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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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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9

青碧琉璃盞,紫霞映浮輝。

昏暗燈下,脫卸衣料與金甲的聲音雖然微弱,對於天生靈敏的毛茸耳朵,倒也算是驚動。

厚重的長襖摔在地上,手臂上的金甲緊隨其後,隨之,便是整件脫落的胸板甲,和腰上腹甲、裙甲,身影很是熟練利落,一件件地摘除下來,遠比研墨的時間要短。

朦朧睜開的眼縫默不作聲地盯著,許是想起它的存在,身影忽然回眸,見它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啟唇笑道:“吵醒你了?”

“餓嗎?等我換好衣裳,就出去給你要飯。”她邊說,邊解開了窄袖中衣的系帶:“今日外面風雪甚是呼烈,穿著這身衣甲,不僅難以呼吸,出的汗也全都黏身上了,著實悶的難受。”

小木屋雖比外面溫暖,卻因縫隙的存在,不時鉆來一股寒風,吹得女君打了個哆嗦,擡手拿下了厚氅披上,躲在裏面窸窸窣窣的,嘴裏不斷念叨著“凍死了”“要凍死了”。

赤紅中衣、流光蟬甲、軟白裏襯,眨眼間都被那極具力量感的胳膊無情丟了出來,軟趴趴地癱在燈下,作一張雪掖紅梅圖。她看都未看,擡腳一勾,垂落的“畫卷”便被拿在手中,施力松抖幾下,簡單對折後搭在扁長矮凳上,讓圍爐的火光烤炙。

厚氅的毛絨下擺,也掉落了兩片“燈籠“”,松垮垮地籠住褪去鞋襪的腳面,緊跟著又落了件素白直袴,她踩著袴腰跨出圈套,重覆著前面的步驟。

不經意擡眼,小白虎睜著雙像琉璃珠閃耀的藍色眼睛,視線隨動作輾轉上下,玄凝裹著鴉青色氅衣,像飛禽一般撲到了床邊,對準小老虎的腦袋一頓揉搓。

“看什麽看?我身上可沒有奶水餵你。”

幼虎擡起下巴,扭臉躲開了她試圖逗弄的手指,卻被她溫熱的掌心包裹住了臉蛋,捧到面前來回蹭著描墨暈粉的鼻子。

“啊嗷——”

它發出了聲音,以表抗拒。

女君一臉笑容,低著嗓子模仿了一聲,聽上去,像是待宰的鴨子。

“嘎——是不是想阿媫了?來讓阿媫摸摸爪爪——”

她又向下抓住了兩條前肢,像是握手一樣,大拇指摩挲著爪掌上,兩塊黑黑的梅花肉墊,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慨:“真是軟啊——”

可惜還沒等她摸夠,小白虎就哼著氣把爪子挪開了,眉頭皺著兩道淺灰色的條紋,模樣頗為郁悶,看得玄凝更加覺得可愛,架著胳肢窩將其摟在臂彎裏,湊頭親了又親。

老虎雖有貓稱,體形卻龐然過貓,眼下才兩個月大的小白虎,抱起來像是在抱著一只成年公貓,還是只吃胖發福的肥公貓。

再這麽每日三兩肉糜,四兩羊奶的餵下去,估計不出一個月,它就能健長至一爪子把她拍得頭破血流。

不過現在,小白虎尚且不算壯碩,被她摟在懷裏,也只會不滿嚎叫。玄凝趁著它沒有防備,將手貼在毛茸茸又柔軟的肚皮上,輕聲撫摸道:“真暖和,不愧是阿媫的暖手爐。”

小白虎對她亂摸的手頗為不滿,掙紮著就要下去,她嘴裏哄著,又摸上了後腿。

“瞧瞧這身板,跟阿媫一樣結實,長大了你就是朔北之王,把碦利什那家夥的腦袋一口咬掉,放在腳邊當蹴鞠踢。”

若是岑煦在,又要嫌棄她心中扭曲,凈教給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玄凝輕輕將小白虎放下來,轉身脫去了厚氅,將一早掛在衣架上,才得以烤得暖洋洋的衣袴換上。

小白虎像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悶悶地轉眼,望著燃燒的琉璃燈,喉間憋忍的呼嚕聲,此刻終於得以釋放。

一陣一陣的呼嚕聲似滾滾旱雷,聽得女君回眸笑道:“小棠花是知道阿媫要出去給你擠奶了,打鼓呼聲歡送我嗎?”

