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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公理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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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公理為準

清沙曾在無數次戀愛模擬測試中體驗過別人說的“情話”,那時她只會分析對方是什麽意圖,她該怎麽回覆對方才會滿意。

彼時她心中毫無波瀾,只是想步步謹慎取得一個好成績,可現在……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她的心臟熱熱的,面對族人不理解的憂傷情緒也被完全驅散了,她現在好像很高興。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很新奇,感覺卻不壞。

雖然暮棋說的一些話她也沒有完全明白,但她能感到暮棋並沒有說假話,他是真的擔心她,真的看不得她過得不好。

“我……我帶你去看時之河?”清沙終於憋出了一句話。“那兒可好看了,還有王族的記憶碎片,元緋公審時雪見星放出的那枚記憶碎片也是從那裏撈出來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暮棋楞了一下,清沙滿面笑容,快樂似乎都要溢出來了,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王星-時之河畔

暮棋偷偷看了清沙一眼後立刻把目光放在時之河上,過了幾秒確定對方沒有察覺到,又偷偷地再看一眼。

清沙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控制著自己的眼神不和暮棋對上,心想著你想看就看唄,這樣偷偷摸摸的……萬一兩人不小心對上眼雙方都挺尷尬啊……

暮棋就這樣看了清沙的側臉一眼又一眼,心中泛起了一絲絲隱秘的快樂,可隨之而來又是一絲絲悲傷。

這是最後一次了,應該不會發現吧……

時之河畔的環境對普通人並不友好,自從浮淯王身死後惡劣程度更上了一個臺階,就連貴族都不會輕易靠近了。

不過暮棋被清沙的力量護著一點事都沒有,時之河周圍暴虐的風傷不到他,他低頭看了一眼時之河的“河水”。

那是由無數記憶碎片混雜在一起的洪流,泛著細碎的粼粼波光,暮棋再擡頭看河水流向,發現他看不到盡頭。

“時之河沒有固定的源頭,人的記憶太多,它的長度寬度也在一直增加,王星內的這一段主要是承載王族記憶的。”像是知道他有困惑,清沙開口解釋。

“一直增加嗎?”

驚訝於暮棋的敏銳,清沙默了默:“還是有消失的記憶碎片的,但總體是增加的,我覺得這裏是類似於圖書館的地方,千夕卻說這裏是生和死交匯的地方。”

“我覺得記憶碎片就猶如一本本由記憶書寫的書,然而千夕認為那是亡靈在與現在活著的人在對話,很奇怪的想法吧?我雖然不理解,但他有他的道理吧。”見暮棋看著時之河出神,“你想親自體驗一下記憶碎片嗎?”

沒等暮棋回答,清沙便伸出手在時之河中摸索,無數碎片滑過她的指尖,她回頭看了一眼暮棋,笑道:“你來選,你說停,我就停。”

暮棋抿了抿唇,幾乎看不清的碎片洪流湧入清沙的手心,又戀戀不舍的在指尖處滑開。

“……停。”

清沙的兩個指尖捏合,一枚小小的,透明的薄片被撈了上來。

“手伸出來。”

暮棋依言把左手伸了出來,掌心朝上。

“準備好了嗎?”

準備?準備什麽?暮棋還沒明白,對方似乎也並不是要他的回答,清沙把碎片放在他的手心中,指尖輕輕一按,碎片被碾成粉末。

暮棋眼前驟然一白,又恢覆了正常。

不,只是看著是正常。

周圍依舊是王星的景色,不過又略有些不同,顏色鮮艷豐富的建築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恢宏大氣的建築,顏色以純白和青灰為主,看起來很是肅穆。

季節……應該跟現實中差不多,薄薄的白雪滿覆在屋頂,閃耀著美麗純凈的光芒。

時之河中大多是王族的記憶,出現王星的景象也很尋常,暮棋四處看了看,卻發現了一點違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怎麽可能呢?這是一個人的記憶,並不是什麽風景紀錄片。

暮棋動了動耳朵,好像有若有若無的琴聲,並且在逐漸變大……

下一秒暮棋瞪圓了眼睛,他看到了一架索非琴正在努力地自己彈奏出美妙的樂曲,但一顆大大的蛋破壞了它的努力,那顆蛋就好像一個調皮的小孩子,在琴鍵上蹦蹦跳跳,砸出音符讓曲子錯誤百出。

蛋?

這是什麽東西?!

一雙手嗖地一把撈起那顆調皮至極的蛋蛋,其他的景象倒是模糊起來,唯獨抱著蛋蛋的人面容清晰。

這是一個人的記憶,他或她的所見所感形成了這片記憶,就會有側重點,顯然出現的這個人是記憶主人所關註的人。

這人容色出眾極了,毫無疑問是王族,他抱起蛋蛋顛了顛,忽地往上高高地一拋再接住,再拋再接,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不遠處另一個人看著他的“拋接游戲”,一張好顏色的桃花面楞是變得鐵青。

“守鴆!”

