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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桂花 對謝雲朔的第一分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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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桂花 對謝雲朔的第一分改觀

姜姒不單霸占了謝雲朔的醉翁躺椅,也占住了他的院子。

她留在院子裏,在桂樹下看書、吃瓜果,和丫鬟們說說笑笑,謝雲朔就不便也在外面了。

他回到房裏躲清凈。視線裏看不見姜姒,想必就能清凈了。

可是他回到房中,為了新婚布置的紅幔帳、吉祥四喜果盤、掛畫、對聯、香案上未燃盡的喜燭,廳房正中處一張鴛鴦戲水紅毯,都還維持著昨天的樣子。

炕桌上還放著姜姒的東西,一旁是她的嫁妝箱。

這原本屬於謝雲朔的屋子,全然變了樣貌,哪怕姜姒不在屋內,她的存在感仍然如影隨形。

丫鬟正在收拾方才姜姒用過的茶具,小心翼翼地把杯盞端走,沒有碰到她放在桌上的其它物件。

謝雲朔無事可做,望著炕桌上的玉石盆景細看。

桃為粉璽、葉為翡翠、火棘為瑪瑙,都磨得栩栩如生,做得精細。

這樣一盆寓意吉祥如意的玉石盆景,一看既知花了不少心思與錢財,足以彰顯姜姒的好友待她的珍重。

關於姜姒此人,旁的謝雲朔不知道也不了解,只曉得,姜姒在外結交,名聲兩極分化。

柳蔚寧那樣的嬌嬌貴女不喜歡她張揚艷麗,但是另一派人,卻是人人稱讚她,說她率真大度、也仗義慷慨。

若不知道這些詞是用來誇一位京中官家貴女的,恐怕還會以為說的是哪個鄉野良匪、鏢局盟主之類的江湖人。

其中一件傳得最廣,連謝雲朔都知道的事,是三年前一艘畫舫走水。

倉促之時,那接人的小船位置不夠,先接了一些官員家眷撤離。

可船上還有泠人,畫坊的小丫鬟等老弱窮苦人,姜姒把她小船的位置讓給了畫舫一個婆婆,又上了船,抱了個五歲女孩兒,另一位舞姬,帶著她們從濃煙中跳進水裏。

她獨自拖著兩個人,游了幾丈遠,將她們送到岸邊。

當時岸上驚魂未定地聚了許多人,都親眼看見她一個官家女兒,憑借水性好,來回救了幾個性命垂危的賤民。

看不慣姜姒的人罵她逞能。

但是卻也傳出她仗義的好名聲。

當時謝雲朔正在邊關,並未親眼見到此事,是回京後聽見不少人提及。

對於此事,他的看法自然不必說。

姜姒有一顆良善赤誠之心,不市儈、不世故,珍愛老幼、修身潔行,又的確有那個本事能救活旁人,值得欽佩。

這事說來簡單,可真遇到那樣危及性命的事,能親身做出來的寥寥無幾。

即使人人善鳧水,可是誰又敢拼上自己的性命,賭上不確定,只為營救幾個與自己毫無關系,且註定沒有回報的人。

正因謝雲朔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事,他更知道姜姒所為的難能可貴。

不論兩人之間有多少嫌隙,就事論事,姜姒人品貴重,遠勝過許多出身與家境優於她的女子。

想到這,謝雲朔心中積攢的雜亂又莫名地被撫平。

外面那位霸占他醉翁躺椅的女子,對他是差了些,可是對其他人,哪怕素不相識的老翁與幼童,都能有善心。

這……這也行吧……

總好過娶一個對他千依百順,對其他人心狠手辣的人。

人品貴重的確該放在辨人的第一位。

正如此想著,外面傳來一陣陣鮮亮的笑聲。

這笑聲如此張揚敞亮,即使聽得謝雲朔心裏一緊,卻也讓他不經意地有所開懷。

屋裏伺候的丫鬟和小廝,都好奇地朝門口扭過頭去。

謝雲朔也好奇,他輕咳一聲,淡聲問:“夫人在外面做什麽?”

凝霜便出門去替他看,沒一會兒回來稟告。

“大公子,夫人在院子裏摘桂花呢。”