“……”

小白虎似乎在認真思考,過了一會兒,它打著呼嚕,從床邊跳了下來,走到她腳邊轉了轉。

玄凝看懂了,這不怕冷的小虎仔,又想當跟屁蟲。

“外面積雪深,小棠花掉進去就出不來了,還是在家等我回來。”

她撫摸著白虎腦袋,轉身出了屋子,門一開,餘光裏便探出個遍布花紋的灰白腦門,不等她出腳制止,小白虎便屁顛顛地跑下了臺階,一頭紮進了風雪中。

“真是……和他一樣不聽話。”

玄凝關上門,一回頭,小白虎坐在臺階上,像是聽懂了壞話,一臉冷傲的模樣,瞇眼審視著她。

然而在玄凝眼裏,她只看見一只炸毛的小白虎,用尾巴清掃著臺階上的積雪,灰色的耳朵一動一動的,昂首挺胸地在邀功。

她再次抱起了它:“真棒,還知道幫阿媫掃雪了。”

在嗷嗷亂叫和張口咬人之間,小棠花選擇了閉嘴沈默。

進入滄岐,已是半月前的事情。

入城前,玄凝已經做好了最壞的預想,比如城中無一生還,娜伊爾已死,又或者城門緊閉,箭雨襲來,雙方再次交戰。

雪地車馬難行,軍隊的腳程比醫隊要快上半天,碦利什耶率一隊人馬先行城下打探,等玄凝率著醫隊後一步抵達時,夾在兩座高大堡壘中間的入口,已經敞開,王城軍整齊列陣,一人駕著雪白駿馬,出列接迎。

“自出雲莊上一別,已一年多未見,承坤殿下,別來無恙。”

命運像是樹輪,冥冥之中,她背負著命運線,從東海到北地,不辭辛勞走了一圈,因天嘉的出現,讓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雖有些難以置信,但玄凝很快就恢覆了冷靜,細盤從玄遙口中講述的,有關當日親王蓄意謀反一事的話語,從中發現了一兩處端倪。

“長斌郡主既沒有自裁,想來便是有好心之人幫你遮掩耳目,究竟是誰這麽膽大,敢在玄家的眼皮子底下,欺瞞天子。”

她笑著,天嘉亦然回敬了一個笑容:“當日承坤世子扮豬吃虎,斷財路,銼虎翼,好不威風,如今饕餮現身,殿下可還吃得下?”

“既是饕餮,豈能私饜。郡主若是感興趣,不如來日共商分饔。”

“承蒙殿下青睞,長斌只怕是……身心無力,無法與殿下分饔了。”

隔著兩丈遠的距離,玄凝看見她的手上,戴著羊皮手套,而她緩緩摘下頭紗,露出來的半張臉上,已浮現大小不均的淤斑。

“你也……”

“嗯。”天嘉自嘲般點了點頭。

“玄凝,我盼了你很久,眼下……總算是把你盼來了。”

起初玄凝並不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涵義。

直到佇立在姜黃床帳外,看著昔日比武臺上風光翺淩的長斌郡主,躺在床邊奄奄一息,聽著她殘喘把真相透露,才得知她的期盼,竟是想借她的手,斷她的罪孽。

“師甫”,“師甫……”

耳畔盡是她的啞聲低喚,一聲又一聲。

玄凝知道,她並非真的在喚由她親手斷罪的師甫,而是在喚,被她一刀斬去罪孽,再不敢憶起的母親。

舟坼很像她的母親,這是玄凝後知後覺的事情。

他出身蠻族,後天啞疾,又長得一副好皮囊,作為先帝貼身的影衛,被親王一眼相中,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親王,年歲相差數十歲,卻能相伴多年,非旁人輕易瓦解,定不可能只有委身謀生四字這般簡單形容。

在他們心中,不甘和野心如火浪洶湧,他們是一樣的人。

天嘉和他們不一樣。

她眼中只有不甘,沒有半點野心。

有這麽一位爭強好勝的孩子,足夠尋常人家母親驕傲了,但她生在帝王家,母親懣不得志,她的努力,被視作理所當然,她內心渴望的關註,是姊妹無需刻苦用功便可獲得的。

就連她的師甫,都更偏愛她的妹妹。每次天冉說要出走家門,再不回來,他匆匆上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的焦急,是從未在天嘉面前流露過的情緒。

