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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林硯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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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林硯視角

記憶回到高中。那個被眾多男生簇擁、像小太陽一樣明媚的女孩,在放學後喧鬧的走廊裏,徑直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林硯,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那一刻,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跳漏拍的聲音。

不是因為女孩有多漂亮(雖然確實很漂亮),而是因為那份勇敢。

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試探暧昧的年紀,她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直直撞進他心裏。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珍視,點頭答應了。

郎才女貌,金童玉女——這是周圍人的評價。他也曾以為會是一段美好的初戀。

然而,不到一個月,女孩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問他:“林硯,你為什麽從來不主動牽我的手?不主動抱我?為什麽我們在一起,感覺…和沒在一起差不多?”

林硯楞住了。

主動?在他看來,即使彼此確認了心意,也需要時間慢慢靠近,了解對方靈魂的溝壑,讓感情在細水長流中沈澱。

他享受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逐步靠近的悸動。

他以為,她也一樣。

“我覺得…感情需要慢慢來。”他試圖解釋。

女孩嗤笑一聲,眼神裏帶著對他這種“老派”愛情觀的不屑:“慢慢來?喜歡就是喜歡啊!要什麽小心翼翼?我就喜歡大大方方的喜歡,想牽手就牽手,想擁抱就擁抱,甚至…想調戲就調戲!”

她的目光掃過走廊盡頭一個正朝她吹口哨、笑容張揚的體育生,“你看人家,多直接!”

那笑容像針一樣刺進林硯眼裏。

幾天後,他看見女孩和那個追她最猛的體育生在樹蔭下擁吻,熱烈而旁若無人。

他站在不遠處的拐角,心裏沒有多少失戀的劇痛,更多的是迷茫。

勇敢的表白是真的,迅速的抽身也是真的。他的“慢熱”和“珍重”,在她看來,只是不夠愛,不夠熱烈?那什麽才是對的?

進入大學,他收斂心緒,專註學業。大一時,被一位即將畢業的大四學姐主動要了微信。

學姐氣質溫婉,談吐不凡,聊哲學,聊文學,聊對未來的規劃。

她的知性、理性和對喧囂的疏離感,像磁石一樣吸引著林硯。

他們聊了一個月,思想碰撞的火花讓他感到久違的愉悅和契合。

“林硯,”學姐在一次深入的哲學討論後,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而認真,“我們挺合拍的,要不要試著交往看看?”

林硯看著對方冷靜理智的眼睛,心想:她應該不需要轟轟烈烈、時刻粘膩的戀愛。

理性的人,或許更能理解他這種細水長流、彼此留有空間的方式。

他點頭同意了。

起初確實很合拍。圖書館的靜謐午後,咖啡館低聲的討論,都讓他感到舒適。

然而,隨著學姐畢業進入職場,一切都變了。

她的時間被工作填滿,信息回覆變得遲緩,從幾小時到半天,甚至一天。

林硯握著手機,看著自己發出的、分享瑣碎日常或表達思念的消息石沈大海,一種巨大的、名為“被忽視”的恐慌和內耗開始籠罩他。

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多想:她在幹什麽?和誰在一起?為什麽這麽久不回?是不是覺得他無趣了?那些曾經被學姐欣賞的“理性”和“空間感”,此刻都成了煎熬的燃料。

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勒緊了他的心臟。他變得焦躁、敏感、多疑。

當無意中得知同組一個男同事經常給加班的學姐點奶茶時,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他查到了學姐公司的地址,沖了過去。

在寫字樓的大堂,他看到了那個男同事正笑著把一杯奶茶遞給學姐。學姐臉上帶著工作後的疲憊和一絲禮貌的微笑。

那畫面刺痛了他。什麽理智、什麽空間,統統拋諸腦後。

他大步上前,在學姐和男同事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那杯奶茶,狠狠摔在地上!溫熱的液體和珍珠濺了一地,也濺濕了他的褲腳。

“林硯!你瘋了?!”學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羞恥。

後來,學姐發來一條長長的信息。

措辭冷靜,條理清晰,一如她本人。但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刀鋒:

「林硯,我沒想到你會這樣。你太粘人了,控制欲太強了,這讓我感到窒息。」

「我需要空間,需要專註於工作,而不是時刻安撫你的不安。」

「我們分手吧。你的愛,我承受不起。」

郵件像一盆冰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性格中那可怕的一面——那被不安催生出的、足以摧毀一切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第二段感情帶來的自我否定是巨大的。

