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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0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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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022章

◎搶奪龍椅(四更)◎

謝夔是來回稟宗人府賬目問題的, 未料在皇帝一家的邀請下,一同用起了禦膳。

就算參加萬壽節,她也沒離皇帝這麽近過, 一時間有些別扭。

這麽多年,她都習慣了一個人。皇帝一家的其樂融融, 既叫她驚訝, 又叫她生出幾分歆羨。

用膳時不談公事,她只能將要說的話吞回去,待午膳後再說不遲。

一只貍奴不知從哪跑來, 宮人也沒攔著,任由它跳到皇後懷裏,仰著小臉喵喵叫了兩聲。

“哎呦,我的小寶貝,是不是餓了?”孟綺正好吃得差不多, 便抱起立夏坐到一旁的寬椅上。

立刻有宮人捧來貓食。

孟綺直接拿在手上, 湊到立夏嘴邊,另一只手不斷從腦袋撫摸到尾巴尖, 臉上滿是慈祥的笑意。

謝夔:?

她怎麽記得皇後以前只喜歡攬權,對貓貓狗狗根本不感興趣的?

許是她看得太專註, 孟綺擡起頭笑著說:“他叫立夏,是不是很可愛?”

謝夔木然點頭:“確實可愛。”

“要不要來摸摸?”

謝夔本欲拒絕, 但她更不願繼續與皇帝坐一桌,便起身行至立夏面前,遲疑伸出手。

她沒養過貍奴, 單純不想付出心力, 而且貍奴會掉毛, 打理不便, 所以都沒碰過。

等會兒摸完了還得凈手,好麻煩啊。

可已經答應了皇後,總不能臨陣退縮。

算了,就摸一下。

她心裏嘆著氣,手卻果斷地伸過去,一下子觸碰到立夏柔軟的毛發,尚未來得及反應,手就已經不由自主順著背脊滑到尾骨。

立夏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頓時睜大眼睛,停了手不知所措。

孟綺忍俊不禁:“他這是喜歡你呢。”

“真的?”謝夔腰彎得更低,手再次挪到腦袋,順溜地滑到尾巴尖,又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

孟綺瞧她生出興趣,笑道:“不如你也養一只。”

“還是算了。”謝夔搖搖頭,“我不及皇後細心周到。”

這是實話,她有自知之明,摸一摸別人家的貍奴還成,自己養不來。

立夏年紀還小,胃口不大,趁她們說話的期間已經吃飽,掙紮著就要跳下去。

孟綺由著他性子,反正他脖子上掛著皇帝親自命人打造的銅牌,宮裏沒人敢招惹他。

宮人適時端水進來,給兩人凈了手。

謝明灼四人也用完了膳,俱圍坐過來,謝長鋒在家人面前從來不擺什麽一家之主的架子,隨意坐到孟綺旁邊,還一副倚靠依賴的模樣,看得謝夔頻頻懷疑自己的眼睛。

原來帝後情深不是虛言。

她之前還跟別人一樣,以為皇帝沒有後宮,是因為皇後過於強勢。

“姑祖母,”謝明灼的聲音叫她回神,“你在宗人府查到什麽了?”

雖然覺得這個場景過於隨意,謝夔還是認真回答:“我看了賬簿,沒有問題。”

她本就不是什麽循規蹈矩之人,帝後沒端架子,她索性也沒稱“臣”。

謝長鋒當然不會在意稱謂問題,只是有些驚訝:“沒有問題?”

難道安王沒貪墨?

“確實沒有問題,不過賬面過於完美,”謝夔頓了頓,“我推測,還有一本暗賬。”

謝長鋒緩了口氣,這才說得過去,安王那廝看著就不像正經人。

“暗賬難尋。”謝明灼托著下巴說。

其餘幾人都有些失望。

找不到暗賬就治不了安王的罪,治不了安王的罪,就沒有由頭擼了他的職,擼不了職就得繼續忍受他的貪墨。

謝夔只負責查賬,對暗賬的所在幫不上忙,遂沒有發表建議。

她心裏還裝著另一件事,眼下正好是個機會。

“陛下,娘娘,我還有一事稟報。”她本來是想走榮安公主這條路子,未料會得聖上召見,這下不必舍近求遠,直接說完了事。

謝長鋒坐直身體:“姑母但說無妨。”

“陛下還請稍待,東西暫由仆婦保管,我叫人取來。”

片刻後,木匣送到。

謝夔當著他們的面打開,裏面只有幾枚銅板和幾塊銀錠。

她先取出一塊銀錠,開門見山道:“陛下,這是我收到的假銀錠,用鉛澆灌,裹上一層銀皮,市面上稱之為‘四面墻’。”

未等幾人反應,她再次取出一塊,說:“這叫‘鐵胎銀’,裏面灌的是鐵。”

至於偽造的銅幣,她沒有多說,因為自古至今,私鑄、盜鑄銅板的現象屢禁不止,甚至還有官方帶頭造假。

但銅板的造假,只能通過減輕一點銅的重量或是摻入一點雜質進行,這種□□在市場上依舊能夠得到流通,其危害性遠比不上假銀錠。

謝明爍的職業嗅覺倏然打開,忙問:“姑祖母,這些假銀錠你從哪得來的?”