這叫她如何甘心。

玄凝端來了一碗水,放在了床頭。

“喝下它,此身便再無罪孽。”

從帳中伸出的手,顫抖地摸上碗沿,只是不等她端起來,那只手倏爾垂落,連帶著裝有清水的碗,也啷當落地,碎成了雷雨過去,親王府上遍地雕零的白水月季。

撩開床帳,天嘉閉著眼,懷中抱著的裝有翠湖眸眼的透明器皿,在她臉上折射出大片斑駁的光芒。

一碗煮沸冷卻後的井水,便能讓她如此安詳睡去,所謂的清洗罪孽,斷除業障,到底是令信徒崇仰遵循的教條,還是維系氏族群體團結,一致對外的統治手段。在有關蠻族一切的記載被銷毀,後世的人們再無從得知。

茅草鋪蓋的羊圈裏,母羊靠著墻邊跪地睡著午覺,見有人過來,立馬站了起來。

小白虎在腳旁邊扒拉著草垛,惹得纖草飛舞,落了滿頭碎屑,玄凝失笑地望著,不管它如何玩耍,端起盛滿飼料的木盆,開門進去。

小羊都在睡覺,許是天寒的緣故,圍著母羊擠作了一處,它一走,小羊也跟著挪蹄,唯有母羊氣定神閑,低頭吃著飼料,憑她蹲在身旁,戴著用它同類毛皮做的手套,摸上擠下。

待盛羊奶的寬口瓶身接到一半,玄凝停了下來,摸著羊腦袋又是道謝,又是點頭的,小白虎卻早已在聞到奶腥,嗷嗷扒門,像是再不餵它,它就餓死了。

玄凝生怕它闖進羊圈,被矯健的山羊一腳蹬飛踩死,只小心拿著瓶子,撐手翻越石墻,下來的時候,她的身子有一瞬間仿佛滯空,緩緩而落,這才避免踩到撲來的小白虎。

“你慢點喝,誰跟你搶了。”

玄凝一手摟著幼虎,一手端著瓶身小心翼翼餵道。

小白虎喝得全情投入,出於一只大貓的身份,它不光喝的投入,連前爪子都專心致志,在她身上踩來踩去。

玄凝覺得無所謂,反正它踩的是縫了虎皮的衣服,又不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罪過,裝模作樣地哄了一聲:“乖,喝完。喝完就能長得又強又壯,不會被人抓走做衣裳。”

小白虎亮出了爪子,又無聲收藏起來,哪怕是喝完了,還意猶未盡地再踩上幾腳。

圈外白茫茫一片,玄凝懷揣著暖手虎,走在昏天雪地間,完全不覺得冷般,將它舉起又放,小白虎似是不耐煩,甩著尾巴就要下去,臨走前被她拍了一下虎腚,放聲道:“去吧,小棠花——”

它一不做二不休,撲上來咬她的鞋。

玄凝一臉習慣,拖著就走。

等她回到木屋,離遠只見一道身影迅速閃進了屋子,玄凝一楞,心中頓時戒備。

雪地上的腳印淩亂不堪,像是被很多人踩踏過,玄凝拎起小白虎,抱在懷中踱步靠近木屋,四周出奇的安靜,只有她踩在門前雪上,發出的細微的松軟聲。

忽有一聲東西掉落的聲響,她伺機推門而入,卻被迎面撲來的灰煙熏迷了眼,連連打了五六個噴嚏,連鼻涕都要流下來了。

小白虎:“……”

身旁有人默默遞上了抹帕,玄凝擦了擦鼻子,又給被她噴了一臉口水星子的小白虎擦了擦臉,望著屋內被裝飾的陳設,以及被置於木炭上的鐵架,皺眉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岑煦伸著黑糊糊的手指,撓了撓臉,虛虛道:“在……在給小莊主準備生辰宴。”

天蜻還踩在凳子上,手拿著錘頭和彩燈,也是一臉心虛:“殿下的屋子太清冷了,想著用家鄉的彩燈,裝飾一下。”

輪到碦利什耶了,他雙手一攤,聳肩道:“很明顯,我在和面。雲說過,生辰當天,壽星要吃上一根熱騰騰的細面,以求長壽。”