正玩得興起的王族嚇得一哆嗦,忙把那顆大大的蛋抱在懷裏,辯解道:“鎖雅,我、我就是跟蛋蛋玩一會……”

“你玩什麽不好!小心把蛋蛋顛散黃了!”鎖雅怒喝,一把把大白蛋搶了過來,守鴆跟在後面心虛不已連連道歉。

這是……

“這是我,沒想到隨便選出的記憶碎片會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清沙站在他的身側,暮棋恍惚了一下,清沙的眼睛裏蘊含著懷念,等暮棋再把目光投向那兩人時就很輕易地區別出現在和過去了。

他們雖然在他和清沙的面前說話走動,但那只是一段記憶。

“你說,蛋蛋出來,起什麽名字好呢?”鎖雅撫摸著蛋寶寶,有點憂愁,“我想了好多,但拿不定主意。”

“就叫宛甜吧?”守鴆不假思索。

“宛甜?萬天?這麽隨便嗎?有什麽含義?”

“當然有啊,我想與你每天都在一起看夕陽,一個月三十天,一年十三個月,就是三百九十天,千年就是三十九萬天,一想到也許我們只能在一起大約三十九萬天,每一天的日子都無比珍貴。”

“那……萬一,如果蛋蛋是王呢?這個名字就不行啊,必須依照王族之王的命名規則。”剛展顏的鎖雅又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浮淯王也說了蛋蛋的力量很強大,有成為王族之王的可能性的……如果是王,那就叫清沙吧。”

“清沙?清澈溪水中的沙?這回又是你隨便想出來的吧?你看著一條河就把我們蛋蛋的名字定了?”

鎖雅氣不打一處來,狠狠錘了伴侶一記。

“沒有沒有,我是考慮過的,如果是王,那蛋蛋承擔的責任就更大。”守鴆從背後環住伴侶,也將伴侶懷中那顆大白蛋一起擁入懷中,“清,是希望他能明辨是非,不論何時,心中清正。沙,是取自我們定情的那天,那日冬陽映雪,燦然若沙。”

“那好吧,如果是王蛋蛋,那就叫清沙。”

原來是清沙雙親的記憶,這也真是巧,隨便一撈就撈到了有關清沙的記憶。

清沙的雙親在抹香戰爭中去世,驟然看到這些……她會不會很難過?

鎖雅和守鴆這對王族戀人相偎相依,小心守護著蛋寶寶,然而他們現在已經不在了,但在清沙和暮棋面前,兩人猶生。

這場景對於清沙來說是無比殘酷的吧……

暮棋有點後悔答應清沙來時之河,他見清沙出神地註視著兩人,她的目光讓暮棋無法形容,悲傷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欣賞和讚嘆。

“我在嗑瓜子上看了你作為陪審員的陳述,你使用了中斷權力,用可能引發抹香戰爭的重罪從而迫使元緋認下了違背盟誓昏的罪責,你事先應該也沒深入了解過這些吧?”

暮棋楞了楞,低頭應是:“能達成這個結果是受到端音王親的啟發,如果沒有端音王親先找出長蛇星系團最高級別審判塔內的律法規範本中的補充規定,或許元緋的辯員就成功了。”

清沙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端音也是很拼了,十年前抹香戰爭對王族來說也是很大的創傷,很多王族都恨不得元緋和元一族去死,但我沒有同意。”

暮棋再次楞怔了,這是清沙能和自己討論的話題嗎?

“我知道你是指揮系的學生,以你的能力將來一定會成為出色的總指揮官。”

是這樣嗎?清沙這麽篤定他會成為一個指揮官?還是一個總指揮官?

總指揮官不同於星艦指揮官和隊指揮官,能稱得上總指揮官的都是指揮戰役的指揮官,需要了解全部戰況並下達正確指令,總指揮官是可以下達指令給數個星艦指揮官和隊指揮官。

暮棋突然就說不出自己想在回去之後就轉系的話了,他困難地轉移了一下話題:“如果我沒有用中斷權力提出戰爭重罪,那清沙王真的就允許巴爾星第一審判塔判決元緋無罪嗎?”

清沙意味深長地看了暮棋一眼:“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跟你說說也沒什麽,畢竟也沒實現。”清沙看著記憶碎片中相愛的兩人,慢悠悠開口,“如果端音無法阻止無罪判決,如果審判官也覺得元緋無罪,那將是對律法一次很嚴重的沖擊,屆時十萬星系團會集體請願律法不公,將會有五位王族和二十位貴族共同組成無律法只以公理為依據的判斷,元緋依舊會有罪。”

暮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這是直接跳出律法的條條框框了嗎?

“律法畢竟是人定,本就是為人服務的,如果律法引起的爭議較大,十萬星系團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認為以律法為基準的判決不公,那就以公理為準,而且……”

“而且,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了,如果以公理為準,我必會殺了她,我的存在就是兜底這樣的情況的。”

暮棋看到清沙的面容含著一絲冷酷,她看著自己王族雙親極為溫馨的記憶,仿佛看著什麽極為珍視之物。

“因為她玷汙了我王族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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