他陷入更深的迷茫和孤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懂得如何去愛,是否值得被愛。就在這時,周曉薇出現了。

周曉薇是隔壁系的系花,活潑開朗,很會撒嬌。她像一只粘人的小貓,主動靠近他,填補了他那段灰暗時期的空虛。

她需要他時時刻刻的關註,信息要秒回,電話要隨時接,喜歡挽著他的胳膊在校園裏招搖過市。

這種被強烈需要的感覺,暫時麻痹了他內心的空洞。

熱戀期,他也曾享受過這種親密無間。

但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周曉薇的“粘人”更像是一種索取關註的手段,她的脾氣越來越任性,一點小事就能讓她大發脾氣,需要他花費大量精力去哄。

更重要的是,她的興趣點似乎永遠在那些光鮮亮麗、刺激熱鬧的地方——酒吧、夜店、各種派對。她喜歡漂亮的臉蛋,喜歡炫耀男友的腹肌(林硯確實有),當初主動接近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

“硯哥,你看那個駐唱好帥啊!”

“哇!隔壁桌那個男生的腹肌練得真好!比你的還明顯!”

“今晚XX酒吧有主題派對,好多帥哥美女,陪我去嘛!”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流連在別的異性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獵奇。

林硯起初還能忍耐,試圖帶她去些安靜的地方,但往往不歡而散。周曉薇抱怨他“無趣”、“死板”、“跟不上潮流”。

漸漸的,她的回覆也變得敷衍,甚至開始撒謊。

直到那個周末,他在她聲稱“和閨蜜逛街”的商場影院門口,親眼看到她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一個染著銀發、打扮新潮的男生。

那一刻,林硯異常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上前。他只是默默轉身離開,心裏一片死寂。

他沒有再鬧。連質問都覺得多餘。

三段戀情,三段失敗。

每一次,他都曾真誠地投入,試圖用自己認為“好”的方式去愛對方。結果呢?

高中女孩嫌他不夠熱烈主動,轉身擁抱了張揚的愛。

學姐嫌他太粘人控制,理性地切割了他。

周曉薇貪戀新鮮刺激,輕易地背叛了他。

他開始覺得,自己身上或許真的有什麽致命的缺陷。

他的“慢熱”是錯,“照顧”是負擔,“占有欲”是毒藥。

他不夠幽默風趣,不夠浪漫刺激,唯一的“優點”——像老媽子一樣事無巨細的照顧——似乎也不是別人真正需要的。

她們需要的,是更強烈的情緒價值,是更耀眼的光環,是更新鮮的刺激。

“愛”這個字,在他心裏變得輕飄飄又沈甸甸。輕飄飄是因為,它似乎可以輕易地被說出口,又輕易地被收回。

沈甸甸是因為,每一次承諾的破碎,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對“愛”的信仰上,直至崩塌。

他不再相信那些輕易說出口的“喜歡”和“愛”。

他開始築起心墻,用那副溫潤如玉、對誰都溫和有禮卻疏離有度的面具將自己包裹起來。

他不再輕易交付真心,甚至開始恐懼親密關系。他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不會被真正地、長久地愛著了。

他的思想在一步步走向冰封,對“愛”的期待,幾乎熄滅成灰燼。

這時候,那張寫著“喜歡你”的信息,像一塊滾燙的炭,燙得林硯指尖發麻,心裏卻一片冰涼的死寂。

男生之間?這個念頭荒謬地鉆進他因幾次失敗戀情而變得麻木又疲憊的腦子,帶著一種病態的好奇和破罐破摔的自毀沖動。

算了,還能糟到哪裏去?他帶著這種近乎冷酷的茫然,赴了約。

結果,糟得超乎想象。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股陌生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就蠻橫地壓了下來,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唇。

震驚和惡心如同冰水澆頭,他本能地想推開,眼角的餘光卻像被凍住一樣,死死鎖定了不遠處陰影裏那個身影——陳銳。

他那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舍友,那個整天蜷縮在游戲屏幕前、頭發油膩得像幾個月沒洗、活脫脫一個洞穴哥布林的陳銳,此刻正站在那裏,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巨大的震驚和……惶恐。

那眼神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剮過林硯的神經。

不是因為被強吻的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更粘稠的羞恥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一件被當眾抖落的、沾滿汙穢的垃圾。

