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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58 許霽聽完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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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58 許霽聽完後很久……

“就我們兩個人吃飯?”

許霽拉開椅子, 坐下以後不動聲色地搜尋了一圈,沒看到陶斯允的人影,確定她不在家, 於是看向廚房。

“哦, 陶斯允前幾天不是放寒假了麽,中午就回京浮了, 我送她去的機場,這會兒早都到家了。”

陶斯允專門叮囑陶潛在這兒住兩天, 讓他別浪費,負責把冰箱裏剩下的食材處理完了再走。

陶潛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裏出來,絲毫沒註意到許霽此時的表情,一臉無奈地說:“我家那丫頭還挺黏人的,之前非說要等我一起回家,我這還早著呢。幹脆直接給她買了張機票讓她先回去, 省得到時候我爸媽又該嘮叨我了。”

許霽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失落得非常明顯。

陶斯允也不和他支會一聲, 突然一聲不吭地走了算怎麽回事?

這段時間他們在微信上聊得不是挺好的麽。

陶潛不知道他心裏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吃飯的時候隨口問道:“誒,像你們這種獨生子女的家庭,從小到大是不是挺孤獨的?”

“還行。”許霽想到宋立瑋,倒也沒覺得有多孤獨, “我小舅比我大十四歲,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帶我玩兒。他是網球運動員,以前拿過世界冠軍。”

雖然他們是舅甥,但卻像是親兄弟一樣長大的。

陶潛有點意外,“世界冠軍?這麽厲害麽!”

“嗯,不過他因為受傷很早就退役了, 現在是網球教練。”

早年的時候許霽父母給宋立瑋投資,在滬西開了一個網球館,每年按比例拿分紅。

網球館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從創業之初到現在團隊的規模已經擴大了十倍不止。除了走專業路線打比賽的學員和網球愛好者以外,他們每年都會和一些私立學校有課程合作,教育體系非常成熟。

在滬西這樣的一線城市,做教育培訓盈利很可觀,尤其是網球這種被譽為“燒錢的貴族運動”。

許霽的網球是宋立瑋手把手教的,從小到大參加過不少比賽,宋立瑋曾經對他寄予厚望,還一度想把他往職業方向培養。

……

這樣的學習經歷不禁讓陶潛想起來小的時候秦如教陶斯允拉大提琴的畫面。

“是麽?我妹和你的情況差不多,我小姨以前教她拉了一段時間大提琴,後來她學了有十多年,本來那丫頭是要考音樂學院的。”

許霽心不在焉地吃飯,狀似不經意地問:“……可她不是學設計的麽?”

“哦,那是後來出國以後的事了。”

相處這麽久,陶潛和許霽已經是那種很不錯的關系了,想著他也不算外人,就沒瞞他。

“我妹高中是在滬西上的,你知道吧?上回我和你說過。高中的時候我小姨專門給她找了音樂學院的教授教她大提琴,那兩年就住在小姨家裏。後來她參加校考,初試就考了兩個學校的專業第一,成績出來以後你不知道她有多高興,我們都以為穩了。可沒想到小姨在我妹參加完滬音覆試完的那天下午出車禍去世了。”

陶潛嘆了口氣,神色黯淡,揉著眉心緩了緩,繼續說:“小姨去世對她的打擊很大。車禍發生的時候她就在現場,什麽都看見了。”

沈默了一會兒,許霽才漸漸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後來她才去的法國?”

“嗯,我們怕她留下心理陰影,就準備讓她換個環境,去國外的音樂學院也行。反正按照原來的規劃,大學畢業以後家裏也是準備送她出國深造的,將來無論是去樂團還是進高校都可以。”陶潛搓了搓頭發,將眼底浮現出的覆雜情緒遮蓋下去,語氣平靜又低沈,“可是她卻告訴我們考不了音樂學院了,因為拉大提琴的時候手會發抖……”

許霽聽完後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怎麽都沒想到原來會是這樣。

陶潛只用了三言兩語就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疑問,可是這麽多年,陶斯允的心結也解開了麽?

兩個男人各懷心事,最後許霽破天荒陪陶潛喝了點白酒。

過了這麽長時間,陶潛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接到陶代銘的電話之前在忙什麽了,只記得自己聽到這個消息後像是突然被人從身後當頭打了一悶棍,整個人都是懵的,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拿手機的手都沒有任何的知覺。

他完全沒辦法將“車禍” “小姨” “已經去世” “現在在殯儀館”這幾個毫無關系的關鍵詞串成一句完整的話,仿佛是做夢一樣,渾渾噩噩了一路,靈魂和肉/體已經各走各的,最後怎麽從學校回到家裏的都不知道……

等他們終於從京浮趕到滬西殯儀館,天已經黑了。

陶斯允的身邊有一個女性工作人員陪著,見到他們以後只知道掉眼淚,哭都哭不出來,連最基本的溝通也無法做到。

秦舒因為秦如的去世遭受了很大的刺激,暈過去了好幾次。

陶代銘抱著秦舒,他抱著渾身發抖的妹妹。

耳邊是母親傷心欲絕的哭聲,壓抑又隱忍。

陶潛眼前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他把陶斯允按在懷裏,兩只手緊緊捂住了她的耳朵,在巨大的悲傷中強行保持著那一份麻木的清醒。

手機好像一直在響,有醫院打來的,也有親戚打來的。

一切都是那麽混亂。

半夜,安頓好一切以後,親戚在酒店裏幫忙照顧秦舒和陶斯允,他陪陶代銘去了醫院。

嚴斌在搶救室裏搶救了五六個小時了,還沒有脫離危險。

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然而在他手術單上簽字的卻是他那個離婚多年,已經再婚的前妻……

這算是什麽呢?

