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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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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不喜歡

青年的笑容轉瞬即逝,快得就像錯覺,暮棋回過神來,心中忍不住對青年有了好感。

但下一瞬,這好感如同熾光下的泡沫,輕輕一戳就碎了。

來人手中不知什麽時候拿著他的軍校錄取函,暮棋一驚,明明錄取函剛剛還在自己的手裏。

“公共交通系?”

青年的聲音也很好聽,但帶著微微的沙啞,仿若明珠蒙塵。

他的手指撫過錄取函,低聲道:“換成指揮系。”

這是命令的口吻。

什麽?

憑什麽?

“我不換!再說你是誰?怎麽進來的?”暮棋氣壞了。

對方撚了下手裏的錄取函,一簇火焰忽地騰空升起,錄取函就在暮棋的眼前化成了一小撮灰。

青年甩了下手,灰末紛紛揚揚地落下。

“你沒有拒絕的權力。”他自顧自地說著。

是速燃劑嗎?暮棋握緊了拳頭沒有動手,對方上位者的姿態太過濃厚了,他跟對方硬碰硬大概率會以卵擊石。

“清……可你不能替我做決定啊,進入公共交通系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你就算燒了我的錄取函,軍校那邊也有記錄,我只要說錄取函丟失了也是能正常入學的。”

暮棋態度軟了下來試圖跟清講道理,但顯然對方極為專制。

“夢想……你不適合公共交通系,你的指揮系錄取函很快就會送到。”

“指揮系!”暮棋咬牙,他從未想過去指揮系,因為進入指揮系的大概率以後會成為指揮官,成為指揮官是要上戰場的!

“我不想去指揮系!”

暮棋並不懷疑清的話,他莫名覺得這點小事對方當然能做到,但他不明白為什麽清就盯著他不放了。

雖然他考取了艾雨軍校今年的最高分,可每年都有考取最高分的學生,難道是因為考取最高分的學生都選了指揮系或單兵戰鬥系,而只有他單單選了公共交通系?

清到底是什麽人?難道是和貴族有關系的權貴嗎?不過權貴都這麽閑的嗎?!

之後……記憶不堪回首,那天暮棋被揍得只剩下趴在地上喘氣的份兒了,格鬥他完敗。

暮棋再次看向清時已多了絲畏懼,面前這個人的強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清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卻給了他一種無法戰勝的感覺。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已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清似乎不介意使用暴力教會暮棋什麽是強權,而他做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暮棋答應轉到指揮系。

暮棋問過清為什麽,但青年從沒有給過他答案。

暮棋就此成了收到錄取函第一天就轉系的奇人。

他不是沒反抗過,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他頑強地爬起來沖向清,只是被再次一招秒殺。

暮棋從沒有見過一個可以將強悍詮釋得如此徹底的人,僅僅聽到他的名字就會讓他的靈魂止不住戰栗。

挺長一段時間他都繞過公共交通系的範圍走,也不去煙翡翠空港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去面對笑著恭喜他被錄取了的交通系導師和認識他的交通兵們。

清對此的回應是淩晨四點,在光星還沒有升起來時拎著他逛了一遍公共交通系,讓他在寂靜中和心心念念的交通系告別。

那時的夜空中只有暗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但外面並不黑暗,公共交通系並沒有什麽人,他被揍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仰面躺倒。

不遠處有單兵戰鬥系的學生在夜航,機甲上閃爍著亮橙色的防撞燈,防撞燈光線穿透力極強,從訓練場上空刺破夜色,直直射入他墨黑的瞳仁中,猶如爆裂的橙紅色煙花。

他望著蒼茫的夜色,橙紅和墨黑互相侵染,一如他以為已經埋藏在記憶深處,那永遠不會想起的夢境。

夢中的世界瑰麗絢爛,暮棋喜歡夢中的世界。

夢中有雪白的大鳥展開巨翅滑過海面,溫柔微笑的男女和濺落在樹葉間的金色碎光。

美味的食物和暖暖的懷抱。

然而暮棋有時會變得不喜歡夢中的世界。

那一對溫柔微笑的男女變的血肉模糊,他分辨不出他們的面容。

金色的碎光變得橙紅,繼而變成他的肉眼無法直視的刺目光芒。

小小的孩童倚靠在那堆溫熱的血肉上,那是還殘留著的,生命的溫度。

醒來時他很清楚,那並不是夢,那是久遠的記憶。

暮棋最終妥協了。

暮棋一開始並不喜歡清,盡管他知道清說的是對的,但十萬星系團無數生靈,他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為什麽非要他將來成為指揮官去擔保護的責任呢,更何況他討厭鮮血和殺戮,他只是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指揮交通的兵,每天看著航空器起飛降落就好了。

