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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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談宋吸溜一口手裏的三分糖檸檬水,視線在眼前這座一看就有年頭的古樸客棧徘徊。

關於這座客棧的繼承通知來自一周前,那天他還在按照網上過來人攻略改簡介,力圖改到攻略裏提到的令人眼前一亮。

還在研究時,他手機振了一下,是之前面試那家公司HR發來的微信,對方還是跟剛加上時那樣客氣,委婉地通知他沒有通過面試。

他咬了口放在手邊還剩一半的脆桃,給對方回了個‘好的,謝謝’,接著在自己的計劃表相關一欄劃了一道,而後靠在寢室硬木靠背椅看天花板上懸掛著的小風扇。

“怎麽了松子,求職不順利?”起身倒水回來的室友問道。

說著,室友點開看了一半的電影,就著水吃他那包異常幹巴的零食。

談宋瞄了眼他的電腦屏幕,感嘆:“真羨慕你,還能繼續上學。”

“讀研又不能讀一輩子,到頭來不是還得出去上班?”

“但研究生比本科畢業生工資高,而且相對來說也好找工作。以前總說街上掉個廣告牌,砸到的十個人裏能有八個是經理,現在是砸十個,八個大學生。”

談宋嘆氣,“讓我數數,這都是第多少個跟我道歉的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專職找人道歉的。”

“要不你可以嘗試幹這個,做調解員。”

談宋失笑,“當老娘舅是嗎?二十二歲的小娘舅,你覺著那些當事人會相信我的水平麽?看看,多麽清澈愚蠢的眼神,別到時候反被對方教育一通。”

“不至於吧?不是說二十多歲正是整頓職場和社會的年紀麽?”

“但你看那些動漫裏哪個真正完成整頓工作的是成年人了,人都是初高中生,還有個行走的死神小學生。算了,不說了,你繼續看電影,我忙我的簡歷,咱們各有各自的光明未來。”

室友隨口答應一句,繼續吃他的幹巴零食,而談宋則把剩下這點桃子吃完,起身去洗手。人剛踏進衛生間,桌上的手機就開始唱歌。

“幫我看下是誰。”他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

室友看過,說沒備註。

“估計是哪個運營商打來的騷擾電話,現在一個個學精著呢,知道用官方號碼和座機打電話進來會被拒接,索性用私人號碼打。”

談宋走出來擦手,正好電話也停了。他丟完紙,解鎖去看電話號碼,歸屬地不是本地,更不大在意。

又過去十來分鐘,同個號碼又打進來,他心說應該不會是哪個公司改變主意想錄取他了吧?想著,他接通電話。

“你好,是談宋先生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語氣也很正式。

談宋疑惑道:“對,我是。”

不會下一秒要向他介紹某某地的房產或者哪個價位的話費套餐了吧?

“談美瓊女士的病情不大樂觀,如果條件允許的話,請你來趟醫院。”

是什麽新型騙局嗎?怎麽這種話不是由醫院通知,而是讓這個陌生人開口?

“你是誰?”

對方道:“我是她的委托律師。”

律師?

談宋又道:“我明白了,謝謝你的聯系。”

放下電話,談宋即刻起身收拾東西,室友註意到動靜,放下耳機問他出了什麽事。

“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我外婆身體不大好了。”

“會不會是騙局?你知道的,現在什麽騙局都有。”

“管他呢,看過我外婆不就知道了。”

談外婆住在老家的醫院,從談宋大學過去得三小時高鐵,還得轉將近一小時公交才到。

到達醫院,談宋火急火燎沖進外婆所在的病房,卻發現病床上空無一人,問過旁邊的老人,對方說推進急救室了。

他一聽,又往急救室跑去,只見急救室門口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對方見到他,直截了當問他是不是談宋。

“我先前給你打過電話,我姓方,你可以喊我方律。”

談宋問他事情來龍去脈,方律說他是昨天接到談外婆聯系,對方說想再確認一次遺囑,確認的時候老太太還是安然無恙。等他去吃完午飯又接了個電話回來,老太太就被送進急救室了。

“遺囑?”