另外幾人見玄凝進來,圍著炭火繼續扇風:“岑醫師點不著木炭,我們來幫忙。”

岑煦紅著臉狡辯道:“胡說,是木炭受潮了。”

“得了吧你,以前在醫谷學醫,熬藥煎湯的活都是柳師姐幫你做的,一年到頭來沒見你生過火,倒是柳師姐,臉都被熏黑了。”

“是她自己要幫忙的,怎怪得了我。”

“是是是,柳師姐誰都不幫,就幫你,全醫谷誰不知道那姓岑的外族學生是柳師姐的心頭肉……你手上是什麽,黑乎乎的……走開!你別碰我!”

眼看著岑煦將手上的黑炭抹在醫師白凈的臉上,現場一片雞飛狗跳,哐哐錘釘聲,和面盆與桌板晃動的老舊吱呀聲,傳到耳朵裏,別說小白虎覺得吵,連玄凝都撇了嘴,扭頭出去了。

視線裏,她並沒有走遠,拿著鐵鍬,在清理完門前的積雪後,又鏟出了一團雪球來,小白虎在身旁好奇望著,岑煦以為她要堆雪人,哪知等天色漸漸暗下,生辰宴也準備好了,她出去喊人,卻看見世子殿下和小白虎,正在院子裏隔著一道城墻追逐玩鬧。

城墻?

岑煦拎著防風油燈走過去一瞧,是用雪堆砌而成的,摸著還挺結實。等雪開始化了,肯定更加堅固。

彎身鉆進城門,岑煦驚的連嘴都合不上,這人居然悶聲在院子裏堆了一座城池?

“小莊主真是個可塑之才,不去當築造工可惜了。”

玄凝笑著鉆了進來,杏花眸眼亮晶晶的,似有繁星其中閃爍,而在她身後,小白虎撲到了她的背上,咬著領子上的狐貍毛,呼呼留下口水痕跡。

“各行各業無我,都該道嗚哉,惜邪!”

岑煦沒想到她口氣這麽大,失笑捏著小白虎的耳朵教訓道:“瞧你阿媫,好生厚的臉。”

“啊嗷——”小棠花只作勢咬人的樣子,忿忿瞪著她,似乎對她的話頗為不滿。

“瞧瞧,小家夥年紀不大,倒是護母心切。”岑煦收回手,道:“走吧小莊主,該開宴了。”

“嗯,走吧。”

玄凝抱起白虎,興奮道:“小棠花,吃長壽面咯——”

幼虎盯著她的眼睛,淺藍的眼底泛著星波,然而卻在進門那一刻,星波戛然而止,隨之睜開的,是被聲音驚擾的生氣眸眼,隨亮起的燭火輕轉。

“何事?”

“夫人,玄莊主在綠水莊上設了家宴,請你過去呢。”

“……”

棠宋羽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估計還在念著夢裏的那碗長壽面。

[母親雖不喜熱鬧,但更不喜身旁無親……陪伴在側,我心不勝寬慰。]

他想起了信上的內容,長籲溫風,送予手心玉石。

“便去。”

外面的天色還未完全暗下,直到馬車停在綠水莊門口,棠宋羽下車時,已是日落西山,萬鳴歸巢,焦山伏天星。

雖說是家宴,但他一進門,便被那高掛院中的,多如繁星的花燈惶恐了眉眼,怔怔停步正中,環顧四周,過往人聲交錯,恰似長街繁華景象。

“世子夫人,這邊請。”

有侍人註意到他,走在前面為他帶路,過了長廊石橋,沿著扶梯一路向上,直到三樓才停下。

比院中安靜了許多,棠宋羽回眸看了一眼,這才擡步進門,意外的是,玄遙並不在此,反倒是她剛娶進門的側室,那精通花燈制作的韓家男子,望見他來,起身笑道:“莊主命我在此等人,原來是等世子夫人。”

見他躬身行禮,棠宋羽也照模學樣,擡眼時,對方已經揚腿坐下,隨手拿了一個蘋果在唇邊咬著:“莊主還在樓下敬酒,你要是餓了,可以吩咐侍人起菜。”

棠宋羽微微頷首,謝過了好意,淡淡道:“不餓。”

韓尚非瞥了他一眼,問道:“不餓?你吃過來的?”