他甚至忘了擦拭嘴唇上殘留的惡心觸感,只是對著那個惶恐的“目擊者”,從齒縫裏擠出冰冷又帶著顫抖的三個字,仿佛那是他最後的遮羞布:

“別看……臟。”

那件事像一塊沈入沼澤的石頭,他以為會就此腐爛。

直到幾天後,他意外捕捉到那個哥布林舍友陳銳,竟然鬼鬼祟祟地溜出了他的“洞穴”。

一種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近乎偏執的好奇心攫住了他。他像幽靈一樣跟了上去,最終停在了一家喧囂的酒吧門口。

躲在暗處,他看見了陳銳。

那個在宿舍裏像背景板一樣的家夥,此刻正笨拙又緊張地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卡座——他的前女友周曉薇,正和兩個陌生男生姿態親昵。

就在陳銳手指按下拍攝鍵的瞬間,林硯幾乎能聽到那微弱的“哢嚓”聲。

一股帶著惡意的、冰冷的愉悅感竄上心頭,他忍不住,就在陳銳身後,清晰地模仿了那個聲音:

陳銳的反應堪稱精彩絕倫——整個人像被高壓電擊中,猛地一抖,手機差點飛出去,回頭看到他時,那張總是睡眼惺忪的臉瞬間血色褪盡,只剩下純粹的、被當場抓獲的驚恐。

林硯差點笑出聲。這個透明人,原來是想拿他那個“臟”的秘密做文章,想當正義使者去告發給周曉薇?結果被他抓個正著,還附贈一個精彩大瓜?

真是……單純得可笑,又意外地……有趣。

後來,他和周曉薇徹底斷了。宿舍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沈默。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陳銳。

那個哥布林依舊沈浸在他的游戲世界,泡面桶堆成山,頭發油得能炒菜,仿佛那晚酒吧裏的驚恐和更早之前的“臟”都與他無關。

他沒有一句安慰,也沒有一絲探究。

一種詭異的、冰冷的興趣,在林硯心底滋生。他那顆在幾次情傷中被反覆捶打、早已有些扭曲的心,從未想過會對一個男人——一個如此粗糙、如此……不合時宜的男人——產生這樣持續的關註。

但這種觀察很快變成了難以忍受的折磨。

看著陳銳桌上堆積如山的垃圾,聞著那經久不散的混合了汗味、泡面味和灰塵的氣息,林硯骨子裏某種被壓抑的、近乎病態的秩序感和控制欲,如同休眠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必須做點什麽。於是,他開始“收拾”。

起初是順手扔掉腳邊的空飲料瓶,然後是整理散落一地的書本,接著是強制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陳銳從最初的茫然不解、嘟嘟囔囔,到後來竟也漸漸習慣,甚至會在他清理時懶洋洋地挪開腳。

林硯驚訝地發現,自己這種近乎“老媽子”的強制幹預,在陳銳這裏竟然意外地……奏效。

於是,他變本加厲。指令變得清晰、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陳銳,去洗頭。現在。”

“陳銳,浴室空著,去洗澡。”

“陳銳,去洗漱。”

“陳銳,泡面放下,這份飯吃掉。”

“陳銳,十二點了,關電腦,睡覺。”

連他自己都詫異於這種近乎專橫的掌控欲。

更讓他詫異的是陳銳的反應——這家夥,竟然真的、乖乖地照做!

雖然會哼哼唧唧,動作慢得像樹懶,但最終都會執行。給他帶的飯,他埋頭就吃,像只被投餵的動物;勒令去洗漱,他磨蹭一會兒也會鉆進衛生間;命令睡覺,他再戀戀不舍也會關掉閃爍的屏幕。

而且……林硯敏銳地捕捉到,陳銳似乎……並不抗拒,甚至有點享受這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

被投餵時滿足地瞇眼,洗完澡出來一身清爽地癱著,像只被伺候舒服了的家養寵物。

不知不覺間,變化悄然發生。

當林硯的目光再次仔細落在那個被他強制收拾幹凈的陳銳身上時,他意外地發現:

