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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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 章 對不起，我好像愛上他了
“先生，先生？”潮濕的呼喚裹著濃重的藥味滲入耳膜，蘇念的睫毛像被露水壓彎的蝶翼，顫抖著翕動了許久，才緩緩掀開沈重的眼皮。
管家佝僂的身影籠罩在光暈裏，老花鏡滑到鼻尖，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睛。蘇念想要擡手揉開眼前的模糊，卻被突然炸開的刺痛扯回現實——手背的留置針被輸液管牽扯著，在蒼白的皮膚上勒出青紫的壓痕。
“別動，在打針。”管家枯瘦的手掌覆上來，帶著體溫的力道按住他掙紮的肩膀。老人跌坐在凳上，藤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可算是醒了，你都昏了兩天了。”他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保溫杯，杯壁蒸騰的熱氣氤氳了鏡片。
蘇念盯著管家後頸新添的白發，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葉片縫隙間漏下的陽光在床單上投下斑駁光影，像極了沈然出事那天，急診室窗外搖晃的樹影。
直到管家遞來溫水，杯沿的溫度貼上唇瓣，他才如夢初醒般驚覺自己下意識摸向脖頸的動作。
空蕩蕩的皮膚觸感讓心臟猛地懸起，“項鏈呢？”蘇念抓住管家的手腕，輸液管隨之劇烈晃動，透明的藥液在管中瘋狂翻湧。
見老人從床頭櫃抽屜取出絲絨盒子，他緊繃的肩膀才轟然坍塌，重新靠回床頭，管家卻是並沒有放松，深深的看著眼前的人。
“阿念，你還要一直這樣多久呢？”管家將涼透的毛巾重新浸進溫水，擰幹時水珠順著指縫簌簌墜落。
“說實話，你真的還記得沈然長什麽樣子嗎？你有多久沒有夢到他了？”濕潤的毛巾輕輕擦過蘇念滾燙的額頭，帶著薰衣草的淡香，卻掩不住老人聲音裏的嘆息。
老人布滿老年斑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溫度透過輸液貼傳來：“我不勸你什麽，但是阿念，與其沈湎在過去的回憶裏，不如珍惜眼前的一切。沒有人能奪走你的過去，可是你的未來還很長，不管是先生太太還是沈然，他們都不希望你這樣。”
房門閉合的輕響驚飛了窗外的麻雀，蘇念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吊燈，任眼淚滑進鬢角。
那年沈然臨去世前將銀鏈系在他頸間的畫面，與此刻空蕩蕩的鎖骨在淚光中交織成網，初秋的風卷著枯葉掠過窗臺，將未幹的淚痕吹得生疼。
自從沈然走後，蘇念的日子便失去了色彩。他像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拖著沈重的軀殼逃回國內，在街角開了那間小小的書店。
書店裏，每一本書的擺放位置都是按照沈然生前的喜好來，連空氣中彌漫的咖啡香，都是沈然最愛的那個味道。
他獨自守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靠著和沈然的點點滴滴回憶，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
他留起了和沈然一樣的發型，穿起了和沈然同款的衣服，甚至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都在刻意模仿著沈然，仿佛這樣就能離沈然更近一些。
然而，淩深的出現，就像冬日裏的一縷暖陽，毫無預兆地照進了他那暗無天日的世界。蘇念嘴上總說把淩深當作沈然的影子，當作替身，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那些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在與淩深相處的日子裏，蘇念漸漸發現，曾經無數個夜晚糾纏著他的沈然的身影，開始慢慢模糊。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沈然了，就連沈然那曾經熟悉到骨子裏的面容，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淩深的樣子所取代。
淩深的所有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裏，他開始期待每天和淩深見面，開始在意淩深的喜怒哀樂。
可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卻讓蘇念陷入了無盡的痛苦和糾結之中。他曾拉著沈然的手，在星空下鄭重地承諾，要永遠和他在一起，永不分離。
可如今，他卻違背了自己的諾言，這份負罪感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在蘇念看來，淩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給他一個逃離過去的借口。他害怕，害怕如果繼續留在淩深身邊，有一天真的會將沈然徹底遺忘。