謝雲朔反正也沒什麽事,剛才還覺得無趣,聽說她摘桂花,他有些想去瞧一瞧。

只是……潛意識又覺得有些拉不下臉。

畢竟二人方才一同都在外面,他這才回來沒多久,又出去看她。

來來回回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他的猶豫只有短短一瞬。

性格果斷的人知道什麽事更重要。

他邁步朝外走去,順著屋外回廊走一折,站在側屋外的廊下,恰好能看到十幾步外,姜姒帶著她的丫鬟在搖桂花。

桂花靠摘是不便的,三人圍著樹搖搖晃晃,她的奶嬤嬤甄氏端著一個竹簸箕在一旁接著,地上也放了兩個大簸箕。

這桂花樹栽的時候就有一小抱粗了,如今又長大了許多,樹幹越發粗壯,兩胳膊合攏能險險圍一圈,枝繁葉茂。

每到深秋,花開了能香一整個季。

這時節正是桂花肥美的時候,還未下過雨,花苞一團一團地擠在樹梢上。

如若是一棵小樹,像姜姒她們這樣晃一晃,的確能給桂花晃下來。

可這棵樹有年份了,三個人合力只用手去推,搖晃的幅度太小,桂花像淅瀝春雨,零星掉幾朵下來,落在她們發梢間。

竹簸箕裏的桂花也像陰天夜空的寥寥幾顆星星,少得可憐。

姜姒她們笑,就是因為三個人咬牙努力,累得大呼氣,樹梢上的桂花仍巋然不動。

不過也說明這些花新開不久,都長得結實,若要開敗了,隨意晃幾下就掉下來了。

謝雲朔走出來,起先還有些不自在,不想讓姜姒發現他,免得她又排擠他。

先前要跟她拉開距離,現在又巴巴出來看她,她一定會嘲笑。

誰料,姜姒一擡頭發現他走出來,立即擡聲叫他。

“謝雲朔,別光顧著看熱鬧,快來幫忙。”

她如此不見外,知人善任的敞亮態度,把謝雲朔及他院子裏的一眾下人都驚呆了。

邱澤和嶠山他們還停留在大公子和夫人從知行齋回來,兩人鬧不快的事上,都還著急著,緊張著。

吃過一頓午膳也沒好多少,二人之間仍然存著火氣。

此時夫人叫大公子去幫忙,態度煥然一新,之前的不快看不出一星半點了,讓眾人難免意外。

夫人的性子真是爽快,幹脆,像夏季暴雨,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公子都還有些沒過去,賭了一口氣噎在胸口,他們都能看出來。

可夫人就像是忘光了一般,竟好全了。

姜姒那樣無事發生似的叫了謝雲朔,謝雲朔也不好磨磨唧唧。

他便也像無事發生過一般應了她,往桂花樹下走去。

這下,一群仆從才如釋重負地笑起來,紛紛跟上前去幫忙。

姜姒並非假裝,她真真已經換了一副心情。

謝雲朔對她來說又不重要,何苦一顆心吊在他身上,喜怒哀樂由他牽著走。

莫說現在,方才吃飯的時候,她都已經換了個心情。

吃飽喝足後,又看著園中處處漂亮的景,心情早已暢快了。

發覺她們幾個搖不下來桂花,看到謝雲朔,姜姒第一想法便是把他拉來幫忙。

不然白放著他一個據傳能拉六石弓的武將不用,豈不可惜?

謝雲朔走過來,問她:“你摘桂花做什麽?”

其實他是想問她需要多少桂花,不過話說出口,成了問她要做什麽。

因為要他幫忙,姜姒沒有咬文嚼字地挑剔他的態度和用詞。

“這老桂花樹的桂花長得好,采下來做桂花糕、桂花蜜、桂花酒,曬幹了做香囊。”

她心思活絡,一件事當即能想出許多辦法來,也給了謝雲朔答案。

既然她要做這麽多事,就說明需要許多的桂花,謝雲朔看只有兩個竹簸箕,又喚凝霜:“再去取兩個大些的竹兜過來。”

新的簸箕拿過來放到另一邊,樹下幾乎被占滿了。

待桂花掉下來,有四個簸箕接著,能接上許多。

謝雲朔走近之後,發覺剛才她們幾人沒能摘許多花下來,姜姒的頭上倒掉了不少花,細碎地粘在她的發髻上,平添幾分嬌俏。

他看了一眼,挪開視線。

“你們讓開。”

幾人遂齊齊走遠,讓開了位置。

謝雲朔走到樹下,繞著樹冠看了半圈,找到枝頭最茂密的一端,看準位置,一腳踹在樹幹上。

其他人都聚精會神盯著他的動作,發現他舉止輕松,出腳的幅度也不算大,看起來似乎只是輕輕一踹,但是腳蹬在樹上,卻讓樹重重地顫了顫。

場面同方才對比強烈,滿樹頓時灑下零落黃雨,碎桂如傾蓋,濃香如排浪。

待花停止下落,簸箕上接了薄薄的一層,少有空隙。

地上也密密麻麻的都是桂花。

旁觀的幾人目瞪口呆。

姜姒最是直率,從不吝嗇誇獎別人,哪怕是她討厭的謝雲朔,做了她辦不到的事,需誇獎時也會誇獎。

因為驚喜,她眉頭高高挑起,眼睛圓睜望向謝雲朔,驚呼道:“謝雲朔,你這是怎麽踹的?竟能讓樹震落下來這麽多桂花。真是厲害。”

謝雲朔根本沒料到,她會這樣舍得誇他。

猝不及防的,他不知該如何反應,表情淡淡的退到後方。

“把這些先收起來。”又問,“夠不夠,還要不要?”

姜姒和丫鬟們,還有謝雲朔身邊的丫鬟們,五個人一起動手落在地上的桂花。

女子們蹲在地上,衣裙鋪開,與落花連綿成片。

姜姒一邊撿一邊說:“還是少了,再收一些。你待會兒再撞兩次。”

說到這兒,又忍不住誇他。

“我們方才搖了好幾次,都只有一點點。好在是叫你過來了。”

成婚第一日,原本因為討厭和爭端對謝雲朔心裏印象極差的姜姒,對他有了改觀。

但改觀僅僅一分。

從今往後,謝雲朔在她心裏有了第一層好處——他是一個好用的搖桂花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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