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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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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城南杏花深處,一輛馬車剛駛離沛王府邸,

天子賜長公主“沛”字,是望其學識才氣充沛,成天子氣候。奈何長公主任性,雖有靈氣,卻不往正處使,以至於年過十五,只充沛了後室。

女侍剛送走了醫師,還未進門,就聽見長公主氣急敗壞的聲音。

“玄凝!去死!給我去死!”

巴掌伴隨著咒罵一聲聲落下,被打之人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已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長公主又踢了兩腳,這才算發完了火坐下來休息。

有嗚咽聲入耳,她看向身旁被嚇得抽泣的侽寵,冷眼叱道:“看什麽看!一群廢物!”

平日裏好吃好喝供著這些男人,一遇到事情就躲,連自己的主子都保護不了,連條狗都不如,養條狗還知道叫呢。

要不是怕事情鬧大,走漏消息,她早就將這些人悉數打一頓趕出府去。

女侍聽見動靜消退,躬身走了進去,“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又惹長公主生氣了。”

她看到地上躺著半死不活的男侍,皺眉指著侽寵們,“趕緊把人擡出去,別臟了公主寢地。”

等他們離開,女侍又走到公主身後跪著,“醫師說了,肝火旺不利於傷口愈合,殿下最近莫要動怒。”

“莫要動怒?你看看本宮的臉!”天覃回過頭,臉上赫然一道猙獰疤痕。

“本宮如今這個樣子,傳出去,怕不是天景城所有人都會笑話本宮咎由自取。”

“殿下何必在意那些旁人閑碎之語,即便殿下臉上有傷,那也是天景城最美絕的女子。”

長公主聞言,眉間的氣消了不少。

“你當真如此認為?”

女侍荻花從小陪伴公主一起長大,比天子還要了解公主脾性,知道她愛聽好話,便道:“當真。”

“天景城誰人不知長公主風采絕倫,她們嫉妒公主位高權重卻依然生得貌美,議論殿下內室之寵也多半是嫉妒殿下本事。”

女侍的哄話天覃很是受用,嘴角翹起說了句“那是自然,本宮可是天家女”。

可當她再次看向明鏡,烏雲過境,墜落了眉梢,又壓垮了紅翹。

野蠻玄子,竟讓她容顏半毀。

天覃沈聲問:“君子蘭和玄凝的關系查清楚了嗎?”

“已派人調查清楚,君子蘭和玄家小莊主並無交集。”

沒有交集?

既不認識,她怎會幫他出頭,還是說,玄凝只是想找個理由毀她面容。

荻花垂著眼,餘光中看見長公主唇邊漾起的微笑,便知她心思。

“去找幾個高手廢了她的手,她自以劍法了得不可一世,本宮偏要讓她也嘗嘗失去重要之物的滋味。”

“是。”

她剛要退下,長公主又道:“做的幹凈些,不要驚動陛下和玄家。”

“是……”

赪霞點燃了天邊,宛如胭脂點染朱砂,將城東畫院大門頂上的金鶴映的發亮。

只可惜眾人忙著趕畫,無人欣賞夕陽。

直到暮日四合,紅河對面的街道華燈初上,畫師們這才放工回家。

棠宋羽一直是早至晚歸,等小廝點著燈上來時,他剛合上窗。

“畫師,還不走嗎?”

“這就回去。”

他斜身走到小廝身前,持著燈籠緩緩下樓。

院中無人影蹤,他路過垂絲海棠時,擡頭瞧了一眼,欲言又止。

小廝跟在他身後,見他突然停下腳步,望著角落裏的花樹問:“這棵樹怎麽了嗎?”

倒不是樹的問題,只是昨日他扔下來的面紗,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面紗太過輕薄,竟紮進了海棠樹,掛在枝頭飄搖。

棠宋羽沈默了會兒,轉身離去。

失主並不著急取,否則今日……不會不來。

剛走出畫院外,就看見黃夫人坐在馬車裏,掀開垂簾朝他招了招手。

……

車內昏暗,棠宋羽的臉隱於晦暗中,黃夫人點了燭燈放在腳邊,這才看清他的臉。

她隨手擡起他的臉打量,“幾日未見,怎就破了臉,你臉上的傷是被長公主劃的?”

“不是,是我自己弄的。”棠宋羽退了退,直到離開她的手。

黃夫人心細如發,大致猜到了一二,收了手嘆氣道:“那孩子終究是被她慣壞了。”

棠宋羽知道黃夫人與天子是舊識,大抵和長公主關系非同一般,此時聽她感嘆,也沒有開口。

黃夫人擡眼盯著他,慢悠悠道:“不過長公主為人雖嬌蠻霸道了些,但本性不壞,如今得了教訓倒也能挫挫銳氣,不過你下手未免重了些,就算她不追究,陛下若得知你劃傷她的臉,怕是難逃一死。”

“我沒有……”棠宋羽凝眉困惑,神情茫然,他何時對她下手,又幾時劃傷她的臉了。

“不是你做的?”黃夫人也是倏爾一楞,不是他,那還有誰。

“真是怪了,公主的傷口位置和你的一模一樣,就是傷口比你的要深。我還以為是你當場報覆回去……”

