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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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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1

北城大門平日裏往來進出的,大都是走商送貨的人,在值守將領的維序下,一切井井有條,哪怕是逢豐收慶典,絡繹不絕的食糧貢品從此門進來,也未見差池。

而今早市已過,正值工時,陸陸續續的人走街串巷,匯聚到北城門口的主道和街區,只為目睹迎接那時隔一年之久,馳駿馬凱旋的世子殿下。

天覃遮了半張臉,又穿了一身窄袖圓領袍,布料不俗,非尋常人家用得起,旁人只當她是某位世家貴君子,想也不曾想到,此人會是長公主。

只是見世子殿下搭理她,道路兩邊的人爭相上前,沒一會兒功夫,便把玄凝堵在了路中央。

騎在馬背上半天挪不動一步,連駿馬都多少被這場面驚嚇到,玄凝生怕出現意外,左右回眸,去尋找著守城衛的蹤影。

很快,她找到了守城衛——他們被擠在了人群外,進也進不來,出也出不去,只能提聲讓周圍人都散開。

效果甚微。

玄凝的註意力已然不在守城衛身上,她看見了一張熟悉面龐,於相思夢中得見的面龐,此刻正紮在人堆,隨掀起的面帷,撞入心間。

“棠……”玄凝張了張嘴,正要喚他,男子卻放下面帷,轉身逆著人群擠了出去。

“哎?等等,麻煩讓一讓——”

吳關艱難追了上去,跟在後面勸說道:“夫人一早就起床梳洗打扮,剛見到世子殿下就走,豈不可惜。”

美人步步生風,頭戴的面帷都被吹晃,斜斜掃在腰間禁步,聲似漱玉鳴箏。

“可惜?我倒是沒覺得,我只覺得可笑。”棠宋羽一甩衣袖,冷聲令道:“莫要跟我。”

他這幅羞惱的樣子,吳關哪裏見過,當場楞在原地,眼睜睜望著他慍不擇路,步入小巷轉角,他一拍腦袋忙跟了上去。

“夫人!出門在外你別亂跑啊夫人!”

背影匆匆消失,玄凝陰沈著嘴角,眉間頗為不悅,被懷中的孩子擡頭瞧見了,關切問道:“武靈神大人,你怎麽了?”

聽口音,天覃覺得稀奇,擡頭道:“還是個滄靈貨?玄凝,你終於肯接受我的建議,多養些新鮮玩意在後院了。”

她剛被暗衛救了出來——在她被人擠得東倒西歪的時候,暗衛們齊唰唰拔了劍,把她團團圍在中間,嚇得路人再不敢靠近。

玄凝全當聽不見她說了什麽,下馬將小孩抱了下來:“去後面。”

灰璃抱住她的玄金護臂,道:“我不要,我要和武靈神大人在一起。”

“我有事。”玄凝只想趕緊把他打發走,上馬追美人,小孩卻不依不饒,臉貼著衣甲不讓她走。

“可是我害怕……”灰璃擡頭可憐巴巴地盯道:“武靈神大人,這裏人好多,你不要離開好不好?”

“人多你怕什麽?她們又不吃人。”

玄凝將人像是剝蒜皮似的扒了下去,灰璃還要上前,一向有眼力見的天蜻箭步上前,將他抱走了。

玄凝果斷調轉了馬頭,身後天蜻提醒道:“天子有詔,殿下不要耽誤太久。”

“放心,不會耽擱進宮的時間。”

她說完便駕馬離去,被放在馬背上的灰璃握著韁繩就走,把正要上馬的天蜻怔得一楞,道:“你會騎馬?”

那雙灰色的琉璃眸子冷冷睥睨道:“養馬家的孩子,不會騎馬才奇怪。”

天蜻見過這種男子,在話本裏。

她跟在身旁冷哼了一聲,抱手故作感嘆道:“裝了一路可憐羸弱的樣子,纏著殿下武靈神武靈神的叫著,非要坐她懷裏才罷休,這才剛進城就原形畢露,功力不太行啊。”

灰璃笑了笑,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是多管閑事的人。”

“涉及殿下的事,對我而言便不是閑事。”

電光火石之間,天蜻已然坐在灰璃身後,無聲抓住他的脖頸,在外人看起來,像是捧起了他的臉說話。

“背後變臉可以,但若讓我發現你背後動手動腳,可別怪我出手太快。”

灰璃揚眉一笑,道:“我記得,女君你這次回來,待不了多久。”

“……”天蜻像是被什麽駭人的東西,唬皺了眉眼,頓時連嘴角都僵冷,愈發握緊了他的脖頸。

他並未掙紮,只驚聲疑道:“武靈神?