沈然是陪他度過無數艱難時光的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怎麽能輕易將他遺忘呢？
蘇念看著床頭的盒子，想要伸手拿起，卻又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內心的疲憊和糾結，讓他不敢面對盒子裏的東西。
和淩深的那一夜，他並沒有醉，那點酒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遠遠不足以讓他失去理智。
他從始至終都清醒得可怕，清楚地記得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淩深溫熱的呼吸，彼此交纏的體溫，還有那一聲聲動情的呼喚。
這些都在無聲地告訴他，他早就知道，那個人是淩深，不是沈然的影子，而是獨一無二的淩深。
終於，蘇念鼓起勇氣，顫抖著伸出手，緩緩拿起盒子裏的項鏈。他輕輕地摩挲著那光滑的戒面，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有愧疚，有釋然，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期待。
“對不起，沈然，我好想真的愛上他了。”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對沈然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這一刻，壓在他心頭許久的枷鎖，似乎終於松動了。
在床上躺了兩天的蘇念，身體終於慢慢的恢覆，管家看著蘇念慢慢的恢覆成自己原本的模樣，渾濁的眼底浮起笑意，仿佛檐角那簇被雨水打蔫的薔薇，終於等到了放晴的天光。
沈然的墓碑仍然矗立在那裏，照片上一成不變的笑臉像極了最初他們遇見的那樣。
“沈然，你好好睡吧。”蘇念蹲在墓碑前，指腹撫過碑面凹陷的鎏金刻字，指尖殘留的寒意混著大理石的冰涼。
他攥著鐵鏟，鏟刃切入泥土時發出沈悶的鈍響，驚起幾只蟄伏在枯草下的蟋蟀。
木盒放入坑底的瞬間，風卷著枯葉撲簌簌落在盒蓋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這輩子，我會把你放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剩下的我要好好過下去了。”
潮濕的泥土裹著青苔的腥氣，蘇念的心慢慢變得平靜，“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愛我，但是我想往前看了。”
微風輕輕吹起蘇念的頭發，像極了一雙輕柔的手，蘇念笑著看著照片上的人，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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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佝僂的身影籠罩在光暈裏，老花鏡滑到鼻尖，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睛。蘇念想要擡手揉開眼前的模糊，卻被突然炸開的刺痛扯回現實——手背的留置針被輸液管牽扯著，在蒼白的皮膚上勒出青紫的壓痕。
“別動，在打針。”管家枯瘦的手掌覆上來，帶著體溫的力道按住他掙紮的肩膀。老人跌坐在凳上，藤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可算是醒了，你都昏了兩天了。”他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保溫杯，杯壁蒸騰的熱氣氤氳了鏡片。
蘇念盯著管家後頸新添的白發，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葉片縫隙間漏下的陽光在床單上投下斑駁光影，像極了沈然出事那天，急診室窗外搖晃的樹影。
直到管家遞來溫水，杯沿的溫度貼上唇瓣，他才如夢初醒般驚覺自己下意識摸向脖頸的動作。
空蕩蕩的皮膚觸感讓心臟猛地懸起，“項鏈呢？”蘇念抓住管家的手腕，輸液管隨之劇烈晃動，透明的藥液在管中瘋狂翻湧。
見老人從床頭櫃抽屜取出絲絨盒子，他緊繃的肩膀才轟然坍塌，重新靠回床頭，管家卻是並沒有放松，深深的看著眼前的人。
“阿念，你還要一直這樣多久呢？”管家將涼透的毛巾重新浸進溫水，擰幹時水珠順著指縫簌簌墜落。
“說實話，你真的還記得沈然長什麽樣子嗎？你有多久沒有夢到他了？”濕潤的毛巾輕輕擦過蘇念滾燙的額頭，帶著薰衣草的淡香，卻掩不住老人聲音裏的嘆息。
老人布滿老年斑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溫度透過輸液貼傳來：“我不勸你什麽，但是阿念，與其沈湎在過去的回憶裏，不如珍惜眼前的一切。沒有人能奪走你的過去，可是你的未來還很長，不管是先生太太還是沈然，他們都不希望你這樣。”
房門閉合的輕響驚飛了窗外的麻雀，蘇念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吊燈，任眼淚滑進鬢角。
那年沈然臨去世前將銀鏈系在他頸間的畫面，與此刻空蕩蕩的鎖骨在淚光中交織成網，初秋的風卷著枯葉掠過窗臺，將未幹的淚痕吹得生疼。
