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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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4

到底是年少體盛,還是臨睡前的“好心”按摩起了作用,第二天醒來,棠宋羽驚覺腰後再無酸痛,甚至,出奇的舒適。

而那位“好心人”正站在窗邊,笑盈盈地瞧著他的反應。

“如何?我沒騙你吧。”

若是論手法技巧,玄凝的按摩水平可是得了醫師玄遙親自認證——完全沒有。

但她的力氣足夠大,用在人身上也頗具有巧力,玄遙為了不暴殄天物,索性教她識穴通經之術,並找來了人給她練手。

被她按過的人,無一不誇讚其功力深厚,內勁十足,也就只有某位畫師,淚流滿面咬著手背,說她下手太重,讓她輕點。

棠宋羽還沒來得及道謝,她便主動上前來要邀功。

“既然不疼了,那不如繼續昨晚沒有做完的事情?”

“……”

想起昨晚,棠宋羽的臉上又是一陣紅雲飄浮不定,他看了一眼窗上光亮,估摸現在已快到午膳時間,很快便會有人叩響門前。

“現在是白天,會有人來……”

“怕什麽,我們是在室內,又不是室外。”

說話間,玄凝已經上手去剝開包裹著美玉的水色羅紗,輕軟墜雲,入目皆是她作的杏花筆觸。指尖如筆墨涓流,勾勒平原而挑紅丘起,細數山巒而聞急促聲,現掖藏,下筆塗抹精瞄,擡胭而落,擁羅輕吟。

他早已半撐著身子,如斜柳軟了腰肢,眼角盈珠串綴紅痣,半喘半喚,落瀑青絲襯白雪,或難矜瑟縮,或擡身相迎,可憐白寸指尖下,嬌軟羅雲皺春紗。

“可以……起來了嗎……”

“嗯……”

得了允許,那擁在身後的手逐漸下移,緩緩起身,分橫在身側的雙腿立即繃起了順滑線條。

“莫要逞強。”

她緊張時的語氣雖和平時無異,卻也能在語速中辨別一二痕跡,棠宋羽摟緊了懷中人,抿著唇角笑意問道:“阿凝,怕了?”

“我是怕了,怕你的腰支撐不住,又要犯疼起不來。”

“……”

半褪羅裳掛在肘邊,他居心不良,把人抵在窗邊便松了手。

“你做什麽?”

“衣衫礙事,我整理一下。”

“你又學我。”

棠宋羽垂眸一笑,扶其滑落的衣襟至肩頭,又穿過擡起的手臂,籠了身前一片水煙。

“小身說過,殿下對我如何,我便對殿下如何。”

身上紋絲不動,他重新摟住了人,附耳喃道:“所以殿下,請好好寵幸我。”

妖言惑身。玄凝只手摸著他的下頜,挑起下巴問道:“我都寵到這份上了,你還想我怎麽樣?再沒日沒夜的來上一天?”

她敢提,棠宋羽不敢答應,故埋頭作聾,默默賣力。

“哼……”

門外戴著耳棉的侍女放下食盒便走,生怕聽見什麽不該聽見的般,步履飛快,出院門時差點與進來的男侍撞了滿懷。

吳關受了驚,連連道歉,“抱歉抱歉,瞧小的這眼神,真是該去看醫師了。”

女侍聽不清他的話,擺擺手便想走,卻又被他攔住了去路。

“請問夫人醒了嗎?我有事找他。”

她看嘴型猜出了大概,忙搖搖頭,道:“夫人在裏面忙著呢,你一個時辰後再來。”

“怎麽還忙著,我昨天這個時候來也忙著,晚上來也忙著,殿下這精力也未免太好了,跟話本裏寫的似得。”

“那是自然。”

他小嘴巴巴個不停,萍夕實在猜不出便摘下了耳棉,聽到了最後一句,左右張望後小聲道:“世子夫人昨夜沐浴時連身子都站不穩,還是殿下抱著他出來的。”

吳關不知想到了什麽,小臉一紅,跟著為自家主子辯解道:“夫人能接連承寵三日,已經是城中男子鮮有的體格了。”

“也是,夫人看上去弱不禁風的,能撐過三日已經是媧祖顯靈了。”萍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殿下與夫人三日之歡,若是作成話本,定能穩坐月榜。”

“你會作話本?”

“我哪有時間寫那個,只是恰好認識幾個寫話本的筆工罷了。”

吳關兩眼放光,抓著人就纏要名字,連來此的目的都給忘了,等他聽夠滿意離去時,才猛拍腦門,“糟了,黃夫人的琴。”

不知是送來的路上就磕碰到了,還是因他收拾屋子時不小心碰倒了琴囊,由黃夫人送來的作為新婚賀禮的古琴,竟摔斷了護軫,從側方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但眼下兩人正忙著,吳關忐忑不安站在院門外徘徊半天,決定等到明天再來請人回去,哪曾想傍晚時分,那侍奉有功的世子夫居然回來了。

棠宋羽撫著斷面,眉眼神情有一絲惋惜,木已斷筋,摔成這樣即便修好,怕是也再難恢覆到原來音色。

“罷了。”他從隨行的木箱中拿出一盒銀兩,“明日你將它送去城北琴坊,這裏的錢,應該足夠支付費用。”

見狀,吳關跪在地上連聲認錯,“是小的大意,修繕的費用等我攢夠定賠給畫師……”

“壞成這樣,還要花錢修護。”