“這不是你真正的夢想。”

清再一次讓他感受到了什麽是在地上摩擦,在清的力量面前他毫無還手之力。

不想每次都臉貼大地,他只有一次次站起來掙紮著變得更強大,兩年的時間足以讓原本就優秀的他成為全校望塵莫及的存在,更是成為了建校以來最快成為星艦指揮官的軍校生,盡管是星艦指揮官中的最低等級,一級星艦指揮官,但那也是很多人一生都無法得到的。

可他還是無法戰勝清,在兩年的相處中,暮棋隱隱察覺到了清的身份或許並不是他猜想的那麽簡單——清偶爾展現出的力量遠超一個普通人。

清也許是個貴族。

艾雨軍校校長莫尉也很欣賞暮棋,言語間透露出等暮棋畢業後就將他推薦給大貴族九影,暮棋問清的意見,清不置可否。

暮棋第一次感到了失落。

“明天我要去邊界星執行清理任務,這是獲得指揮官軍銜後必須要去做的。”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別跟過來。”

“嗯。”

就這?像打發狗狗撒嬌時的一聲敷衍的“嗯”?以前也沒見你這麽聽我話啊,說不跟就不跟?!

暮棋不知怎麽的,肺都快要氣炸了,他擡頭一看,頓時楞住了。

他看到了清的笑容,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清的笑容,上一次還是初見時,時間長的他都以為自己忘記了。

暮棋被壓榨的嚴重時曾經發狠地想過,就算長得這樣一副好樣貌,清笑起來也一定很駭人吧!

可是他錯了,那雙桃花眼突然盛滿了笑意,仿佛冬日冰封的河流解了凍,桃花花瓣被吹落入潺潺溪水中,麗色無邊。

暮棋臉一下子就紅了,可惜那笑容也猶如曇花一現頃刻就不見了。

“怎麽不高興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我管著你嗎?這次你有了軍銜,就自己去吧。”

暮棋木著臉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走,想著等這次任務結束後,他一定要用機甲和清打一架,而且一定要贏。

可是暮棋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清,一個星期後當他回到艾雨星時,只見到一個殘破的光腦,裂縫中還殘留著一點滲入的血跡。

暮棋盯著那點點血跡,好似滾燙的巖漿濺入他的雙目。

“三天前艾雨星外圍出現了一場小型蟲潮,這是在蟲潮中死亡的人的遺物,身份暫時不明,他的光腦裏只有你一個聯系人,你清楚他的身份嗎?”

一瞬間大腦轟鳴起來,好像有無數星蟲奔騰碾壓而過,但暮棋的外表沒有任何異樣,他的聲音也很冷靜。

“他不可能死。”

是啊,不可能,那個突然闖入並攪亂他生活的青年是何等的強悍,他不會死的。

負責災後安撫的人員對這樣的反應習以為常,他把那個殘破的光腦放在了暮棋的手邊。

“請節哀,雖然我們目前還不確定光腦主人的身份,但光腦在危險時開啟了自動錄像,希望你能盡早確認他的身份後上報給安全部,我們也方便給予嘉獎。”

“是你的朋友最早發現了蟲潮,也是他用一己之力擊殺了星蟲首領,才奇跡般地只有他一人死亡,沒有造成什麽別的損失。”

“你說死的是誰?”

暮棋目光如刀,但那雙如同奶熊一般的漆黑眸子已然泛出了淚花,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對方知道他是指揮系的學生,目光帶上了憐憫:“他對你很重要,對嗎?”

暮棋搖了搖頭,淚水隨著他的晃動在臉頰上橫流,他胡亂擦了一把,一邊擦一邊拼命搖頭。

“暮棋指揮官,你是指揮系的學生,而且已經成為星艦指揮官,將來你無可避免的也要面對戰友的死亡,我知道今天不是合適的時候,我暫時離開,光腦已經給你了,希望你能盡快告知我們光腦主人的身份。”

暮棋緊緊攥著殘破的光腦,光腦儲存的影像中,清射穿了星蟲首領的腦袋,但他的胸膛心臟的位置也被星蟲首領的口器刺穿,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最後的影像是星蟲首領用最後一點力氣,整個吞下了清。

最後的畫面是一片血色,大概是噴濺的血淹沒了光腦。

暮棋身子晃了一下,他出神地望著最後血漫過的畫面。

刺穿心臟的傷是致命傷。

光星漸隱,暮棋獨自坐在黑暗中一遍一遍觀看影像,光影明明滅滅映出了暮棋的面容,毫無人色。

“清……”

一聲哽咽在夜色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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