洗去油汙和倦怠,這家夥的臉龐竟然意外的……清秀?甚至有點……稚氣的嫩?頭發蓬松清爽,整個人不再灰撲撲的,視覺上順眼了許多,甚至……有點順眼過頭了。

更重要的是,陳銳的活動半徑幾乎完全限定在宿舍。

他上課的時間固定而短暫,林硯只要在宿舍,一擡頭,或者推門進來,十有八九就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窩在椅子裏,對著屏幕或酣睡。

這種“一擡眼就能看見”的確定性,像一塊溫熱的毛毯,包裹住林硯那顆冰冷扭曲的心,帶來一種久違的、近乎詭異的安心感。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心理的異常——像一個專制的飼養員,沈迷於打理“寵物”的生活環境,安排“寵物”的作息飲食,並且,強烈地、不容置疑地要求這個“寵物”必須待在自己目之所及的範圍內。

而陳銳,這個誤打誤撞闖入他陰郁世界的“哥布林”,竟完美地契合了他這種扭曲的需求。

他溫順地接受一切安排,不反抗,甚至流露出一種被圈養的、安逸的滿足感。

給他什麽他就吃什麽,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還樂在其中。

看著陳銳叼著他買的包子,眼睛粘在屏幕上,含糊地嘟囔著“謝了硯哥”,林硯心底那片因過往情傷而凝結的堅冰,似乎被這煙火氣和馴服融化了一角。

他靠在門框上,審視著那個被他親手從“哥布林”打理成“人樣”、此刻正專註游戲的家夥。

一種混合著掌控感、成就感和扭曲滿足感的暖流,緩緩淌過心間。

他想,這樣圈養著……似乎,真的挺好。

後來,看著那個被他從“哥布林洞穴”裏硬拽出來、收拾得人模人樣的陳銳,竟然開始吸引女生的目光時,林硯心裏那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就像精心打理、澆灌的白菜,自己還沒嘗一口,就被路過的豬惦記上了!

他冷著臉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女生紅著臉,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書頁。

正當他以為那個沒心沒肺、別人給啥都接的家夥會傻乎乎答應時,陳銳竟然搖了搖頭,拒絕了!

女生失望地離開,陳銳撓了撓頭,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轉身又鉆回了宿舍樓。

林硯楞住了。拒絕了?為什麽?

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他……該不會是在顧忌我?

這想法一出現,連林硯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有點可笑。

他憑什麽顧忌我?我們算……什麽關系?

可這個念頭像顆種子,悄悄紮了根。他仔細回想和陳銳相處的日子。

很奇怪,和這個曾經讓他覺得邋遢礙眼的家夥待在一起,竟然異常自在。

他不需要費心去揣測陳銳的情緒,這家夥的心思簡單得像一張白紙,高興就嘿嘿笑,輸了游戲就罵罵咧咧(雖然這點林硯很想給他掰過來),情緒都寫在臉上,從不藏著掖著。

一個學期下來,那個曾經看他像看臟東西、眼神惶恐的陳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稔?甚至有點沒大沒小的隨意。

林硯發現,陳銳的心大得近乎可愛。

換成別人,被他這樣近乎強制地管束生活起居,要麽覺得他有病避之不及,要麽早就翻臉了。

可陳銳呢?他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游戲世界裏,對林硯的“專制”照單全收,甚至樂在其中,仿佛林硯只是他洞穴生活裏一個會定時投餵和清理垃圾的……管家?

這種沒心沒肺的坦然,反而讓林硯那點扭曲的控制欲得到了詭異的滿足。

那天,看著盤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戲,笑得很開心,林硯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突然沖到了嘴邊。

“陳銳,”他開口,“其實我以前挺討厭你的。”

潛臺詞是:但現在不了。

其實以前也說不上多討厭,只是無視和些許嫌棄,他一向自詡隨和。

但他就是要說出來,帶著點別扭的坦誠,也不知道這顆單線程的“哥布林腦子”能不能理解這背後的含義。

“現在覺得你挺好的。” 他補充了一句,然後移開視線,假裝去看書。

效果立竿見影。

他成功看到陳銳像被按了暫停鍵,啃蘋果的動作僵住,眼睛瞪圓,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徹底的、可愛的“宕機”狀態。

林硯嘴角剛想勾起一絲得逞的笑意,更讓他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那個宕機的“哥布林”回過神,竟然眼睛亮晶晶地發出了邀請:“硯哥,打游戲不?”

天知道當時他有多心動。

林硯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對於一個把游戲視為精神食糧和洞穴核心的哥布林來說,主動邀請別人加入他的神聖領域,這意義大概等同於邀請去他老家參觀祖傳寶庫吧?