“不敢欺瞞陛下和娘娘,我手下有一些產業和商隊,常與外地商行做生意,這些假銀錠多是從湖廣一帶收上來的,也有一些來自河南南部州府。”

謝明灼道:“私鑄假銀錠的事屢見不鮮,官府禁也禁不過來,姑祖母特意點出這件事,想必其中另有蹊蹺?”

“沒錯。”謝夔暗自驚訝於她的敏銳,“假銀錠的事我不能坐視不管,遂吩咐管事密切註意假銀錠的來源,之後報於官府,只是……”

“只是什麽?”謝明爍忍不住身體前傾。

謝夔垂眸:“只是未等探出來源,負責此事的商隊便都罹難,只有一人僥幸逃脫,拼死上報當地鋪面管事,也去了。”

謝長鋒憤怒捶桌:“這些惡匪!”

“唉,真是可惜。”孟綺拍拍她的手,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謝明灼等謝夔緩了神,才繼續問:“那位義士死得蹊蹺?”

私鑄假銀錠的團夥本就是些亡命之徒,殺幾個人很正常,所以蹊蹺的點肯定不在殺人。

謝夔頷首:“他的拳腳功夫很是不俗,對付十來個人不在話下,可對方手裏偏偏握有火銃,他是中彈而死。”

“火銃!”謝明爍驚得站起,“當真是火銃?!”

不怪他這麽激動,在現代社會,一般人都弄不到熱武器,更何況是在啟朝。

擁有火銃的人已然不是尋常的土匪惡霸了。

“千真萬確。”謝夔握緊拳頭,“管事意識到不妙,連夜離開安陸縣,後那間鋪面果然起了一場大火,燒得幹幹凈凈。”

她說得平淡,但幾人都聽出其中的驚心動魄,稍有不慎,鋪面的管事也會死得不明不白,假銀錠和火銃的事重新回到冰面之下。

“安陸縣?”謝明烜問,“這是哪裏?”

謝明灼在文華殿待了一段時間,不單學了經史子集,也充分認識了大啟的輿圖,重點記下了各地州府及其治所。

“安陸縣是湖廣德安府的治所,北邊就是應山,應山再往北,便是河南汝寧府。”

謝明烜:“應山聽著有些耳熟。”

“今早用膳時與你們說過,”謝明灼提醒,“應山附近,跟丟了。”

“山匪”跟丟的消息是昨夜楊雲開呈送的。

謝長鋒恍然:“難道造假的惡徒就在德安府附近?”

“不一定是匪徒。”謝明灼說。

孟綺想起什麽,不禁心頭一跳:“沒記錯的話,梁王的封地就在安陸。”

“沒錯。”謝明灼感覺自己快觸碰到那條線了,“能用得起火銃,絕非一般勢力。”

這擺明了是要造反!

謝夔或許還沒什麽感覺,但穿越過來的五個人,已知三個月後京城淪陷,再聯系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不可能不多想。

亡國絕非突發,其背後一定有推手。

除去天災,一切詭異的事情必然有跡可循。

敬國公怠於軍務,惰於操練,私役軍士,但京軍再如何廢弛,起義軍三日就攻破京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安王貪墨宗室俸祿,卻僅僅因為章臯一個無心的“秘密”暗下殺手,除非造反,否則根本沒有必要。

宗震勤於剿匪,屢剿屢勝,但匪患依舊叢生,尤其以南部州府居多。

還有假銀錠、火銃殺人……

謝明灼豁然起身:“吳山青!”

“老奴在。”

“速去傳楊雲開。”

“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

謝明爍問:“榮安,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只是一點頭緒,還需要理一理。”謝明灼轉向謝夔,“姑祖母,今日有勞你查賬,我叫人先送你回府。假銀錠之事,父皇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不叫幾位義士白白犧牲。”

謝夔從善如流,離開乾清宮。

不多時,楊雲開趕到。

謝明灼免了他的禮,直接道:“章臯現在何處?”

