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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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如果成親能視作攻略成功,那玄凝想來一壺花雕酒慶祝一下。

因為她馬上就要和攻略對象共度洞房花燭夜了。

天景城作為瓊國天子的定所,最為繁華熱鬧,若逢喜事更是舉城歡慶。

城南的紅福山莊張燈結彩,正值莊主之女成親的吉日。

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進了山莊,跟著隊伍前來送福賀喜的人絡繹不絕,人聲鼎沸,宴席直到傍晚才結束。

送走了賓客,母親玄遙從喜桌上拿了一顆杏子,不等她詢問,強塞在紅袖中。

“討個好彩頭。”母親搖晃著步搖將親女兒往門外推,“好了,別讓新郎夫等太久。”

玄凝擡眼見天色沈霭,應聲答道:“不會,他一個人反而自在。”

她若在,他才是坐立難安。

即便如此,她還是揣著袖中青杏走出了院門,步履不緊不慢,等到日落西山,天色徹底暗下,才走到自己的婚院。

院內池塘中放了許多蓮花燈,每一盞燈都是由透明希玉雕刻而成,按照她的要求擺成了一顆心型。

要說漫長寒冷的路途把她的期待消磨殆盡,此刻看到塘上花燈,望著昏黃門窗上貼著的“囍”字剪紙,她的心仍止不住的期待。

不知他有沒有看見這些花燈,若他看見了,怕不是又要吐槽她的品味。

“殿下,你不進去嗎?”

身旁貼身伺候的女侍出聲提醒,玄凝不知為何有些緊張,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實在是天冷,她被凍得十指蜷縮,可算下定決心推門而入。

屋內擺放著炭盆,比起外面溫暖些許。玄凝靠近炭盆揉搓著手,內室安靜無聲,入耳只有炭火火星跳動的聲音。

她側身探頭往屋內打量,只依稀看見床邊一抹紅與昏融。

“怎麽不點蠟燭?”

聞聲,坐著的人仿佛動了一下。

差點忘了,他的嘴此刻應該還是封著的。

玄凝不等暖了身子,大步跨過橫在內室的火盆,將他頭上的繡凰蓋頭掀起。

光線昏暗,她沒能看清他臉上的紅妝,倒是被一雙受驚的眼睛搶走了所有註意。

心頭微微麻怔,玄凝楞了楞,撫上他嘴上的金絲籠,小拇指一用力,勾著金邊拉了出來。

棠宋羽嘴巴中的束縛被她拿出,津液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他愛面子想要卷走咽下,卻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我與你說過可以不用戴的。”

“既是婚俗,豈能不為。”

玄凝不想在再這個問題上與他相爭,隨手將金絲籠扔在桌邊,又彎腰親手給他拆辮。

“燭燈亮,拆發辮,你順序錯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與往日無異,冷靜的像是在指導洞房禮儀的紅姑。

玄凝放下他的長辮,借外屋燭火點燃了內室紅燭。

內室瞬間被溫暖燭光填滿,玄凝這才看清楚她的新郎夫的裝扮。

紅裝襯人,倒是艷而不妖。眼尾嫣紅,垂眸細長,擡眸杏花初綻,曜目水靈,叫人心生憐愛。

粉腮若雲團,唇脂暈軟山。鼻尖點紅痣,紅花恨不及。

見她緊盯著自己,棠宋羽低眉垂眼,自顧自地拆起了發辮。

玄凝收了目光,從他手中拿回本屬於她的任務,他頭發很長,幾乎垂在床邊,玄凝索性半蹲下,饒有耐心將發辮上的紅繩從下至上一個個拆開。

還好之前練習過拆解法,不然這麽多的紅繩纏在一起,她怕是要忙的焦頭爛額。

紅繩被拆完的一瞬間,青絲散落,縷縷滑過她的鼻尖。

沈香的味道好聞極了,指尖纏繞他的發絲,玄凝湊近輕嗅,卻被他誤以為心急,陳手輕輕撥開。

“還有,合巹酒。”

他倒是按著流程一步一步來。

玄凝拿起桌上水玉酒壺,倒了兩盅花雕酒,回頭時他已在身後。

“你不勝酒力,還是少喝些。”

他接過酒盅,輕聲道:“嗯,聽君姝的。”

他總算有些新郎夫的模樣了。

玄凝拿著酒盅與他對視,兩人身形只相差半個頭頸距離,相望久久無言,他低下頭,環住她的肩膀,濁酒繞背,“君姝,該飲下了。”

交頸相貼,一飲而盡。

屋外飄了細雪,洋洋灑灑落在滿地花燈上。

守門的女侍估摸著也快到關鍵步驟,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躲遠了些。

雖不至於一口花雕就灌倒,但自打濁酒下肚,棠宋羽的耳根就愈發紅艷。玄凝看得心癢,摸著他柔軟無骨的垂紅,附耳呵氣道:“紅燭亮了,發辮拆了,合巹酒喝了,接下來呢?”