方律點頭,“是談女士入院不久後就立下的。”

談宋沒多問,他更多的心思放在急救室緊闔著的門上,門裏還躺著他相依為命的外婆。

談宋父母過世得早,小學五年級開始他就跟著外公外婆生活,後來外公去世,就由外婆照顧他,依靠那家老舊客棧的收入一路撫養他上大學。

現在他都大學畢業,能夠出去上班賺錢反哺外婆了,她老人家可不能有事。

半小時後,急救室外頭的燈熄滅,談宋忙湊上前問從裏頭出來的醫生。

“救回來了,放心吧。”

談宋松出一口氣,連連向醫生鞠躬致謝,跟著推出的車趕回病房。

過去差不多半小時,外婆蘇醒,輕聲喚談宋的名字,談宋忙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我在呢。您先別說話,好好休息。”

外婆慈愛地看著他,“能在臨走前看到你,外婆高興。”

“您別說這種話,您要長命百歲,現在才多大。七十四歲,正是瀟灑的年紀。”

“我已經活得夠長了,又有你在,外婆知足了。”

談宋緊抓住她的手,眼淚直掉,“您別說這樣的話,您還沒有看到我成家呢。”

“不說了,不說了,都怪外婆這張破嘴,又把我的小松子惹哭了。真難看啊,小松子,去洗把臉吧,讓其他病人家屬看到不吉利。”

談宋點頭,又問外婆想不想喝水。

“你去接壺新的來,這裏頭都是昨天剩下的。”

“好。”

談宋提著熱水壺出去,到走廊盡頭的直飲水機接水,等接完水回來燒上,就見外婆已經睡著,他不好打擾,坐在她邊上繼續改簡歷,然後跟招聘軟件上的人扯皮。

期間方律來過,見外婆在睡覺,沒多久留,囑咐談宋有事給他打電話後,動身離開。

幾近傍晚,談宋想著外婆還在睡,不好打擾,下樓去食堂裏吃飯,不想回來時,見到醫生和幾個護士站在外婆床邊。

“怎麽了?”

他湊近,看到了蓋在外婆臉上的白布。

醫生道:“很抱歉,我們盡力了。病人是在睡夢中過世的,沒經歷太大痛苦。快,幫著扶一下病人家屬。”

外婆的葬禮很簡單,按照她生前構想那樣,火化之後將骨灰撒進大海裏,隨風而去,由生到死,始終自在翩然。

葬禮結束第三天,談宋來到方律的事務所,聽他宣讀外婆的遺囑。

老太太遺留的存款有八萬多,但都是定期,後續談宋可以按照相應流程去辦理手續取出,除此之外,還有九根小金條,最後就是那間老客棧。

老客棧運營情況還算良好,目前沒負債,月流水也可,滿打滿算下來,比談宋看的那些應屆生工資還高上那麽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還不用特地找住房,就是寄快遞要花些錢,但那間客棧是外婆一輩子的心血,他不想放棄。

想到這裏,他堅定信念,在遺產繼承文件上簽好自己的名字。

“後續如果還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聯系我。”方律說。

談宋點頭感謝,去辦理剩下的手續。一夜之間,他從還在瘋狂改簡歷的大學畢業生搖身一變成了客棧老板,怎麽想都覺得有些戲劇性。

室友們聽過消息,又是難過又是高興,他們可都跟著談宋回去過那家客棧,接受過談外婆的熱情招待,還在這兒打過一段時間工,被談宋笑罵稱是來蹭實習印章。

談宋寢室裏剩下的東西不多,之前該賣的賣了,該送的送過,就剩衣服和被褥,他挑挑揀揀,打包寄走,自己輕裝上陣,背個裝了電腦的包就走。

客棧所在的位置被當地人稱為古鎮,日常出行就是開車、騎車和走路,要是想乘坐公共交通就得到兩三裏外。

大抵是近幾年互聯網發展得快,關於這座古鎮的旅游介紹越來越多,之前還有綜藝節目來這兒做過一期節目,播出後又將古鎮的名氣帶大。

不過這時候還是淡季,來往的客人不多,談宋繼續騎車,直往客棧去。

客棧附近開了家連鎖奶茶店,他停過車,去買了杯三分糖檸檬水,吸溜著站在客棧門外研究。

剛研究兩三分鐘,從裏頭走出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見著談宋,跟他打了招呼。

他們是談外婆請來的客棧代管,談外婆住院期間,一直是由他們幫著打理客棧裏的日常工作。

向談宋表達過難過之情,又聊了些家常後,他們的話題回歸公事,問談宋是否要續約。

“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幫助,但目前是淡季,我一個人還撐得住。”