棠宋羽越聽越心緊,一模一樣的傷口,能報覆到這種程度,恐唯有玄家小殿下一人。

她那日夜闖府邸,出來後,卻只跟他說只是聊聊。

難怪長公主自那夜後,沒有再找他麻煩。

……

她當真為他得罪了長公主。

棠宋羽倏忽起身下車,連黃夫人的叫喊都聞之不顧。

昏黃燈籠將院中身影拉得頎長,他站在院子角落,墊著腳去夠落在樹上的面紗。

“畫師,用這個。”小廝遞過來一樣東西,棠宋羽定睛一看,是晾畫用的長桿,

“多謝。”棠宋羽訕訕接過來,長桿高度剛好,他攥在手中,扶手將面紗取了下來。

面紗不堪褶皺,又一夜風霜露宿,染得滿緯塵涼。

輕紗繞指,他小心將其疊整齊,裝進腰間蹀躞帶上的荷囊中。

若她明日來,便還給她。

然而玄家小殿下就好像是就此消失了般,足足半月沒有現身,縱是喧鬧的街頭茶館,也沒有她任何的消息。

街道的杏花已經落盡,枝頭樹上掛滿了嫩綠葉片,只待夏來結果。

棠宋羽放下茶盞,結了錢,提著畫匣便朝相府趕去。

丞相之子剛滿五歲,雖是個男孩,不過丞相愛屋及烏,便也當女孩好生養著,每每過生辰,她都要請人為他作畫像。

男孩坐在板凳上,小腿一晃一晃的,他項間戴著明玉雕刻的長命鎖,頭發被紮成了鈴鐺模樣,垂垂掛在耳後,眉間點紅痣,小臉白嫩的比豆腐還要水靈,不堪一觸。

他見棠宋羽拿著筆在紙上勾來畫去,早就耐不住性子探頭探腦,見他笑著招招手,立馬跳下凳子,蹦蹦跳跳跑過去,踮腳伸著脖子去看。

“哇你把我畫得好像我。”

孩童聲音稚嫩,棠宋羽不禁柔聲答道:“小公子謬讚。”

有女侍進來發現小公子亂跑,將人抱起來又放回椅子上。

“公子不要亂動。”

“無妨。”棠宋羽擡眸看道:“我已經畫好了。”

出了屋,棠宋羽才發現外面天陰沈沈的,他問了時辰,不過申時半。

他還要帶著畫回去裝裱,匆忙道了別,出府時,他目光瞥見門口停著一輛風格華麗的馬車,心生不好預感,連忙快步離開。

“君子蘭?”

天覃剛下馬車,看見那熟悉的背影,心中又驚又奇,連忙叫人把他攔下。

棠宋羽被人攔了去路,只好轉過身行了禮。

她帶著鎏金面簾,目光似笑非笑,走到他跟前,用審視目光打量著他的臉,道:“畫師臉上劍傷恢覆的可真好,都看不出痕跡來。”

“不敢勞公主記掛。卑職還有要事,就不叨擾公主了。”

棠宋羽退後兩步,轉身正要走,卻被她一把拉住。

“天要落雨,畫師腳程再快,還能趕得上老天?”她挽著他的手臂,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般,軟塌塌地靠在他身上。

“不如我送畫師一程~”

棠宋羽蹙眉將她推開,卻又被她黏上,掙紮推諉中,他看見她面簾下的淡紅。

她的臉果然是被劃傷了。

長公主察覺到他的視線,眼中笑意蕩然無存,露出了本來面目。

“來人,請畫師上車。”

女侍識趣的將車上生辰禮拿下來,“公主,那我先將這些拿給丞相。”

天覃點點頭,轉眼見棠宋羽被暗衛挾著不情願上了車,隨之鉆了進去。

車內寬敞,足夠容下四人對立而坐。

棠宋羽跪在車內,暗衛反手擒著他的胳膊不讓其掙紮,他眉眼惱慍,冷聲道,“公主這又是何必。”

“君子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如今半個月已過去,你考慮好了嗎?”

她的手滑過他的臉,力度雖不重,可他臉實在嬌氣,朱紅長甲劃過的地方,立即出現一道細長紅印。

可惜美人不解風情,扭過臉不讓她碰了。

偏她不是個善解人意的主,見他躲開,直接掐著美人香頸,湊近聞了聞,“畫師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香氣,你平日裏用什麽香?”

她一湊近,棠宋羽又聞到了那股濃烈香氣,想到了那日她和樂羊當著他的面歡合,喉間泛起一陣惡心。

馬蹄聲起落,他的心隨之沈了海底。

玄凝本來被罰跪祠堂,不知道是誰告訴了玄遙,她將長公主臉劃破了的事情,氣得玄遙一句話不說,連夜將她送往辰宿山莊的地宮裏。

那可是玄家關罪人的地方。

玄遙居然將她送到這。

雖然她也沒打算瞞著,可是玄遙知道的太快了,快到玄凝以為她在公主府也安插了眼線。

玄家到底還有什麽情報網是她不知道的。

玄遙對她一向嚴厲,尤其涉及玄家未來,否則也不會打小就將她丟到山上習武。

開明是真開明,只是狠起來倒也是真不顧及母子感情。

玄凝被困在地宮裏,整日茶不思飯不想,一心只惦記著她的棠畫師有沒有老實塗藥,會不會被長公主報覆,人都瘦了一圈。

半月格外漫長,好不容易得了玄遙允許出莊,她直接駕馬來了畫院,卻被告知君子蘭上午出了門,眼下還未回來。

黑馬溫順地蹭了蹭玄凝的腦袋,她回首摸了摸它,道:“怎麽辦,棠畫師不在,我們是去找他,還是在這裏等他?”

小廝得知她要等君子蘭回來,看了看陰沈沈的天,道:“女君不如去找她,畫師沒有帶傘。”

“我也沒帶傘啊。”

小廝被她的回答堵的一楞,“可是你有馬啊。”

玄凝瞇眼,眼前仿佛看見了美人坐在馬背上摟著她的畫面。

“你腦子倒是靈光,做小廝可惜了,以後就跟著棠畫師,做他的男侍吧。”

說完她上馬揚鞭而去,留下小廝站在門口嘀咕。

他們畫院,沒有姓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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