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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溫水煮青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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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溫水煮青蛙(五)

喬嶺也沒多抽幾口,他沒什麽煙癮,一般也不在公共場合抽煙。趙予維揉鼻子時他就把煙掐了,大半截未燃燒的香煙就擱在煙灰缸上了。

因為他們訂了不同的酒店,散場時大家各走各的。

喬嶺上車前問趙予維:“幾點的飛機?”

趙予維說下午三點。

他又問小陳:“咱是幾點?”

小陳說中午十一點。

他吩咐小陳:“改簽吧,一塊兒回。”

趙予維:“不是明天下午三點,是後天,你們要多玩兒一天嗎?”

小陳扭頭很期待地看著喬嶺。

喬嶺看了一眼趙予維:“那算了,沒工夫玩兒。”

小陳失望地收起剛掏出來的手機,往前兩步替喬嶺開了車門。

喬嶺坐進車裏,透過車窗看趙予維披著柔軟的頭發,短T露出漂亮的腰線,他沒往下看她短裙下的腿。

“註意安全。”他看著她的眼睛溫柔地說。

趙予維的心莫名軟了半截。

“嗯。”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她和梁俞楓幾人正玩兒得開心。

喬嶺發來微信問她工作上的事兒,她回覆了。

喬嶺【方案抓緊】

趙予維【周末誒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外面玩兒】

喬嶺【哪兒呢】

趙予維擡手拍了張照片發過去【聽說這兒求姻緣很靈】

喬嶺看了看照片,照片裏是寺廟的屋檐,還有一男孩兒的半個背影,那背影虛焦了,看不出是誰。

喬嶺【跟小屁孩兒一起求姻緣?】

趙予維【各求各的】

喬嶺【你求什麽?弟弟?】

趙予維看著手機界面笑了笑,回覆【我不喜歡弟弟】

她發完之後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繼續追問。

什麽人啊,不按常理出牌……她想著,把手機收回包裏。

半小時後小陳打來電話,說雲南的合作方來了,喬嶺宣布任務提前,要她最好晚上就趕回去。

和雲南的合作已經談了三個月了,好不容易有了進展,喬嶺肯定是要提前的。

她問小陳:“他讓我必須晚上趕回去?”

小陳:“他倒是沒這麽說,但是你不趕回來嗎?這項目你有關鍵任務啊,不趕回來能行嗎?”

“……”

於是她只好認命地提前回去了。

開視頻會的那會兒她正在機場候機,合作方還沒進場,葉適東和喬嶺擠在一個攝像頭裏。

喬嶺坐在辦公桌後,葉適東站旁邊調設備。

他擡頭看了一眼屏幕裏的趙予維,笑著道:“剛聽小陳兒說了,夠瀟灑啊,說走就走的周末。”

趙予維說:“我弟朋友是杭州人,他們過來玩兒,順便把我叫上,剛好趕巧了。”

葉適東:“原來是這樣,我還納悶怎麽這麽粘人呢,去杭州追杭州,回來了又追回來。”

趙予維:“……”

她看見屏幕裏的喬嶺露出隱隱的笑。

她強調:“我都說了是趕巧,這不回來也是因為突然有事兒才趕回來麽。”

葉適東倒不介意:“我也說了是納悶嘛。”

會議只初步匯總了信息,雙方約定第二天一早再談具體事項。

趙予維到家時趙聖卿十分納悶:“你這一來一回的,以為你談多大業務呢。”

趙予維:“您還別說,我們公司好幾單大業務還真都有我的功勞。”

“別光顧著談業務了。”趙聖卿說,“我剛正和你媽聊呢,你李叔家兒子從深圳調回來了,你們倆從小就認識,也算發小了,知根知底的,明兒正好周天,你們去見個面吃個飯什麽的敘敘舊。”

趙予維不以為然:“從小認識就算發小,那幼兒園小學同學都是我發小,我都得和他們見面吃飯敘舊啊?”

趙聖卿說她貧。

她道:“您不就是想讓我相親去麽。”

趙聖卿問:“那你怎麽想啊?”

她換好了鞋,很輕巧地撥了下頭發:“不去。”

又說:“您等著瞧吧,等我找個好女婿嚇您一跳。”

趙聖卿樂:“那你快找個好女婿嚇我一跳吧,我可太想被你嚇一跳了。”

她走著走著忽然不走了,扭頭看著趙聖卿:“別的事兒也能嚇您一跳,聽嗎?”

