壞了,差點把路邊的花叢薅禿,想繼續“禮尚往來”,卻被告知姜當家要離開了。

準確來說,是姜當家帶著船幫所有人,離開嶺下鎮,前往應山縣。

“當家的,可以出發了。”楊雲開躍上船頭稟報。

謝明灼頷首,弓身進入船艙。

安陸之行,是時候收尾了。

與此同時,謝霂從梁王府出發,以挑選風水寶地為自己修建陵寢的名義,帶著護衛浩浩蕩蕩前往碧山。

造墳的借口太好用了,謝霂自然不會另找理由。

世子規格的馬車他已經坐膩了,等大業完成,他便能乘坐全天下最為寬敞華貴的車輿。

所以他選擇了騎馬。

三百侍從嚴密守衛,繞過安陸縣城,直奔西郊碧山。

這條路謝霂走過多次,每一次都是伴在梁王身邊,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今日過後,一切都將徹底改變。

即便是“兇犯”尚未抓住的惱怒,也壓抑不了逐漸升騰的興奮。

他緊緊握住韁繩,腰背挺得筆直,一掃在王府裏的瘋癲之態,整個人意氣風發。

隊伍經過葫蘆峰,穿過幽長的山谷。

入山的山谷較寬,越往裏越狹窄,等抵達坤丙峰時,僅容三匹馬並行通過。

而坤丙峰,就是趙千戶計劃的最佳射擊之地。

營中三個精銳弓手,已經隱藏在峽谷一邊的山林間,等待最合適的射殺時機。

幸運的是,謝霂並未乘坐馬車,這顯然降低了射殺的難度。

一支利箭驟然沖出山林,刺破山谷,直逼謝霂要害!

身旁護衛耳朵微動,迅速拔刀劈開鐵箭,前後護衛當即舉起盾牌,遮掩謝霂身形。

這一箭仿佛一個信號,另外兩箭從不同方向齊齊射來,擦過謝霂的耳垂落到馬背上。

謝霂擡手一摸,指腹殷紅。

“保護世子前進!”

只要繞過這條山谷,山上埋伏的弓手便再無用武之地。

一大半護衛簇擁著謝霂前進,剩餘小半分成三隊,快速潛入山林,朝三箭射來的方向奔襲而去。

就在隊伍繞過坤丙峰之際,一支冷箭從斜上方射出,直直探入盾牌縫隙,刺入謝霂左胸!

謝霂痛得慘叫一聲,摔下馬來。

與這一箭同時射出的,還有沖破天際的信號彈,煙花炸裂之聲響徹山谷,經過山谷間的回聲加成,傳到更遠的地方。

乾伍峰。

趙千戶站在都指揮使身後,與其餘八營千戶混在一起。

煙花炸響的那一刻,在眾人茫然之際,他與三位同盟千戶分別交換了眼神,同時飛撲向周圍千戶。

站在最前方的都指揮使,已被眼前的亂象驚得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怒吼道:“你們在幹什麽?要造反嗎?!”

“造反?”趙千戶一腳踹翻五營的千戶,大笑兩聲,“咱幹的不就是造反的事兒嗎?”

“……”

山谷世子遇刺,山上將士內鬥,碧山之亂已現。

武昌府到安陸縣的官道上,高銓一馬當先,沈石緊隨其後。

“快點!都跑快點!”

隊伍中軍官不斷下達指令,唯恐耽誤了巡撫大人的要緊事,雖然他們並不清楚高巡撫此行目的。

只隱約聽說要去剿匪。

什麽樣的匪得巡撫大人親自帶兵啊?

高銓哪料到自己治下會有反賊?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善,頭頂的烏紗帽恐怕就得落地。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但再著急,趕路也得歇息。

天色漸暗,曠野寂寥。

高銓單獨支了一個營帳,邀請沈石一同用餐。行軍沒那麽講究,桌上只幾盤幹糧餅子和肉脯。

“沈推官,明日就能抵達安陸,到安陸後是個什麽章程,你且與我細說。”

沈石有點懵,他只會查案,不會打仗,而且來之前,孟姑娘沒跟他說啊。

“不瞞高大人,孟姑娘只讓我傳信,並未言及其它。”

高銓眉頭微鎖:“當真是個姑娘?”