“在詔獄裏。”

昨晚的“替身”是一個錦衣衛假扮的,替身進入馬車後,藏身於馬車底部的夾層裏,待冷箭射入車廂,他便“慘叫”一聲,騙過殺手。

站在安王的角度,皇帝就算同意章臯面聖,也不會太過在意他到底要說什麽,即便他死了,皇帝最多可惜幾句,不會多給眼神,要查出兇手,也查不到他頭上。

所以昨晚他入宮時有恃無恐,見到謝長鋒對“章臯遇刺”一事一點表示也沒有,也並無懷疑。

對皇帝而言,章臯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他的生死本就無關大局。

謝明灼想讓章臯金蟬脫殼,騙過安王,那章臯面聖後勢必不能回到章府,放在詔獄的確比其他地方安全。

“稍後你去散布章臯不治身亡的消息,”謝明灼交代,“至於章臯,秘密轉移到天牢,跟他爹做個鄰居。”

楊雲開領命退下。

*

審完章嘯甫後,安王就回到府中。

他叫來謝霽,問:“可有章臯的消息?”

謝霽面露不忍:“聽說大夫還在醫治。”

“你做什麽這種表情?”安王冷冷瞪向他,“覺得我心狠?”

“兒子不敢。”

“哼,在你將肉油餅交給小廝的時候,你就已經是殺死他的兇手了。”

“……”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安王緩和了臉色,“他是你朋友,為你今後的大業犧牲是值得的。”

謝霽面露不解:“父王,即便、即便業成,咱們也依舊只是……”

“你懂什麽?”安王瞇起眼,指了指皇宮方向,“近水樓臺先得月,等龍椅一空,誰先搶到就是誰的。”

謝霽搖搖頭:“咱們手裏無兵。”

“誰說沒有?”

“在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謝霽恍然大悟:“您是說京軍?可敬……章嘯甫即將斬首,新的京營總督若是不聽咱們的……”

“屆時我乃京城唯一的謝氏宗室,誰敢不聽?誰會不聽?”安王哼笑,“沒人比我更名正言順。”

謝霽的心一下子定了,不由笑起來:“還是父王智計深遠。”

“只可惜章嘯甫那老東西入了獄,要是換一個營操厲害的,到時計劃有疏漏就不妙了。”安王瞇起眼,“不知皇帝會提拔誰。”

謝霽的思路卻還停留在之前:“父王,章嘯甫不會供出咱們?”

安王搖頭:“他現在的罪名,最多死他一個,若涉及謀反,那就是夷九族,他拎得清。”

“也對。”

父子二人在書房暢聊未來半晌,門外有人稟報,說是章臯不治身亡。

謝霽先是一驚,心裏劃過淡淡的傷感,隨後生出幾分松快。

殺章臯是無奈之舉,章臯此人不比他爹,他爹可以顧全大局不供出謀反同夥,他不一定。

所以為了消除這個隱患,他必須死。

與此同時,章臯在錦衣衛的秘密押送下,進入天牢,跟他親爹比鄰而居。

章嘯甫大驚:“你怎麽進來了?”

他只這麽一個兒子,為了有一天東窗事發能將他摘出來,掉腦袋的事情他從來不會告訴章臯,也從不允許他鬧出人命。

今日審判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會死,但章臯不會,他這兒子最多判個流放充軍。

他已經打點好了,就算流放也不會吃苦,會有人在合適的時機將章臯帶走,他們章家的香火不會斷。

可現在章家族人的案子還沒審完,他兒子怎麽就進了天牢?!

章臯見到親爹,自然兩眼淚汪汪。

他扒拉著木頭柱子,委屈道:“爹,我差點就沒命了!”

不等對方詢問,他就將這兩日的經歷,事無巨細地說給章嘯甫聽,完了後一抹眼淚,吹出一個鼻涕泡:“爹,他們為什麽要殺我?謝霽也太狠心了,他是真想毒死我!他根本沒把我當做朋友!”

章嘯甫如遭雷擊,這一瞬間無數思緒野草般在他腦子裏瘋長,最後定格在“章臯被押入天牢”這一舉動上。

這顯然是個多此一舉的行為,可它真切地發生了。

聯系章臯所言,便可得出一個令人悚然的結論。

皇帝知道了!

或者說,皇帝已經有所猜測。

這是在用章臯提醒他,給他一次坦白一切的機會。

可那是謀反啊!

不管他說還是不說,章家都會萬劫不覆。

不,不對。

章嘯甫死命揪著腦袋,章家除了他,無人知道謀反的事情,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章臯什麽都不知道,手上也沒有人命,他不一定會死,他還有機會活!

再退一步,倘若章家真的被夷九族,那他也一定要拉幾個墊背的。

安王父子心狠手辣,還想殺他兒子,他可不想放著他們繼續逍遙自在!

思路終於通順了,全都通順了。

章嘯甫根本沒心思理會章臯,嘭一聲撞在木柱上,笑聲如可怖惡鬼。

“楊雲開,我有話要說。”他知道肯定有人在暗地裏盯著他們父子。

章臯:……他爹瘋了?

“我、要、面、聖。”章嘯甫一字一頓,眼睛死死盯著牢房幽暗的拐角。

章臯:……

爹啊,您怎麽也用這招?

【作者有話說】

往下翻,後面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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