天蜻還以為他是要搬出玄凝來壓她,哪知一擡眼,她看見玄凝駕著馬,從前面巷口鉆了出來,重新回到眾人視野。

棠宋羽只想找個安靜地方,獨自待著。為此,當他發現自己在街上胡亂走了一通後,又繞回了入城主街時,他果斷扭頭,卻見不遠處,吳關氣喘籲籲地跑來,而在他身後,還跟了一個“尾巴”。

“真不是我帶來的……是世子殿下……她、她追著我——”吳關剛停下來解釋,面前的美人卻置若罔聞,拔腿又走。

“不是吧——還走?”吳關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岔氣。

他腿長,遛他就算了,怎麽連世子殿下也遛啊。

擦身而過,玄凝完全沒覺得自己被人遛,由於過於悠閑,反而覺得自己像是在狩獵,而現在,她與獵物,離得很近了,

近到,她可以看見細腰上緊固的玉帶,美人生氣的沈落嘴角,和故意不看她的倔傲眉眼。

直接咬住獵物,沒有意思。

讓獵物追著她咬,才是新鮮且有趣。

心想著,玄凝伸出手,將過往初遇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她又去摘他的帷帽。

相較於長且飄曳的緯紗,他今日戴的是短紗制,邊沿與肩平齊,摘下時,她特意朝前揚去,不讓輕紗,弄壞了他的淡妝。

南風吹皺眼,擡首望歸君。

她拿著奪來的戰利品,回眸時,沖他得意一笑,笑的耀武揚威,笑的風光恣意,笑的……像是在邀請他過去。

錯覺。

棠宋羽心中斷定,腳下停也未停,轉個彎又往回走。

沒了輕紗遮掩的容貌,一回頭便剝奪走本屬於世子的視線,讓人不約而同張著嘴,發出一切有關驚艷的感嘆和措詞來。

一聲聲的低嘆,夾雜著竊竊的輕佻浪語,眾人驚呼聲中,玄凝解開系在腰間作圍裳的五彩衣,拋在空中,讓風作浪湧。

春日裏的一朵靚麗浪花,降臨在美人溫潤發髻上,斜插的竹葉檀木簪。不等棠宋羽顰眉去掀,忽而眼前一亮,他還沒反應過來,笑眼愈近愈盛,勾起弧度的唇,在觸及時頗具力度。

棠宋羽:“……”

她吻了他。

在喧鬧長街上,在眾人目光下,在五彩衣籠罩的紅昏裏。

腦海中的蝴蝶振翅翩飛,她還要緊緊扣住他的雙手,抵在他的心口幽潭池畔,讓他發覺心上震顫,遙比山崩地裂還要撼動,讓他覺得當下此刻,勝過一切有意制造的親密夢境。

這就是她輾轉反側,苦思冥想的重逢?

棠宋羽無意扣緊了她的指間,將微微輕啟的唇縫,撫作她欲要離去的挽留。

玄凝得逞般似的笑了。

笑的連杏花都彎了身,成為枝頭樹下,如蘭草般彎垂的皎月。

“夫人塗了口脂,阿凝豈敢偷吃。”

她毫不留戀地後退,離開彩衣籠罩的一隅天地,並在離開之際,將早早別在發間的絹花,藏進他的衣襟。

“送你。”

一回頭,棠宋羽的帷帽還戴在馬頭上,玄凝想,他有了五彩衣,應該也不需要了,便將帷帽交給了趕來的吳關。

吳關還沈浸在方才的畫面,接過去一臉癡笑道:“還是本尊會哄,我回去就改本子。”

“寫我的?”

“對……啊不對!”

反應過來,吳關瞬間驚慌失措,連連擺手辯解,玄凝卻只笑笑,不做表示。

剛巧棠宋羽掀起彩衣,從中探出個腦袋來,她路過,擡指輕點,道了一句:“待我回去,拿你是問。”

吳關心下大驚,滿臉愁容惶恐,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求救道:“糟了糟了,夫人,我該怎麽辦?我不想被剁手——”

棠宋羽沒有勸他淡定,反而推開他的手,冷不丁地道了一句:“她回不來的。”

吳關:“?”

待坐在馬車裏,棠宋羽才掏出被她藏在衣襟裏的月季花。

“假的……”

他一看便知。

湊近輕嗅,雖有香味,但不是月季香,是獨屬於她身上的味道。

馬車緩緩行駛,棠宋羽靠在角落,淡紅指尖有意或無意撥弄著花心,又逐層逐瓣地描繪輪廓。

半晌,車內傳來了一股燒焦的糊味,吳關皺眉敲了敲窗格,“夫人,車裏面有東西點著了嗎?我聞到好濃的糊味。”

“沒有。”棠宋羽只手撩開了竹簾,讓無處安放的灰煙得以飄散出去,

焦化的月季靜靜躺在掌心,棠宋羽若無其事看了一眼,瞬頃,灼痕消退,花容恢覆了原貌。

確定了存在,棠宋羽望著窗外掠影,淡淡道:“她已回來,你該走了。”

空氣隱隱加快了流動,眨眼間,座上的男子眉間急蹙,盯著車頂冷冷道:“我的事,不勞煩神君費心。”

“莫要說三年,哪怕只剩三天,只要在她身側,吾身死而無憾。”

“無論今後發生何事,我絕不會成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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