“行了,你快回屋睡覺去吧。”趙聖卿端著水杯也回屋睡覺去了。

他知道趙予維想說什麽,他還是那態度,像戍守邊疆一般寸土不讓。

趙予維知道他不會讓步,也沒當回事。

回房間後她收到喬嶺微信,問她吃魚嗎。

趙予維【魚?】

喬嶺隨即發來一張照片,一口煎鍋裏面躺著魚塊。

趙予維敲字【想吃】

【餓】

【明天能帶點兒給我嗎】

喬嶺沒回。

又沒回……

愛回不回……

她把手機扔旁邊,洗澡去了,等洗完澡再出來,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是喬嶺發來的,就一個字兒【好】。

她捧著手機笑了半天。

第二天早早去了公司,喬嶺果然給他帶了煎好的魚,整整齊齊碼在飯盒裏。

她帶著點兒笑拿起盒子,說了聲謝謝老大。

喬嶺看了看她:“心情好了?”

“……我也沒心情不好啊。”

“好了就行。”他朝飯盒擡擡下巴,“吃吧,吃完開工。”

她拿著飯盒往外走,心想,他這是在哄她麽。也不算吧,他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高興……可不知道原因就煎魚給她吃,這不是哄是什麽……她想著想著就又給自己想樂了,早把他強調的老板下屬之類的撇清之詞拋之腦後。

公司和雲南一行人的談判很順利,三天後這行人離開時盛情邀請他們去雲南實地考察。

喬嶺客套地應下了,卻在半個月後就付諸了行動。這並非他心血來潮的決定,而是項目組熬更守夜趕活兒換來的放松機會。

小陳興奮極了,一路上和幾個女孩兒聊個不停。

第一天大家夥稍作休息,第二天他們在村裏搭了直播臺試播賣木耳。

設備架在半山坡上,再往上走能看見成片的瓦房頂和山間的夕陽。

因是不帶銷售目標的嘗試,正常開播後趙予維就沿著小道往山上去了。

越往上視野越好,她拿著相機拍風景時身後傳來喬嶺的聲音“偷懶啊。”

她扭頭:“完成任務才走的。”

又指指前面:“老大你往那兒站,那兒的光好,我給你拍張照。”

喬嶺邊朝她說的方向走邊問:“收費嗎?”

趙予維:“給你打折。”

他走去那個位置站好,夕陽的光正好,照得他頭發都沾著一層薄光,五官的輪廓也更立體。

趙予維剛找準了角度拍了一張,山坡背面另一條小道忽然沖上來一行人。

其中一個擡胳膊直指喬嶺:“就是他!昨天我看見老潘他們幾個和他一起吃飯!”

喬嶺還沒來得及問怎麽回事兒,這隊伍裏一莽夫就跟接受號令似的猛沖過來。

喬嶺往前走了兩步,把趙予維擋在身後,問他要幹嘛。

他沖著喬嶺怒號:“幹嘛?找你算賬!”

邊說邊引領幾人把倆人圍起來。

這幾個男人是當地人,為木耳降價的事兒早就和收購方起了沖突,村委會已經召集雙方調解過好幾回了,每次都談得好好兒的,但過一陣兒他們想起來總又能再鬧一次。

他們了解到收購方和喬嶺談了合作,認準喬嶺是壓價源頭,這才瞅準了時機來要說法。

但這架勢顯然不是和平談話的態度。

眼瞅著這人都快動手了,趙予維抓了喬嶺的胳膊就往外跑。

她跑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那人順勢抓住系在相機上的背帶。倆人來回扯一把,那人猛一使力,背帶一甩,甩出弧度帶動相機咚一聲磕在石頭上。磕得趙予維心都碎了,脾氣也上來。