“……當真。”沈石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他又不瞎。

“沈推官勿怪,”高銓客氣解釋,“我只是一時想不到,這位深受陛下器重的孟姓姑娘,到底是何等人物。”

他下意識猜測是錦衣衛的高官,至少是僉事品級以上的,可他從未聽說過錦衣衛裏還有個姑娘家。

沈石道:“或許是化名。”

“也是。”高銓不再多問。

可即便是化名,一個年輕的姑娘能擔此重任,也足夠叫人驚訝了。

看來在外久了,他對京城的變動已失去了敏銳。

另一廂,謝明灼帶領船幫,沿府河支流一路北上,抵達應山縣碼頭附近。

雖海捕文書已貼滿周邊府縣,沿途也設有關卡,但水路關卡略顯松散,謝明灼幾人又做了偽裝,加上文書上的畫像格外粗糙,他們得以順利通過。

“姜當家,咱們現在該幹啥?”劉堅蹲在船頭,手裏還握著槳。

“等。”

“等啥子?”

謝明灼坐在船艙裏,艙內矮幾上擺著一幅地形圖,是林泛根據劉堅等人的描述畫出來的。

應山峰群布局一覽無餘。

她耳朵微動,擡首看向碼頭,“來了。”

須臾,幾個錦衣衛闊步而來,腰上佩刀皆是肅殺之意,周圍百姓恨不得退避三裏。

轉眼間,碼頭只剩下錦衣衛,為首的穿著總旗制式軍服,還是個老熟人。

他厲目掃過不遠處的船幫,目光最終停落在謝明灼幾人臉上,略顯遲疑。

昨夜接到上官指令,說今日要來碼頭接人,接的具體是誰不清楚,只說是個大人物,保不齊還是錦衣衛裏的高官。

聯想到上次設卡臨檢,這幾個人也莫名其妙地出現救人,胡總旗茅塞頓開。

敢情他們就是暗中指令的上官!

只是不曉得哪位才是主事人。

他上前幾步,沖船艙恭敬行禮,說:“下官來遲,還請大人恕罪。”

謝明灼穩坐艙內,問:“宗震可到了?”

“回大人,宗都臺昨夜便已抵達。”

明白了,這位才是真正的上官。

胡總旗想通這一點,也不敢質疑為何上官是一位年輕姑娘,能直呼宗都臺大名,來頭必然不小。

謝明灼起身出艙,吩咐劉堅和劉鐵:“搖船靠岸。”

兩人:???

他們再傻也看出來了,這個所謂的姜當家根本就不是水匪,而是朝廷的大官!

還是錦衣衛裏的大官!

他們這個匪幫落在錦衣衛手裏,還能討得了好?

劉堅噗通一聲跪到船板上,哀求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之前沖撞了大人,壞了大人的事,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幫兄弟。”

幾十個青壯對幾個錦衣衛,謝明灼七人還在他們地盤上,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可要真動手,等待他們的將是無休止的追捕通緝。

當土匪還能被招安,跟錦衣衛對著幹,那真是嫌命太長了。

劉鐵腦子還沒繞過來,但見大哥跪了,便也跟著跪下求饒。

“你只說饒了你兄弟,沒說饒了你。”謝明灼面色平靜。

劉堅低頭不敢看她,說:“是我出的主意,也是我劫的船,千錯萬錯我都一力承擔。”

“還有我!”劉鐵捶捶自己胸口,“我也有份兒!”

其餘幫眾見狀,便都跪下請罪。

胡總旗看得一頭霧水,什麽情況啊這是?

場面一度寂靜,所有人都在等謝明灼發話。船幫的大人們跪在船頭船尾,不明所以的小孩子也被拉扯著彎了膝蓋,有的沒跟著低頭,而是迷茫好奇地瞅過來。

謝明灼環視周圍,目光與一雙大眼睛對上,是昨天早晨送她花束的小女孩。

她不由露出笑容,小女孩也彎起了眉眼。

“爾等落草為寇,律法規定,為匪者當嚴懲,只是念及你們有苦衷,給你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你們可願?”

