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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桃樂絲,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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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桃樂絲,你要不要……

“時間我定在周六晚上了啊,地址到時候發你,吃完飯,泡吧,唱K,還是蹦迪都再說吧,反正我可能是不行了……”

手機放在洗手臺上,界面顯示正在通話中。

“去的人吧有你認識的,也有你不認識的,但他們肯定都認識你。”

陶斯允剛洗完澡,正對著浴室的鏡子認真貼面膜,聽到這話,敷面膜的手頓了下。

“之所以定在周六晚上是因為我周五要把導師交代的工作給弄完,還不知道加班到淩晨幾點呢,白天急需好好睡一覺快速補充精神。”

“……行吧,但這樣的話,你晚上不就又睡不著了嗎?”

李歡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誰說的,我現在每天只有睡不夠的時候,完全不存在睡不著的情況。”

在實驗室泡了一天,她早就已經累成了狗,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疲憊虛弱——

“你以為班長好當啊?高中都畢業幾年了,我竟然還要為了促進昔日同窗之間的感情而操勞,為了滿足部分同學的私欲犧牲我本身就不多的個人休息時間……”

陶斯允:“……”

“對了,你高二去了文科班以後曹文正就分到我們班了,你還記得他吧?許霽和蔣圳他倆的死黨,他開了個KTV,”李歡拖長了音調:“叫音—顫KTV,我都快笑死了,他怎麽不叫顫音KTV呢。”

一個五音不全的麥霸,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家屬於他的KTV,也算是勵志了。

“他剛微信上還和我說來著,唱K酒水通通免費,但我嚴重懷疑他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增加營業額,比如讓我們在朋友圈給他發廣告宣傳什麽的……”

“嗯,記得。”

陶斯允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把包裝袋裏剩下的精華液都倒了出來,微仰著腦袋,將精華液仔細塗抹在脖子上。

心說,這個人我能不記得嗎?我可太記得了。

***

這話說來有點長。

起因還是高一的某一次英語課上,陶斯允被老師點名起來朗讀課文。

她一開口就是流利標準的美式口語,一下就把當時其他還只會背語法,死記單詞,從小學習啞巴英語的同學給震住了。

讀完了課文,李老師故意要考她,用英語各種向她提問,兩人一問一答,開始了長達十分鐘的純英語交流。

跟聽力考試似的。

先開始大家都還能聽懂,後來已經不知道她們在嘰裏咕嚕地說什麽了……

全班同學震驚之餘都是一臉的羨慕和佩服。

當然,還有嫉妒。

英語老師意外的是陶斯允不僅口音地道,就連部分俚語都知道,滿意之餘又笑瞇瞇地問起了她的英文名。

陶斯允說:“Dorothy。”

“桃樂絲啊,這名字和你的中文名相似度很高哦!”

小時候上幼兒園,老師擔心小孩子記不住小夥伴的名字,於是一開始就讓每個小朋友之間互相叫小名盡快熟悉。

她的小名叫安安,剛好班裏有一個男孩也叫安安,重名了,於是陶代銘就給她起了“桃樂絲”這個名字。

聽起來和她的本名差不多。

後來身邊關系好的朋友就都這麽叫她了,“Dorothy”也就成了她的英文名。

“桃樂絲?”

耳邊傳來一聲低喚,聲音很輕,發音咬字時明顯帶著點笑意。

兩人目光相觸,陶斯允下意識瞄了一眼講臺。

英語老師講完了作文要求,正在黑板上寫板書。

陶斯允小聲問:“你……幹嘛?”

“不幹嘛,”許霽盯著她寫在本子上的名字,垂下的睫毛像一把濃密的小扇子,忽然說:“就是覺得,你這名兒還怪好聽的。”

“……”陶斯允微怔,無意識握緊了手裏的鋼筆。

不知道他說的好聽是指“陶斯允”還是“桃樂絲”?

“那個,你看過《魔兵傳奇》沒?一部僅次於《柯南》的漫畫。”

“沒有啊,怎麽了?”

“裏面有一個紅色長發的魔女,她也叫桃樂絲。”

陶斯允收回了目光,繼續埋頭抄黑板上的語法筆記,隨口敷衍道:“……哦。”

過了一會兒許霽又說:“我還挺喜歡她的。”

“……”

陶斯允正在寫字的手一頓,心中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她眨了眨眼,遲疑幾秒,說:“我很少看漫畫,就看過柯南,我也比較喜歡他,富有正義感,又是智商擔當,特別聰明。”

許霽:“……”

下課以後,李老師讓她自習課去辦公室幫自己批改班裏小考卷子。

一節課的時間沒改完,剩下的就被她中午帶回了家。

那天陶斯允沒睡成午覺。

秦如怕她下午上課沒精神,也沒讓她自己坐公交,就開車送她去的學校,二十分鐘的路程,趁這個時間,她在車上瞇了一會兒。

陶斯允是踩著時間到的學校,進了校門正好打了預備鈴。

害怕遲到,她就抱著試卷一路往教學樓跑。

剛上臺階,突然聽到周圍同時響起幾個驚恐的聲音——

“小心!!!”