溫熱呼吸引的人渾身激靈,棠宋羽扶著她的臂肘,低語輕顫:“該洞房了……”

“那作為新郎夫,今夜……你不該有所表現嗎?”

與紅姑一同來指導的房鼠生,只單獨教他,想來應該是些服侍人的技巧。

想到他這般自恃清高的人兒,竟也要為她學這些亂遭內事,玄凝笑意深濃,沿著他的耳輪廓撫上後頸,指腹摩挲,逼得他方寸大亂,連連後退,重新坐回床邊。

她不緊不慢,只手扯下床邊的紅帳。

輕紗落人眼,唇點隔紅綃。

棠宋羽神情一怔,眸眼觸動,拉著她的手帶進了帳中。

他面容紅潤,看向玄凝的眼神炯炯發亮。

只是握著她的手瑟瑟輕顫。

她出聲安慰,“不必緊張,我與你一樣,毫無經驗可談。”

進門前的緊張早被拋之腦後,美人在懷,玄凝的心跳聲都要躍出燭光韞色外。

“嗯……”

棠宋羽似有考慮,略顯猶豫神色。

玄凝權當他害羞,不等開口,低頭就要吻他。

“玄凝。”

她被他攔住,不得已停下。

這種關頭停下,還叫她的全名。

她不禁疑惑:“怎麽了?你不會是要悔婚吧?”

“有件事我瞞了很久,一直沒告訴你。”

玄凝依然保持著近身,貼著他臉頰邊問邊親:“何事?”

“我……不是第一次…”

她停頓片刻,身形拉遠問:“什麽第一次?”

棠宋羽鼓足了勇氣對上她的視線,“不是毫無經驗。”

“我的初次已經沒了……”

“……”

玄凝不可思議地直起身,居高臨下望著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但我想你也……”

“搞什麽?我可是純愛加雙潔黨!”玄凝絲毫不在乎他未說完的話,掀開紅帳就要離開。

許是沒想到玄凝的反應會如此之大,他頓時慌張,起身想要拉住要走的她。

“阿凝,聽我解…”

“不好意思不想聽。”玄凝回頭打斷他的話,“我現在真的很煩,花這麽長時間在白菜身上,好不容易等來豐收,發現白菜早就被蟲啃爛了,換做是你能接受”

“哦,忘了你是君子蘭,眾星捧月,高高在上慣了,普通人的心情哪能體會的了呢?既然喜歡被人捧著,那就回你的畫院繼續當君子蘭,嫁給我豈不是屈就。”

玄凝生氣時總口無遮攔,連對他而言最痛苦的稱號也帶著嘲諷說了出來。

棠宋羽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身影,咬緊了牙關。

玄凝披上白狐鬥篷,提著燈籠便要出門。

“你去哪。”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要去找我母親,商量休夫的事。”

外面飄著雪花,玄凝打開門,冷冽寒氣夾雜著雪花瞬間灌入屋內,她甚至不願回頭看他一眼,門也不合的就走。

冬至月,風大寒。

白狐鬥篷雖然暖和,但擋不住臉冷。

玄凝的臉被吹得僵硬,心中怒火也漸漸平息,邊走邊調出系統質問他到底怎麽回事,說好的定制攻略對象,怎麽給她一個雙潔黨匹配了一個不潔男。

系統:[親親,系統工作時間為8:00-17:00,請在該段時間內聯系我們噢~]

得,就她一個受傷的倒黴蛋。

玄凝本不是這個世界之人,她的原身死了,死於一場酣暢淋漓的加班。

她的原名也沒有這麽好聽,由她那逝去的奶奶取得,至於叫什麽,她不想透露,反正聽著不像是人類。

玄凝臨終前本抱著上天堂的心思,但,人死了,又沒完全死透。

她的靈魂不知怎麽就被看中,有自稱HR的人帶著她去系統中心報道。

當人力對她說出“恭喜你成為我司的一員,接下來你將為系統中心免費工作500年”時,玄凝的小腦萎縮了。

開什麽地獄玩笑,她是加班猝死的,現在告訴她死後也要打工,還是打白工,死人難道沒有勞動法嗎?

