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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罪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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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罪孽深重。

提起滬西, 大概所有人率先想到的都是國際化大都市,CBD寫字樓裏西裝革履的高級白領,成功人士……

可那些, 和李夢丹都沒有關系。

學歷是敲門磚沒錯, 然而這座城市裏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金磚”。

現實中絕大多數人都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磚頭而已,她就是其中之一。

為了生活每天起早貪黑, 天不亮就要出門,一直到晚上才回來。

昏暗的燈光照不清巷子的幽深, 白天晚上都是一個樣,陰暗潮濕,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各樣的味道。

路上每隔幾步就會看到三三兩兩的電瓶車堆在角落,老弄堂的晾衣繩從這一頭牽到那一頭,上面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衣服。

李夢丹只能側著身才能勉強通過。

這裏也是滬西,只不過是外地人的滬西。

李夢丹帶著一天的疲憊回到家裏, 一進門就聽見丈夫不耐煩的聲音——

“你表妹什麽時候搬走?滬西壓力這麽大, 她一個外地人能找到什麽像樣的好工作, 你告訴她,與其繼續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回老家去,待在這裏有什麽用啦,沒用的。”

李夢丹沒理會他的話, 去衛生間洗幹凈了手,走到客廳,從他懷裏接過正在哭鬧的孩子,哄了哄。

不太高興地說:“哪有你這樣的人,之前你說你媽身體不好,照顧不了我坐月子, 我讓芷如過來照顧我了兩個月,哦,現在她遇到困難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幫她,還趕她走,我怎麽好意思開這個口,你讓她怎麽想,怎麽看我們?”

“你搞搞清楚好伐,勸她早一點認清現實是為她好,現在工作那麽難找,我一個正正經經211畢業的研究生都被裁員了,她要學歷沒學歷,要背景沒背景,留在這裏幹嘛啦!”

有了孩子以後家裏的開銷越來越大了,瞿光上個月剛被裁員,心情郁悶得不行,現在家裏的收入只靠李夢丹一個人。

丈夫是滬西本地人,去年家裏拆遷,分給他們的房子還在裝修,雖然沒有房貸的壓力,但裝修已經花了一筆錢,後期買家具也需要錢。

為了節省開支,一家三口現在只能住在城中村,暫時過渡。

臨時租的房子本來就小,現在還住著一個外人,哪裏都不方便。

瞿光喋喋不休,掰著手指頭把他們目前面臨的經濟問題一件一件講給她聽。

“喏喏喏,你自己算算呀!不和你講講清楚你倒以為我在瞎說八道了。”

李夢丹心裏什麽都明白,可她確實做不出讓嚴芷如走的事。

這不僅僅是面子的問題。

“芷如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現在的壓力不比我們小。再說了,人家也沒有白吃白住你的,她隔三差五給孩子買這個買那個,你不要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總是給她擺臉色。”

瞿光叨叨咕咕了半天,一聽這話,立馬就無話可說了,只能訕訕地把話題扯到別的事情上。

李夢丹稍微休息了幾分鐘,把孩子交給他,“我去做飯,一會兒芷如回來了,你少說話,聽見沒,我會找機會和她談一談的。”

……

滬西是一座收入和消費水平嚴重不成正比的城市,各個行業的競爭都很殘酷,在這裏誰也沒有眼高手低的資格。

前段時間嚴芷如工作不順心,也考慮過回南澤,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很快就打消了念頭。

李夢丹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剛掛完李燕飛的電話。

“怎麽了?姑姑又問你要錢了?”

“她有哪一次給我打電話不是為了要錢。”嚴芷如把手機一扔,氣呼呼地說,“我還以為她兒子死了呢!”

李夢丹聽到後皺起了眉,語重心長地勸她,“芷如,你這個脾氣真的也要改改了,嘉偉又要多少,錢夠不夠?不夠我先給你墊上。”

“姐,你怎麽還不明白,他就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事你就別管了,我剛才已經和我媽徹底撕破臉了,從今以後,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他,也永遠不會再回那個家。”

“還是不要和家裏鬧得太僵,她畢竟是你媽……”

嚴芷如冷聲打斷:“我倒寧願她不是。”

“別這麽說。”

李燕飛是一個自私透頂的女人,嚴芷如從小就很清楚這一點。

當初和嚴斌離婚後自作主張把她帶走了,後來又因為男人像丟垃圾一樣拋棄她。

身為一個母親,李燕飛永遠不知道“負責”兩個字怎麽寫。

嚴芷如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很清晰,在她媽眼裏,自己只不過是她用來拿捏嚴斌的“人質”而已。

