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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惡毒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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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惡毒繼母

錦衣衛指揮使陸錚領了徹查三皇子毒殺案的旨意,無聲地躬身退出紫宸殿

玄色飛魚服的下擺消失在殿門外的陰影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餘下殿內更加凝滯的空氣。

劉瑾靠在冰冷的龍椅背上,殿內重新陷入死寂。

方才那撕裂心肺的痛楚和滔天恨意,如同退潮般暫時隱去,只留下無盡的疲憊和空茫。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禦案光滑的邊沿,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十五年前產房金磚的寒意。

孩子……那聲微弱如貓崽的啼哭,似乎又在耳邊響起,帶來新一輪細密的、無聲的淩遲。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帝王,沒有沈溺悲傷的權利。

目光重新聚焦時,落在了虛空某處,那個在禦書房裏挺直背脊、條理分明地剖析疑案的少年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威遠侯世子,崔驍。

臨危不亂,思路清晰,膽色過人。

更難得的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氣度,在禦前也毫不露怯。

劉瑾的指節在禦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威遠侯崔衍……這些年雖因府中內鬥消磨了些銳氣,但在軍中和朝堂,倒也算得上沈穩可用,前次整頓京畿衛戍,他出力不少。

劉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老奴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大太監立刻躬身應道。

“朕記得庫裏有幾方上好的徽墨和澄泥硯?

還有前些日子南邊進貢的那套‘歲寒三友’青玉鎮紙?”

劉瑾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淡

“挑些不打眼卻實在的,再添兩匹內造的雲錦,給威遠侯府送去。就說……伴讀三皇子有功,三皇子近來進益,朕心甚慰,賞崔驍的。”

福安心中了然。

陛下這是借崔驍的名頭,給威遠侯府施恩了。

東西不貴重,卻是實打實的“禦賜”,是臉面,是榮寵。

他立刻應下:“是,老奴這就去辦,定讓內務府辦得妥帖風光。”

威遠侯府,正廳香案高設,闔府上下跪了一地。

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帶著宮中特有的威儀,一字一句宣讀著皇帝的嘉獎。

崔衍跪在最前,聽著聖旨中對兒子“勤勉侍讀”、“輔佐皇子進益”的褒獎,心頭百感交集。

兒子在宮中站穩了腳跟,甚至得了陛下青眼!

這比他想象中最好的局面還要好!

他深深叩首,聲音洪亮

“臣崔衍,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侯夫人小周氏更是喜極而泣,拉著身邊同樣激動得發抖的兒子的手,只覺得揚眉吐氣。

然而,角落裏被丫鬟攙扶著、勉強跪著的周老夫人,那張布滿皺紋、因中風而微微歪斜的臉上,卻扭曲著不甘和怨毒。

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明黃的聖旨和太監身後捧著的賞賜。

憑什麽?那個小賤種憑什麽得了聖眷?她的親孫子崔駿呢?駿兒哪裏不如他?!

趁著宣旨太監宣讀完旨意,正與崔衍寒暄的間隙,周老夫人突然掙脫了丫鬟的手,往前撲了一步,聲音嘶啞含混地喊道

“公……公公!留步!老身……老身有話……”

廳內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帶著驚愕。

周老夫人渾然不覺,或者說已顧不上了,她指著自己身邊臉色漲紅、手足無措的親孫子崔駿,急切地對著宣旨太監道

“這……這是我孫兒崔駿!他……他比崔驍更懂事!更……更有出息!

求公公……求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讓……讓他也進宮!

給皇子……給皇子當伴讀!老身……老身必有重謝!”

她說著,還試圖去抓太監的袖子。

宣旨太監是宮裏的老人精,什麽場面沒見過?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那只枯瘦的手,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冰冷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廳堂

“老夫人慎言。皇子伴讀,乃陛下欽點,豈是臣下可置喙?更非尋常勳貴子弟可隨意求取。

老夫人一片‘慈心’,還是好好將養身子為要。侯爺,告辭了。”

他對著臉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崔衍拱了拱手,帶著人轉身就走,留下滿堂死寂和老太太那張瞬間灰敗絕望的臉。

宣旨太監回到宮裏,自然免不了將這侯府“繼老夫人”的“壯舉”當個樂子講給相熟的太監聽。

一時間,內廷司茶水房裏笑聲一片。

“哎喲餵,這威遠侯府的老封君,可真敢想啊!”

“可不是嘛!當宮裏是她家後院了?還想塞孫子進去?”

“嘖嘖,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繼室,上不得臺面!規矩體統全不顧了!”

“聽說當初還想毒死嫡孫呢!心腸歹毒,難怪糊圖。

劉瑾正批著奏折,聽福安帶著笑意低聲提了一句,也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無知蠢婦,貽笑大方。” 便不再理會,仿佛拂去一粒塵埃。

倒是福安,見主子今日情緒似乎比之前稍霽,又想起崔驍那少年

便順著話頭,帶著幾分講古的興致,將崔驍進宮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繼祖母毒殺嫡孫”風波,現今京中勳貴圈裏最新鮮熱辣的八卦

繪聲繪色地講了出來。從老太太如何假借參湯下毒,到崔驍如何命懸一線,再到那位神秘小神醫如何三針救命

最後講到老太太如何不甘心再次設宴下毒,卻被小神醫“代勞”嘗毒,氣得當場中風,以及後來如何臭名遠揚……

劉瑾原本只是隨意聽著,越聽,眉頭卻鎖得越緊。

他放下朱筆,眼神銳利起來

“你是說,那崔驍,竟被其繼祖母兩次下毒謀害?一次紅信石混慢毒,一次……也是點心?”

“千真萬確,陛下!”

“據說第一次兇險萬分,若非那位小神醫,威遠侯世子早就……第二次更是兇險,若非那小神醫機警,後果不堪設想!

那威遠侯老夫人,行事之狠毒下作,簡直駭人聽聞!

老奴在宮裏這些年,也沒見過幾個內宅婦人能歹毒至此的!”

劉瑾沈默了。

他想到自己那早夭的孩子,想到周太後當年的挑撥離間、心狠手辣。

這世間的“祖母”,難道都如此不堪?

崔衍……那個在朝堂上沈穩老練、行事頗有章法的威遠侯,竟有這樣一個蛇蠍心腸的繼母?

而崔驍那小子,竟是在這樣的虎狼窩裏長大的?

難怪在禦前能有那份遠超年齡的冷靜和機敏,那都是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

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掠過劉瑾眼底,是對崔驍處境的些許了然

或許還有一絲……同病相憐?他自己何嘗不是在周太後的陰影下掙紮求生?

只是,他終究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啟稟陛下,二殿下求見。”

殿外小太監的通稟聲打斷了劉瑾的思緒。

“宣。” 劉瑾收斂心神,恢覆了帝王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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