美人好像並不打算解釋,只垂著眼眸向他望來:“若韓夫人餓了,我可以餓。”

“倒是小瞧了你這察言觀色的本事。來人,去告訴玄莊主,她再不來,世子夫人就要餓暈了。”

玄遙過來時,身上已經滿是酒香,路過時,她彈了一下韓尚非的腦袋,顰眉道:“是誰嚷著瘦身,餓暈,你怎麽不餓飛?”

韓尚非捂著迅速泛紅的腦門,哀怨道:“真不是我餓,是世子——”

“噔!”

對面的男子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驚得韓尚非閉了嘴,委屈地抓住玄遙的手道:“姐姐……他兇我……”

玄遙轉眼望去,只見棠宋羽雙手撐臉,擡眼酡然,醉眼朦朧地望著面前,始終找不到一處焦點,最終向下抿著唇角,垂首哭道:“嗚……殿下……我好想殿下……”

那哭聲可憐的跟小貓找母親似得,聽得韓尚非自愧不如,甘拜下風,正想跟一旁的女君笑話他,玄遙卻皺眉問道:“你讓他飲酒了?”

韓尚非直喊冤枉:“他就抿了兩口。”

玄遙拿起他面前的酒杯聞了聞,冷聲道:“他連果酒都醉,你給他倒高粱精釀?”

韓尚非更無辜了:“他沒說,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哪能知道他的酒量。”

玄遙不想搭理他,出門叫來了侍人:“世子夫人有些醉了,扶他到白鷺館休息。”

男子左一句“殿下”,右一句“殿下”,聽得韓尚非翹著腿故意逗弄道:“世子殿下有了新歡,不要你咯——”

棠宋羽一楞,兩顆淚直接從眼眶啪嗒砸落:“不要我了……她又不要我了……”

氣的玄遙在韓尚非腦袋上錘了一記禮花:“你多大了,還欺負小孩。”

韓尚非委屈嚷道:“我才十八!”

“他虛歲十五。”

“那!那也才差三歲……”

男子越說越小聲,玄遙睨了一眼,剛要點破他的十八,早已是昨日之事了,那被人扶起來的世子夫人,忽然雙腿一軟,跪地倒了下去。

偏偏他跪下時,手扶著額頭,姿態做作的像是世家公子,光是看著就礙眼,待眾人七手八腳的將他扶起,韓尚非忍不住腹誹道:“才兩口就醉成這樣,這樣是喝完一杯,他是要成仙而去嗎?”

白鷺不知登仙難,飛過湖畔抵達月灣,醉夢中的美人摟緊了被子,細碎的發絲拂過紅芍,貼在微微出汗的頸邊,與夢中的喃喃,被女君相繼吻去。

“棠棠……你身子好熱。”

她試探的動作小心翼翼,不過也並非生疏,輾轉了幾下,身下的美人就落了淚,起身抱緊了她。

“阿凝……我快化了……”

他的確是化了,化作一灘水瑩瑩的月光,在琉璃盞下任她用熾熱的心跳,傾身與之交融,時而籠罩她身的時候,他的眸眼便化成了雪雨,點作她眼尾紅胭。

半夜醒來,玄凝摸著滾燙的臉龐,不知自己為何會夢的如此清晰,連他的溫度都能感知到,待她轉過身,那不知何時睡在旁邊的小白虎,也幽幽睜開灰藍雙眼,徘徊她眉眼雙唇。

“要不……還是順他心意,初春回去?”

“嗷~”

這叫聲未免過於沙啞婉轉,玄凝撐首撓著它的鼻頭,笑道:“小棠花,你是在說好嗎?”

“嗷~”

“那就這麽定了,以後看不到阿媫,你可不要哭鼻子。”

“嗷……”

玄凝摸著它的腦袋,腦海浮現了一些事情,又苦澀著嘴角喃道:“可他瞞了我太多事情,我該以何態度,與他重逢……”

小白虎將爪子輕輕搭在她的手上,隨之湊頭蹭了蹭,眼睛一瞇一瞇的,像是困得不行。

“罷了,睡覺。”

玄凝再次躺下,小白虎本來睡在枕邊,等到清晨,玄凝起來時,發現它又臥在了暖爐旁,睡相難優雅。

這大貓,怎麽白天和晚上判若兩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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