而且還是一個“已經過期的人質”。

從把她丟給嚴斌的那天起,她在李燕飛那裏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這麽多年,嚴芷如沒有一刻感受到母愛。

自己就是她那段失敗婚姻的證明,李燕飛根本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嚴嘉偉。

她在乎的永遠是自己。

嚴芷如怎麽也想不到,他們還能有覆婚的一天。

李燕飛那人她又不是不了解,怎麽會看上她爸現在的樣子。

嚴斌就更不用說了。

簡直荒謬又可笑。

親媽被有錢人拋棄不久,後媽就死了。

她的親生父母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和解”了。

……

嚴斌和李燕飛離婚了十幾年,最後兩個人兜兜轉轉,竟然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又湊在了一起。

嚴芷如氣得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既然這樣,那他們當初又怎麽不為了自己和嚴嘉偉湊合湊合過下去呢!

她到現在都不能理解。

在那個家裏生活了兩年,雖然父女兩人平時沒什麽交流,但她也知道,只有像秦如那樣的人和她爸才有共同話題。

李燕飛心比天高,從年輕時就不是什麽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一心想做豪門富太太,不然也不會拋棄她兩次。

覆婚,那只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他們一個圖錢,一個圖人。

真相也的確是嚴芷如想的那樣。

李燕飛折騰來折騰去,人到中年慢慢也想明白了,不再指望別的,後半生有個保障就行。

說她委曲求全也好,為了生計不得已也好,說一千道一萬,她還是對前夫有那麽一點感情的。

雖然這份感情和“錢”字脫不了關系,但在她的觀念裏也並不影響什麽。

她和嚴斌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人總要首先為自己考慮,李燕飛不認為這有什麽錯。

至於嚴斌心裏怎麽想的,誰也不知道。

事實上,他根本不關心這些事。

自從秦如去世以後,嚴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一天之中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沈默。

也不太願意和家人交流,脾氣很差,容易暴躁,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現得異常冷漠,毫無感情。身上一點活人感都沒有,從內而外都是死氣沈沈的。

仿佛失去了靈魂,全身上下只剩下如今這副殘缺不全的軀殼了。

七年前的車禍讓他的心理和生理都留下了極大的陰影和後遺癥。

那一天,他失去了生命中最愛的人,還有那個……他和秦如原本就沒有打算讓他/她出生,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性別的孩子。

兩千多個日日夜夜,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他心理上的折磨。

李燕飛能主動提出覆婚,嚴斌年邁的父母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們已經老了,兒子這個樣子,下半輩子確實要人照顧。

如今這個情況,要是換了別的人他們也不放心。

至少李燕飛還給他們生了個孫子,女人就算再絕情,也不至於把自己的兒子女兒一起坑進去。

這就是他們當初選擇接受她的原因。

嚴斌除了“逆來順受”以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和李燕飛之間毫無愛情可言。

第一次的婚姻沒有,第二次的婚姻就更沒有了。

他們的兩次結合,都是雙方迫不得已的選擇。

當年和秦如分手以後,迫於家裏的壓力,嚴斌大學畢業不久就不得不在父母的安排下和她結婚。

他的婚姻是一項必須按照父母規定完成的任務。

可是他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更沒有什麽共同語言,方方面面都存在不小的差距。

生活中經常摩擦不斷,即使在有兩個孩子的前提下,這段婚姻也只維持了短短的五年。

可想而知,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覆婚以後,李燕飛簡直換了一個人,一改年輕時飛揚跋扈的潑辣性格,做起了賢妻良母。

她在衣食住行方面把嚴斌照顧得妥帖周到,每周按時帶他去醫院做康覆訓練,比請的專業護工都細心。

嚴斌對她的態度始終都很冷淡。

他都已經是一個殘廢的人了,還在乎什麽呢?

這樣的人生沒什麽好在乎的了。

即便住在同一個房間,他們也發生不了什麽實質性的關系。

這些年,沒有什麽能夠調動得了他的情緒。

哪怕是嚴芷如和嚴嘉偉,嚴斌也同樣對他們不聞不問。

畢竟秦如的去世跟他們倆脫不了關系。

作為造成這一切的“兇手”之一,他在面對家裏另外兩個“兇手”時,會感到罪孽深重。

嚴斌無法接受。

他一直在有意識地自我逃避,可“逃避”也改變不了他們是自己的親生骨肉這個殘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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