陶潛心情覆雜地看著那個從沒見過的陌生女人,眼前的這一幕很難不讓人對他們之間的關系產生懷疑。

陶潛幾乎都可以認定嚴斌早就背著秦如和他的前妻死灰覆燃了。

然後,他又聽到她對醫生說“我是他的愛人”。

陶代銘眉頭緊皺,攔住陶潛,“別在醫院鬧,也別告訴你媽媽。”

手術做了很久。

醫院的墻和殯儀館裏面一樣冰冷,毫不誇張地說,當人的身體靠在上面的時候,會感受到一種接近死亡的溫度。

……

後來的幾天,那個女人領著嚴斌的父母去酒店找過他們,全程沒有慰問過一句,話裏話外都是在問秦如車禍死亡賠償的事。

陶潛氣得不行,當即就指著那個女人的鼻子對他們發了火:“你們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了?!我小姨才剛去世,人還沒下葬,你們現在就迫不及待惦記上了這筆錢是吧?要不是因為你的兒子女兒,我小姨根本就不會死!!死的是我們家的人!你要賠償款?你他媽的以什麽身份要?!”

女人登時就被陶潛懟得啞口無言。

見狀,嚴斌的父母“撲通”一聲雙雙跪在了秦舒面前,哭天喊地地喊——

“老天爺!人死不能覆生啊!我兒子還住在重癥監護室,每天的治療費都要好幾萬,你要我們怎麽辦……你們總要給我們老兩口留一條活路啊!”

“走,滾!你們馬上滾出去!”

“冷靜點!”陶代銘抱著情緒激動的妻子,對他們說:“找律師吧,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這些天來,他們一家人已經疲憊得不行了。

那些事情最後都是通過律師去解決的。

經過商議,車禍賠償款全部給了嚴斌,用於他的後續治療。秦如名下的財產,包括婚前買的房子,全部分成了兩份,一份作為贍養給了姥姥姥爺,另一份按照夫妻共同財產處理,給了嚴斌。

陶潛拍著桌子第一個不同意,不過沒他說話的份。

老人嘆了嘆氣,“你小姨已經不在了,要這些身外之物也沒什麽用,就當做善事為她積德吧,不能讓別人說我們虧待活著的人。”

秦如去世以後,兩個老人觸景生情,也沒有要房子,全都給了他。

再後來,嚴斌和前妻覆婚,搬回了南澤老家。

……

回憶並不流暢,腦海中的片段記憶和手機拍攝出來的實況照片一樣短暫,又像是往老式收音機裏放進了一盤潮濕的磁帶,按下開關,讀取過程中一會兒卡頓一下,斷斷續續的。

“陶斯允剛去法國的時候,爸媽給她打電話她都不怎麽接,有時候接了也只是匆匆說兩句,或者‘嗯’一聲就掛了。我們都以為她上語言課太忙了。有一天我和她視頻,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鏡頭對著天花板,死活不讓我看她,也不怎麽和我說話,我叫她的名字,下一秒通話就斷了。”

陶潛說著說著眼睛就開始發酸,“後來我才知道,每次我們給她打電話,她都躲在被子裏偷偷哭,但又怕被我們聽到,所以才不敢出聲。第一年暑假居留沒辦下來,我說去法國看她,她非不讓。聖誕節的時候回國,瘦了好幾斤,手臂上有一道印子,顏色還沒消幹凈,我問她怎麽回事,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才說是學烤面包的時候不小心被烤箱燙到了……我媽知道以後心疼得不得了……”

陶潛喝得有點醉,完全把許霽當成了傾訴的對象。

許霽聽得很認真,一個字都沒有遺漏。

整整一個晚上,他從陶潛口中得知了陶斯允在法國讀的是哪個大學,知道她一開始在巴黎租住的公寓據說是建於二戰時期,知道她在留學時曾經被好幾個不同國家的人追求過,知道她畢業那天和朋友慶祝開的是香檳不是紅酒……

他知道了在他不知道的這些年裏,陶斯允發生的每一件事。

陶斯允的十八歲到二十四歲他都未曾參與,空白的六年是通過陶潛的講述一點點填補,慢慢拼湊出來的。

許霽找到了她在國外的社交賬號,時間軸貫穿了她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裏面記錄著那些年她在巴黎生活的點點滴滴。

都是一些很日常的碎片。

旅游、看展、逛街、美食……

可無論做什麽,她始終都是一個人。

許霽不由地想,如果當初陶斯允在國內上大學的話,一定不會這樣。

她一定會交到很多朋友,會和室友一起吃飯,周末一起逛街……

不知不覺,翻到兩年前她畢業的那一天——

照片上的她化了淡妝,長發用卷發棒卷出了漂亮的弧度,發梢過渡得很自然;她穿著黑色的一字肩小禮服,站在一群做搞怪表情的外國人中間淺淺地笑著。

她是這張照片裏唯一的中國面孔,臉上的笑容充滿了自信,含蓄又迷人。

***

晚上,大學宿舍四人群裏其他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正一起商量班長結婚送多少禮金合適。

宿舍長陳豐:【@許霽,老許你什麽時候來京浮?四缺一,就等你一人了】

段敬一:【@許霽,老許你什麽時候來京浮?四缺一,就等你一人了】

徐宸:【@許霽,老許你什麽時候來京浮?四缺一,就等你一人了】

“……”

許霽回覆他們:【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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