她試圖逃跑,人力大姐在身後緊追不舍,口中不忘宣傳公司福利,什麽年終獎、季度獎、績效獎,包吃包住,還提供免費下午茶、健身房、不定期團建,沒有應酬,沒有加班,朝八晚五。

所謂福利,玄凝很清楚,就是薛定諤的貓,進公司前都有,進去之後就都沒有了,而且那根本不算是福利,頂多是維持精神正常的必要手段,人就算是養條狗還要用腳逗它玩呢。

她慌不擇路,見到一扇透亮的玻璃大門,誤以為是公司大門直接跑了進去。

結果她跑到盡頭,發現有張辦公桌,桌上還躺著一只白貓。定睛一瞧,辦公桌立牌上寫著:大老板。

這麽大的辦公室是要隨時在裏面跑800米嗎。

而且誰家老板是只貓啊。

人力大姐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對桌子上的貓連連鞠躬道歉。

要是給貓打工……

玄凝心裏有點願意,要是它還給摸給抱給親親就更好了。

大老板似乎知道她內心所想,擡頭悠悠看了一眼她,“喵”了一聲像是在拒絕。

“啊修白喵喵叫聲好可愛啊~再叫一聲來聽聽?”

她被趕出來了。

原因可能是對大老板出言不遜。

不知道人力大姐跟大老板說了什麽,出來後告訴她,系統公司最大的福利,員工入職後,可以體驗一段定制人生劇情。

這福利簡直打敗了全國99.99%的公司。

不用白不用,玄凝一想到之後要給公司打500年的白工,母單多年的她決定來把爽的。

“女尊,能文能武,容貌絕佳,身份權貴,父母開明,最好喪父。男主一定要長得好看,身材好但不壯碩,容貌清雅但不陰柔,最重要的是,一定是雙潔。

“言情,純愛,女尊,女強,雙潔…”系統員工飛快地點著屏幕,選出她想要的標簽。

“還有嗎?”他問。

“他一定要愛我。”

“這個需要你自行努力,不過我可以將他設定成對你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那就是見色起意,有點無聊還是算了。”

“那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玄凝拍手道“結局一定要HE!”

*

母親房內燈火昏黃,玄凝站在門外佇立了好一會兒,玄遙打開房門問她:“新婚之夜你怎麽跑出來了。”

玄凝委屈極了,坐下來指控道:“他告訴我他不是第一次。”

“就這”玄遙不明白她為何在意這個,“他一介男子,能在天景城迅速站穩腳跟,想來是有些手段在身上,既然不是第一次,對你豈不是更好。”

“這很重要!我是第一次憑什麽他不是啊,況且誰知道他之前跟誰廝混,我還要提防他是否有傳染病。我不接受臟男人做我的夫婿!更不要跟臟男人傳宗接代!”

她一口一個臟男人,玄遙都被她的話弄糊塗了。“你這說的,都是哪跟哪啊?”

“當初我可是勸過你,這種男人納為寵環就夠了,你也不問清楚非要娶人家,新婚之夜你把人家丟在房間,傳出去那孩子以後怎麽在人前露面。”

“他不是我君夫,旁人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你是要休了他?你可想清楚了,他是你不惜得罪長公主也要搶過來的人。”

玄凝本來斬釘截鐵,但聽到母親提醒,到嘴邊的話又重新醞釀。

“我想清楚了,還是……”

突然有女侍急匆匆從院外跑進來,“不好了!殿下!新郎夫他、他投湖自盡了!”

“什麽?”玄凝驚身而起,“哪來的湖讓他投?”

“就是殿下院中新挖的人工湖!”

從婚院跑到她院子裏投湖?

他可真是!瘋子!

盡管玄凝對他頗有微詞,但生死面前也確實分得清是非,暗罵一聲立馬提裙跑了回去。

“鬥篷!”玄遙拿著她的鬥篷無奈跟了上去。

等玄凝趕到時,有女侍正在岸邊焦急的探頭探腦。

她吼道:“楞著幹什麽,救人啊!”

“殿下我不會水啊”

“找會水的啊,那些男工呢?”