經過這幾日相處,這群人並非窮兇極惡之徒,等查實他們的確沒有害過性命,倒是可以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劉堅等人大喜。

“願意!願意!”

“多謝大人成全!”

他們沈浸在喜悅中,一時忘了搖船,還是姜晴大喊一聲,才如夢初醒。

等船靠岸,謝明灼登上碼頭。

“帶我去見宗震。”

胡總旗指了指她身後:“那他們……”

“一起去營地。”

在發現應山也藏有兵馬後,她就派人給宗震下達了指令。

碧山的反賊交給高銓處置,應山的只能再選一人。

汪家礦場已被控制,謝二公子去了也是自投羅網。如今礦場、大通車馬行以及河南各司上下官員,都交由陸斂清查。

宗震常年剿匪,山林作戰經驗豐富,是帶兵圍剿應山的最佳人選。

再加上劉堅這些“本地向導”,攻破應山並非難事。

謝明灼不是沒想過在路上直接抓住謝雩,從他嘴裏撬開應山的秘密。

可謝雩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比謝霂還瘋,從他嘴裏出來的話不能信。

且要定他謀反的罪名,必須要在礦場抓他個現行。

謀反按律是要株連九族的,可梁王的九族裏包含了當今皇帝,不可能真的誅九族,最多誅殺梁王這一脈的三代血親。

不管怎樣,謝雩都免不了一死。

可該什麽罪就什麽罪,受株連而死和主動參與謀反被定罪斬首是兩個概念。

應山縣外,宗震領數千兵馬駐紮。

接到命令時他頗感莫名,作為河南都指揮使,帶兵去剿湖廣的山匪是不合規矩的。

但軍令就是軍令,不容置疑。

“大人,錦衣衛來了!”手下來稟。

錦衣衛?

宗震起身,龍行虎步來到營帳外,便看到一名總旗領幾個校尉、力士,在數十步之外等候,身後還跟著幾十個青壯。

楊雲開出列,沈聲道:“宗都臺,不妨帳內一敘。”

宗震不認得楊雲開,但從他身上能感受到同為行伍的氣息。

此人武藝不在他之下,絕非等閑之輩。

宗震面糙心細,伸手:“請。”

隨他入帳的只有謝明灼和楊雲開,其餘人留在原地。

入了營帳,謝明灼坐上主位,未及宗震開口,楊雲開便取出錦衣衛指揮使的腰牌。

“宗震聽旨。”

宗震忙屈膝跪地,神情恭敬。

“聖上口諭,著河南都指揮使宗震,全力協助榮安公主鏟除反賊,聽候公主差遣。”

宗震心中大驚,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主位,又立刻低垂,不敢多看,伏地行禮。

“微臣領旨,吾皇萬歲萬萬歲。微臣叩請公主萬福金安。”

不管心裏怎麽想,面子是做足了。

謝明灼也不會去窺探他的內心,論跡不論心,只要能做實事,都是可用之人。

“起來吧。我的身份宗都臺暫且不必宣揚。”

“微臣明白。”

謝明灼溫和道:“應山中藏有反賊,與山匪無異,剿匪一事宗都臺是內行,我本不該多言,只是這些反賊持有火銃,宗都臺要多加小心。”

“公主折煞微臣了,”宗震惶恐道,“該是微臣多謝公主提點。”

“到了帳外,莫要再‘公主’來‘微臣’去了,宗都臺可記住了?”

宗震聽她說話含著笑意,也不似傳聞中驕縱任性,不禁松了口氣。

雖不知聖上為何讓公主來此,但只要公主不搗亂,一切都好說。

“微臣記下了。”

“嗯?”