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純粹的開心,像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從心底冒上來。他面上依舊淡定:“嗯。”

陳銳這家夥,嘴是真碎!隊友稍有不慎,他就“我靠!”“傻X嗎!”“會不會玩!”地開噴。林硯眉頭越皺越緊,

不能讓他這樣。

這種想法一產生,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壞了,他怎麽管得越來越寬了?從生活起居管到游戲素質了?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住,一種強烈的獨占欲在心底叫囂:

他只想讓陳銳只和自己打游戲,只聽自己的話,只和自己黏在一起,只在自己面前展現各種樣子——好的、壞的、幹凈的、罵人的……都只能是他林硯的。

這個念頭讓他悚然一驚,隨即又想起那個昏暗角落裏的強吻,那個男生說“喜歡你”時閃爍的眼神。

男生和男生……確實也可以……

每當這個念頭浮現,林硯都會強行把它摁下去,像摁滅一顆危險的火星。

他看著身邊因為一波精彩操作興奮得手舞足蹈的陳銳,那純粹直白的快樂,怎麽看……都像是個徹頭徹尾的鋼鐵直男吧?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澀,悄然漫過心頭。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自己好像……真的喜歡上陳銳了。

不是飼養員對寵物的那種滿足感,是更覆雜、更滾燙、更想獨占的喜歡。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眼神暗了暗,把註意力重新投向屏幕。

就在林硯以為自己要開始漫長而憋屈的暗戀生涯時,事情迎來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轉機——有人向他表白了。

對方是個挺優秀的男生,在學校門口攔住了他,落落大方地表達了心意。

林硯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也不是考慮,而是——陳銳會怎麽想?

他故意沒有立刻回宿舍,在外面磨蹭了很久,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卻沒有一條來自那個“哥布林”的消息。

林硯盯著空蕩蕩的消息欄,一股無名火混合著巨大的失落“轟”地燒了起來!

這家夥!一點反應都沒有?是沒聽說?還是……根本不在乎?

簡直要氣死了!

晚上回到宿舍,陳銳已經躺床上了,閉著眼,呼吸平穩。林硯走到他床邊,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張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格外無害的臉。

裝睡?演技真差!睫毛都在抖!

一股混合著醋意、委屈和被無視的怒火直沖頭頂,林硯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沖動。

他一把將人從被窩裏拽了起來去了廁所!

陳銳猝不及防,眼睛瞪得溜圓,帶著剛被驚醒的迷茫和被抓包的慌亂。

林硯看著他還在裝傻充楞的樣子,理智那根弦“啪”地斷了。他不想再試探,不想再猜測,不想再患得患失!

他猛地俯身,狠狠地吻了上去!堵住了那張可能會說出任何他不想聽的話的嘴。

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吻得很深,很用力,攻城略地,不給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機會。

陳銳整個人都僵住了,從最初的震驚到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林硯緊緊箍著他的手臂支撐著。

林硯吻了很久,直到感覺到懷裏的人快缺氧了,才意猶未盡地松開。

他看著陳銳眼神渙散、臉頰通紅、嘴唇微腫、徹底“宕機升級”的樣子,心裏那股郁結的怒火和酸澀奇跡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饜足的暢快感。

他太滿足了。

看著陳銳還傻站在原地,一副魂飛天外的模樣,林硯心情大好,甚至帶著點惡劣的愉悅,把人輕輕推了推,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只是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行了,去睡覺。”

接下來的幾天,林硯像一只饜足的猛獸,回味著那個吻的滋味,同時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陳銳的反應。

那家夥明顯魂不守舍,眼神躲閃,在他靠近時身體會不自覺地繃緊,但……林硯敏銳地捕捉到,陳銳似乎並不排斥?

沒有厭惡,沒有躲避,只有一種懵懂的、不知所措的慌亂。

很好,非常好。林硯的心情指數持續飆升。

終於,在這一天,他覺得時機成熟了。對著屏幕神游天外的陳銳面前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

“明天下午沒課,出去約會嗎?”

他滿意地看著陳銳瞬間石化,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微張,一副“我是誰我在哪我聽到了什麽”的錯愕表情。

林硯心裏那點惡劣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

林硯才不管那麽多彎彎繞繞。

他俯身,湊近那張寫滿震驚的臉,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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