更為關鍵的是,代管費有點高,他目前的經濟水平能多省點錢就多省點。

代管們同意,跟他簽下中止代管協議,沒過多久,他們道別,談宋想著現在沒什麽客人,先去整理東西,反正客人要是來了前臺會按鈴。

外婆的房間仍舊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談宋看著看著,不禁潸然淚下。半小時後,他頂著腫得跟桃子似的眼睛,回自己房間套新收回的床上四件套。

至於外婆的房間,他還是決定保持原樣,就好像她還在這個世上,只是暫時去了遠方。

接下來幾天,林林總總來過幾個客人,有老客問起外婆去向,聽到她去世的消息,表示惋惜。

然逝者已矣,生者的日子還得繼續過,談宋就算再怎麽難過,還是得打起十萬分精神打理這家客棧。

在這期間,他還抽空回去參加了畢業典禮,聽到同學們一口一個老板稱呼,只覺又尬又爽。

畢業季一過就到了暑假,暑假開始,客棧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除客棧本身承載的歷史記憶和優質服務外,談宋這個年輕老板也成了游客們談論的焦點。

長得好看,說話好聽,還會做飯,又有自己的產業,的確稱得上一句優質青年。還有人幫著牽起紅線,但談宋念及外婆剛去世,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思,人家聽說這事,也就打消念頭。

時間一天天地走,慢慢走到中元節這天。

中元節,民間慣稱的鬼節,在這一天晚上,古鎮所有商戶不做生意,談宋的這家客棧也不例外。

但架不住有連續住宿的客人,他只好給客人留了個小門,而且客人進來時,他還得用柚子葉往客人身上掃一掃,作為辟邪,等客人喝過柚子葉水回房,他才能徹底關門,回去睡覺。

大抵是這兩天接待客人太累,談宋坐在前臺沒多久就睡了過去,等再醒來,一看時間已是半夜,客人沒有回來,因為他沒有聽到風鈴聲。

摸出手機一看,客人兩個小時前給他發了消息,說自己去朋友家了,讓他不用給自己留門,早點去睡。

他回了對方一個表情包,伸伸懶腰起身。

倏然,他聽到後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心頭一驚,想著不會是在鬧老鼠吧?想到這裏,喉頭不自覺動了兩下,他小心翼翼地挪步,打算去一探究竟。

院裏黑影察覺到什麽,轉頭過來,談宋嚇得要死,急忙躲進去,找了半天,抄起放置在前臺的大招財貓擺件,準備迎擊。

招財貓砸向對方的瞬間,對方手中那把水果刀也劃傷談宋胳膊。

談宋踢了踢被砸暈的人,見對方沒動靜,找出抽屜裏作為紀念品送給客人的七彩繩綁住對方四肢,而後拿出醫藥箱處理自己的傷口。

“好疼。”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談宋頓時傻住,下意識去看那個還處在昏迷狀態的小偷。

“疼死了,怎麽會有這麽魯莽的人族?”

談宋循聲望去,視線停在那個被他當做武器的招財貓擺件上,他過去拿起,只見招財貓頭上不知何時沾染了幾滴新鮮的血。

“不會是你在說話吧?”他幹笑兩聲,“怎麽可能呢?把妖怪封印在招財貓裏,這可是動漫裏才會出現的劇情。”

話音未落,就聽嘭地一聲,擺件落地,一陣白霧起,霧氣之後,現出個人影。對方正在揉著自己的頭,發覺什麽,擡眼與談宋對視。

“你是誰?”兩人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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