“我記下了。”

謝明灼明面上還是錦衣衛,錦衣衛指揮使也只是正三品,不及宗震品秩高,在外人面前,宗震不能自稱“下官”,只能平級交流。

梁王府謀反牽連甚廣,越到收尾階段,越要謹慎周密。

碧山內亂尚不知具體情形,高銓能否順利清剿也尚未可知,故謝明灼決定先讓宗震剿滅應山反賊,若有餘力,可再支援碧山。

此事需速戰速決。

劉堅等人所言的汝寧府賦稅問題,也得派人徹查清楚。

指令一個接一個下達,宗震整軍待發,劉堅等人戴罪立功,同軍隊一起前往應山。

應山縣知縣聽聞此等陣仗,根本不敢多問,可又不能不問,遂遣人前來小心探詢,得知是朝廷派來剿匪的,便又安心待在縣衙內。

營帳外,旗幟獵獵作響。

“宗都臺,孟某靜候佳音。”謝明灼親自送行。

宗震抱拳:“定不負孟大人所望。”

相處下來,公主確實與傳聞中大相徑庭,而且他沒想到的是,公主早在五月就已至安陸。

梁王謀反一案的始末,也都是公主親自查證的,甚至還因此成了通緝要犯。

宗震心中佩服不已,先前的不解與疑慮煙消雲散。

根據劉堅等人的描述,一年前應山那群持有火銃的“土匪”約有一千人,一年過去,最多發展成兩千人,在宗震的軍隊面前還不夠看。

就算山地易守難攻,宗震也可以憑借多次作戰經驗,將這群烏合之眾按在地上肆意摩擦。

最需要小心的是,他們藏有火器。

軍隊開拔後,謝明灼幾人留在營地,營中還有上百守兵和後勤兵駐紮,無人敢犯。

安陸、應山和河南的情報,接連不斷地傳來。

高銓已經領兵抵達安陸,接到錦衣衛傳來的指令後,派遣斥候打聽碧山現狀,而後帶兵包圍了梁王府。

謝霂遇刺重傷,如果及時出山治療,說不定還能救回一條命,後續妥善休養,再活幾十年不成問題。

可他中箭後,碧山九營發起內亂,除了他的三百護衛,根本沒人關心他的情況。

三百護衛倒也忠心,拼盡全力,在犧牲二百多人的性命後,終於從碧山逃出,卻也因此耽誤了治療。

謝霂的命是救回來了,卻在逃命過程中傷了肺,而且中箭落馬後被受驚的馬踩斷了腿骨,逃亡時行路顛簸,加重了骨傷,就算日後可以行走,也只能深一腳淺一腳。

沒人願意輔佐一個跛子當皇帝,他的皇帝夢徹底粉碎。

應山城外駐地。

謝明灼處理完最後一份情報,靠上椅背閉目養神。

“二娘子,”馮采玉端著托盤進來,“林公子熬了小吊梨湯,您嘗嘗?”

她放下托盤,轉到椅子後面。

“還有些燙,等放溫再喝,不如我給您按按?”

謝明灼“嗯”了一聲。

兩只手在她的兩鬢輕柔按摩,酸澀緊繃的神經慢慢舒緩了些。

小吊梨湯的香味漸漸縈繞鼻尖,秋梨文火慢燉後,散發出獨有的清甜滋味。

“二娘子不必憂心,宗大人驍勇善戰,定能剿滅反賊。”

謝明灼笑了下,睜開眼,坐直身體。

她知道宗震能贏,但希望能贏得漂亮,能用最少的傷亡獲得勝利。

“他怎麽熬起甜湯了?”

青瓷碗裏雪白的梨肉浸在湯中,湯汁帶著微微的糖色,上面點綴幾粒朱紅枸杞,煮得透明軟糯的銀耳若隱若現。

她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微微挑了一下眉,比她想象的還要好吃。

她對甜食不太感興趣,但這種甜恰到好處,清爽不粘膩。

馮采玉笑道:“您昨天喉嚨有些幹啞,嘴上也起了皮,林公子說這湯滋潤祛燥,一大早便去買了梨,回來就燉上了。”

湯匙戳向軟爛的梨肉,挖出一團,放進口中,梨肉本身的顆粒感中和了冰糖的甜意,確實美味。

不知不覺,一碗見底。

馮采玉見狀,眉眼歡喜更甚,心裏忖著殿下愛吃,她等下就去找林泛學習甜湯的做法。

她端起空碗出了營帳,正碰上快步而來的楊雲開。

“二娘子,應山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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