她使蠻力把背帶拽回來,還把相機當武器往那人的胳膊上打了一下,打得那人瞪大了眼睛。

她帶上喬嶺跑了,像兩個亡命天涯的孤勇者。

正經的下山路被堵,他們被迫沖向另一條路,那條道上有座采菌子用的土坯房,倆人慌不擇路躲了進去。

趙予維一進屋就把門鎖上。那屋子並不密封,左邊一扇破窗,右邊的墻是木頭砌起來的,雖然銜接緊密,但也就是幾根木頭,像個柵欄似的。

這個看似浪漫的逃亡也只是逃了個寂寞,五六秒後他們就被追上了。

但屋裏屋外隔著距離,好歹保證了安全。

喬嶺一點兒不慌,他先前都沒打算跑,這番行動更像是配合趙予維。趙予維掏出手機給小陳他們打電話,他就隔著窗戶和那幾個人談話。

五分鐘後,村委會和合作方,以及喬嶺他們自己人,三方的人都匯集在了屋子前。

這場鬧劇前後攏共半小時。

半小時後眾人下山,趙予維抱著她的相機看了好幾回。

那會兒夕陽已落,天色漸暗,她目光下垂時瞄到草叢裏一團蜷縮狀的生物,汗毛立起來時那活物也靈動地搖擺著身體往前沖。

那一刻趙予維迸發出的不是尖叫,是連環嚎叫,她邊叫邊就著手裏的相機無意識地向地上砸,又不敢真的砸下去,整個人又勇猛又膽怯,十分驚懼地往後退著。

喬嶺一把把她拽進懷裏,她還叫著,腦袋扭向旁邊忍不住地往地上看。

喬嶺騰出抱住她肩膀的手去按她的頭,把她的臉轉向懷裏:“好了好了……”

她這一瞬間才對周圍有了感知,確認跟前的是一可靠的庇佑,便如抓著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紮進他懷裏,連兩只胳膊都一並縮在他的胸前。

那條蛇被趕走了。

下山的路上她卻沒有再放開喬嶺的手,這一幕倒也沒讓人多想,因為她足夠害怕,也因為她的另一只手還牽著小陳。

晚上的飯是安排在戶外的,院壩裏掛了顆燈泡,大家圍繞著長桌吃飯,飯桌上的主要話題還是圍繞木耳降價的事兒。

村委會的人解釋,說那幾個人沒出過門,從父輩開始都是自產自銷,不明白市場的變化,突然降價總覺得吃虧了,怕賺不上錢被騙,沒安全感才三番五次地鬧,等後續成規模了能賺到錢了就都明白了。

席間趙予維沒怎麽參與話題。湯盆裏沒湯了,她端起盆去廚房盛湯。

剛盛到第三勺,喬嶺在身後道:“菜不和胃口?”

趙予維說:“挺好呀。”

他已走近:“那你不怎麽吃?”

“我嚇壞了。”她看著他,“我老想起那東西,惡心。”

不等喬嶺開口她又道:“但是你好厲害啊老大,你都不怕。”

喬嶺笑笑道:“怕就別老想了。”

“我也不想想,但控制不住。”

“想想你喜歡的。”

趙予維想,我喜歡的……不就是你麽。但她沒敢說。

“小貓小狗兒老虎獅子大象什麽的。”喬嶺又道。

“噢,你說這個啊。”

“你以為哪個?”

她已經盛好了湯,把湯勺放在案臺的空盤子裏,面不改色道:“我喜歡貓頭鷹。”

喬嶺點頭:“那你就想想貓頭鷹。”

又說:“你這個喜好還挺冷門。”

趙予維:“你怎麽不問為什麽?”

喬嶺剛說了個“為”就反應過來,笑道:“我費勁巴拉給你繞開,你倒好,千方百計繞回去,因為貓頭鷹是蛇的天敵是麽?”

趙予維點頭,端著湯盆往外走。

“吃不下吃不下吧,我就當減肥了。”她說。

“晚點兒再看吧。”喬嶺道,“沒準兒再餓點兒就什麽都能吃下了。”

他隨她一道往外走,都走到門口了,她又想起沒撒蔥花,於是又把湯盆端了回去。

她剛把切好的碎蔥撒進湯裏,四周突然一片漆黑,伴隨著院壩裏異口同聲的驚呼,明亮的電光在這漆黑的夜裏滅了個徹底。

屋外人多熱鬧,停電了也各說各的。

她在黑暗裏靜默了幾秒,試探地叫道:“老大?”

沒有回應,大概是剛才已經出去了。

忽然屋內不知道什麽東西被撞倒了似的,砰地一響。

她又試探道:“喬嶺?”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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