世子殿下不知何時過來的,一身火紅狐裘矚目,梳著簡單的半月發髻,抱手站在門口,也不進來,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古琴,歪頭笑道:“一把不值錢的破琴,不如拿去當柴燒了。”

“……”

吳關雖然不懂琴,卻也知曉黃夫人喜愛收藏古琴,這把神農琴出自琴師易薙,底面還簽刻了名字,放在店裏怎麽說也是百兩黃金起步,如此昂貴的琴,到了世子嘴裏,就成了可以扔到鍋底的柴火,當真是一點琴識都不懂,難怪畫師不想理她。

棠宋羽淡淡掃她一眼,低頭繼續整理琴囊,一聲冷笑,當他再次擡眸時,那身披霞光的世子殿下已經消失在霽雪消融的青松後。

沒過一會兒,她又回來了,左肩還扛著什麽東西。

“既然你的琴壞了,不如用我的。”

玄凝把琴匣放在桌案上,一打開,身後好奇張望的吳關立即驚訝道:“梅花斷?”

琴身密布不均勻的圓狀,形似梅花。凡撫琴者,無不知道梅花斷乃是千年古琴才會出現的自然斷紋,且琴身樣式本就為書中所述,幾近失傳的華胥式,棠宋羽看了一眼便道:“此琴過於貴重,殿下還是自行留著。”

“我不通琴律,此琴掛在我書房完全是為擺設,在你這裏,起碼還能聽上一曲。”

“殿下若想聽,我可以去書房彈奏。”

“我書房墻上還有兩把翩雪驪母,一把鴻羽靈媧,你想彈,隨時都可取下。”

“……”

翩雪綻六瓣,鴻羽細如發,與梅花斷同為千年歲;驪母音色蒼古幽寂,外形如山起伏,靈媧音色寬宏悠揚,圓潤古樸,通體流暢,頸腰各有日月相連的凹弧,與神農式並為琴樣。

她並非不通琴識,特意挑選了最珍貴的送他。

世家名門多奢雅風氣,為了追求雅性,即便不懂音律,也會在書房掛上幾把古琴作裝飾欣賞,或作收藏展示。

在動輒上千年的無價珍稀琴墻間,那出自名家之手不過十年的神農琴,可不就是一把可燒火的柴薪。

古琴橫在兩人之間,棠宋羽看著她的眉眼,那是與生俱來矜貴傲氣,帶著不屑與張揚,若是在她人身上,定會生出跋扈輕蔑氣焰,在她身上,卻與冷清眉目融合的剛好,給人的感覺並不討厭。

可能是婚後與她的關系更加親密,連帶著她嘴角略微撅翹的弧度,落在眼裏也成了細砂糖,抿嘗都是甜意。

“多謝殿下心意,但……”

“你都收她的了,”玄凝打斷了他的話,抱著手不爽道:“為什麽不肯收我的。”

他的目光逐漸挪移,放到了她身後的男侍臉上,吳關眨眨眼,恍然大悟。“小的想起來庫房還沒收拾完,殿下,夫人,你們慢慢聊,慢慢聊。”

說是慢慢聊,實則在他腳還沒出門,生了氣的世子殿下便按著桌案傾身問道:“你對黃夫人就這般懷念?”

她在意了許久,如今一經揭開,那些想問沒問成的話,便猶如竹筒倒豆子,毫無保留。

“為什麽?你喜歡她?”

不得了,是醋火,吳關腦袋一縮,關上門溜之大吉。

身處火焰炙熱中心的美人學著她的動作,指尖撫按著桌沿,幽幽傾身,緩緩開口:“殿下,你醋了。”

玄凝一動不動看著他靠近,唇勾冷笑,輕佻捏著下頦,“我只是在意自己的君夫,對我是否忠誠。畢竟,她雖搬離黃家,卻也曾是黃家三少主。”

“殿下無需多慮,黃夫人從未與我提起過她家族之事。”

“是嗎,那你說說,你與她對坐撫琴的夜晚,都聊些什麽?你可莫要跟我說,你們只靠琴音交流。”

棠宋羽垂眸眨眼,片刻後,擡起臉認真道:“忘了。”

玄凝:……

左不過一兩年前的事情,他怕不是健忘,是現忘。

“既然忘了,你又是如何確定她從未與你提過家族之事。”

他的謊話跟水泡般,都不用手戳就“啪”一聲破裂,捕捉到棠宋羽眼中晃過的一瞬無措,玄凝始終保持著微笑,上手將人臉頰那點皮肉捧在掌心擠壓。

“欺瞞姝君,哄騙姝君,這也是房鼠生教你的?”

房鼠生何其無辜,棠宋羽單手抓住她的手腕,也沒有施力,只是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她,怨道:“是殿下教我的。”

在他問出她與鏡釋行在神山上都做些什麽,她避重就輕,除了練劍,便是忘了。

棠宋羽自認與黃夫人之間清白無私,即便是多聽了半晌往事,合奏中多察了幾分心緒,那也不能算作交流。

因為從始至終,他的心門緊閉,容不得半點往來。

但眼下,她的醋意滔天,教人又喜又怨。

喜為得她計較在意,怨在她不願坦誠布公,卻想讓他將真心攤展以供觀閱。

玄凝怔了片刻便恍然,跟著手也放了下去,“你為何總是學我?我說忘了,便是不想提及,你也無需知道。”

“……如此,黃夫人與我之間的談話,殿下也無需知道。”

棠宋羽手撫著琴弦,垂眸道:“殿下只需知道,黃夫人教會我弄琴成曲,而教會我以心作彈的,是殿下,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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