“殿下你下午在宴席上賞了全莊下人酒錢和假期,現下他們都在自己家呢。”貼身女侍瞪著圓眼,小嘴可委屈地撅著。

玄凝是真服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光。

眼見湖中沒了半點動靜,玄凝實在管不了這麽多了,脫了長衫霞帔繡花鞋,縱身一躍,冬日的湖水像利刃瞬間刺進皮膚,連呼吸都被紮斷了分寸。

不等適應冰冷刺骨的湖水,玄凝深吸一口氣潛入湖中。

水下昏暗,她只能尋著影子找他。

他是會水的,怎麽會投湖。

是他的苦肉計,還是他一心求死

玄凝心中糟亂未能細想,水面上亮起了燈火,她隱隱聽到母親的聲音。

“快點,多拿些河燈。”

借助河燈光亮,水下稍微亮了些,玄凝這才看見有黑影在遠處墜落到湖底。

靠近時,玄凝越發感覺那的確是他,便游的快了些。

棠宋羽像是睡著了般,靜靜地待在那裏。

他嫁衣還穿在身上,黑色的長發在水裏散開,像極了她看過的恐怖片裏的女鬼形象。

他死後,會化作冤魂索命嗎?

從湖邊游潛到湖中央,玄凝肺中氧氣不多,她從小習武,對自己的能力知根知底,若在平時她此刻早已浮出水面換氣,只是這一次,她由不得自己。

玄凝托住他的腰試圖帶他向上游,水下阻力之大,她拖著他就好像拖著千斤大石。

她解開他的衣帶,扒去身上的衣物以減輕他的重量,光是這個步驟就讓她又消耗了大半氧氣。

湖是人工建造,所幸並不算深。玄凝咬牙強撐,硬是在缺氧暈厥前,帶著他浮出水面。

玄遙早已吩咐女侍去準備禦寒的衣物湯藥,獨留她一人焦急地在岸邊徘徊,等她浮上來後,才算松了一口氣。

玄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還不忘將懷中的棠宋羽口鼻露出來,不等恢覆,她又背著她游到岸邊。

“快,拉他上去。”玄凝把他放在岸邊,岸上的玄遙連忙和女侍去拉,一身行頭沾了水的確是有些分量,兩人一同發力,加上水中玄凝的助力,這才把人移到青石地上。

玄凝渾身松懈下來,這才發現她小腿抽筋了。

“呃……順便也拉我上去。”

她的小腿抽痛,估計是方才冷水激的,她救人心切,竟全然不覺。

男人臉上已經沒有血色,玄遙探了探他的鼻息,面露難言之色,“已經沒有呼吸了,怕是已經…”

“怎麽可能!”玄凝不顧抽筋的小腿爬到他身旁,靠近他的胸膛聽心跳,然而入耳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她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耳朵嗡鳴,一瞬間她什麽也聽不見了。

“一定還有救!”

她掰開他的嘴巴,確定口鼻中沒有異物反而更加惱怒,他甚至沒有掙紮,他是故意在水裏憋氣直到暈厥的。

“不許死在我院子裏,聽到沒棠宋羽。”

玄凝找到他胸骨正中的位置按壓,為他做著生前在公司學過,但始終沒有派上用場的心肺覆蘇。

沒人阻攔她,周圍靜的可怕,玄凝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說話聲。

“這湖是我特意找人挖的,你倒是挺會挑,就這麽愛我,死也要住一起嗎。”

按壓過了三十次,玄凝猛吸一口氣,掰開他的嘴給他吹氣。

反覆的按壓動作重覆了數百遍,人工呼吸不知道進行到第幾輪,玄凝像是不知疲憊,盡管沒了力氣卻仍不肯停歇。

她麻木地按壓,又麻木地對上他的嘴巴吹氣。

到最後她幾乎是怨憤地捶打在他胸口。

“醒過來,棠宋羽!你必須給我活著!”

“咳!咳咳咳!”躺在地上的冰涼身軀終於有反應。

“醒來了!新郎夫醒來了!”

玄凝總算徹底松口氣,緊繃的神經一經松懈,身子便軟了下去,跪在他身邊仿佛再也直不起來了。

“棠宋羽,你真是長本事了……知道嚇唬我——”

他眼睫撲閃,不等看清她的臉,紅衣一晃,倒在他的身旁,發出沈悶的碰撞聲。

“阿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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