自從沈然走後，蘇念的日子便失去了色彩。他像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拖著沈重的軀殼逃回國內，在街角開了那間小小的書店。
書店裏，每一本書的擺放位置都是按照沈然生前的喜好來，連空氣中彌漫的咖啡香，都是沈然最愛的那個味道。
他獨自守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靠著和沈然的點點滴滴回憶，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
他留起了和沈然一樣的發型，穿起了和沈然同款的衣服，甚至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都在刻意模仿著沈然，仿佛這樣就能離沈然更近一些。
然而，淩深的出現，就像冬日裏的一縷暖陽，毫無預兆地照進了他那暗無天日的世界。蘇念嘴上總說把淩深當作沈然的影子，當作替身，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那些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在與淩深相處的日子裏，蘇念漸漸發現，曾經無數個夜晚糾纏著他的沈然的身影，開始慢慢模糊。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沈然了，就連沈然那曾經熟悉到骨子裏的面容，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淩深的樣子所取代。
淩深的所有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裏，他開始期待每天和淩深見面，開始在意淩深的喜怒哀樂。
可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卻讓蘇念陷入了無盡的痛苦和糾結之中。他曾拉著沈然的手，在星空下鄭重地承諾，要永遠和他在一起，永不分離。
可如今，他卻違背了自己的諾言，這份負罪感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在蘇念看來，淩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給他一個逃離過去的借口。他害怕，害怕如果繼續留在淩深身邊，有一天真的會將沈然徹底遺忘。
沈然是陪他度過無數艱難時光的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怎麽能輕易將他遺忘呢？
蘇念看著床頭的盒子，想要伸手拿起，卻又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內心的疲憊和糾結，讓他不敢面對盒子裏的東西。
和淩深的那一夜，他並沒有醉，那點酒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遠遠不足以讓他失去理智。
他從始至終都清醒得可怕，清楚地記得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淩深溫熱的呼吸，彼此交纏的體溫，還有那一聲聲動情的呼喚。
這些都在無聲地告訴他，他早就知道，那個人是淩深，不是沈然的影子，而是獨一無二的淩深。
終於，蘇念鼓起勇氣，顫抖著伸出手，緩緩拿起盒子裏的項鏈。他輕輕地摩挲著那光滑的戒面，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有愧疚，有釋然，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期待。
“對不起，沈然，我好想真的愛上他了。”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對沈然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這一刻，壓在他心頭許久的枷鎖，似乎終於松動了。
在床上躺了兩天的蘇念，身體終於慢慢的恢覆，管家看著蘇念慢慢的恢覆成自己原本的模樣，渾濁的眼底浮起笑意，仿佛檐角那簇被雨水打蔫的薔薇，終於等到了放晴的天光。
沈然的墓碑仍然矗立在那裏，照片上一成不變的笑臉像極了最初他們遇見的那樣。
“沈然，你好好睡吧。”蘇念蹲在墓碑前，指腹撫過碑面凹陷的鎏金刻字，指尖殘留的寒意混著大理石的冰涼。
他攥著鐵鏟，鏟刃切入泥土時發出沈悶的鈍響，驚起幾只蟄伏在枯草下的蟋蟀。
木盒放入坑底的瞬間，風卷著枯葉撲簌簌落在盒蓋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這輩子，我會把你放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剩下的我要好好過下去了。”
潮濕的泥土裹著青苔的腥氣，蘇念的心慢慢變得平靜，“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愛我，但是我想往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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