“曹文正誰他媽讓你把籃球當足球踢!砸到人了我去!!!”

“我操!我完了!!!”

“胖子你是不是沒長眼啊!!!這回你真完了!!!”

“……”

籃球沒有絲毫的緩沖,帶著強勁的力道從側面直直朝她砸了過來。

陶斯允伸手去擋,已經晚了。

幾十張試卷瞬間撒得遍地都是,她也摔在了臺階上,半天沒能起來。

“你沒事吧?”

“人都摔倒了,還能沒事嗎?”

四五個男生呼啦一聲全都圍了上來。

始作俑者曹文正嚇得臉都白了,被拎到了她面前:“對、對不起啊同學,我剛才不是故意的……”他語無倫次地道歉:“真的,確實不是故意要砸你,哎、那個、我們、我們錯了。”

“餵!什麽叫‘我們’?曹胖子,明明是你踢的球,現在還敢把責任推給無辜的我們!”

蔣圳反擰著他的胳膊,用力把他的背往下壓:“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樣子,真誠點,鞠個躬,必須要超過九十度。”

曹文正滿頭大汗,聽聲音都快哭了:“我真的錯了呀,你、你一定要原諒我哦!”

剛才陶斯允摔倒的時候膝蓋磕上了臺階的尖角,她忍著鉆心的疼,咬牙說了句“沒關系”。

許霽見她不停地抽氣,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半蹲在她面前,眉頭緊皺地盯著已經濡濕沾血的校服褲子。

“你確定你真沒事?都流血了。”他一把抓起她的胳膊,“起來,去醫務室包紮一下。”

“疼疼疼!”陶斯允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慢點啊!”

“還能走麽?”

“……可以。”

曹文正腦門直冒冷汗,他也沒顧得上去擦,趕緊把地上散落的卷子撿了起來,整整齊齊地摞好後跟在了他們身後。

陶斯允在幾個男生的簇擁下被護送到了學校的醫務室。

校醫得知事情的原委後臉色瞬間就變了,劈頭蓋臉地把他們連罵帶訓了一頓。

曹文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心虛地不得了。

“誰讓你們幾個在教學樓門口踢球的?都有勁兒沒處使了是不是?啊?還是嫌作業太少了?”

“幾歲了?高中生還這麽沒有安全意識,你們是那個班的?”校醫趁給傷口消毒的間隙瞪了他們一眼:“開學講的安全教育都忘完了是吧?!!”

陶斯允磕破的膝蓋又紅又腫,還在往下流血。

她皮膚白,看上去傷口顯得格外嚴重。

棉花球被酒精泡過,沾到傷口以後特別疼,陶斯允忍不住“嘶”了聲,抱著腿直往後面縮。

“稍微忍一下,消完毒才能包紮。”

“嗯。”陶斯允眼淚花花地咬著下唇,沒再吭一聲。

校醫見她這樣,忍不住把火撒到了幾個男生身上。

“人家女生半個月都不能好好走路了,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留疤呢,你們幾個也真是的,幸虧沒傷到骨頭,萬一骨折了怎麽辦?要是砸到頭,腦震蕩了怎麽辦?”

“……”

“去去去,你們去門外站著吧,別全擠在這兒,一會兒空氣都不流通了。”

樓道裏,幾個人面面相覷。

蔣圳抱著籃球,伸出食指做了個轉球的動作,落井下石:“傻了吧你。”

曹文正苦著一張臉:“……都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許霽背靠著墻,雙手抱臂,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活該!”

“老許,怎麽你也這麽冷漠啊?我現在急需溫暖的抱抱……”

“這要讓我班主任知道了,我肯定會死得很難看,搞不好還要寫檢查,請家長什麽的,我不管,這回你們得救我!”

“怎麽救?你剛砸到的是他同桌——”蔣圳摸著下巴思索著,忽然“誒”了聲,想到一個餿主意,“要不你就說是許霽踢的球算了。”

被點到名的許霽:“?”

“我看陶斯允人不錯,也不記仇,老曹不是道過歉了麽,她也沒說什麽,就是應付一下老師而已,犧牲你為哥們兒插一次刀吧,反正同桌之間磕磕碰碰也沒什麽的,咱們班主任脾氣也挺好的。”

此時的曹文正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旁邊瘋狂點頭:“老蔣說得對,救救我唄,老許?”

許霽跟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半晌後面無表情道:“你倆有病吧?我是替罪羊嗎?”

“求你了。”曹文正兩根手指捏著許霽的衣角,輕輕扯了扯,“好不好嘛~“

“滾。”許霽嫌棄地拍開他的手,思忖片刻後,不知怎麽忽然想通了,說,“救你也行,叫聲好聽的。”

曹文正一掃之前的頹廢,半是撒嬌半是感動,熱淚盈眶道:“許哥哥~”

許霽一把推開他:“去去去,你這是惡心誰呢?”

“……”曹文正吸了吸鼻子,忍氣吞聲地叫了聲:“許爸爸?”

許霽勉為其難應了一聲,“那行吧,就這一回。”

幾分鐘後,陶斯允出來,她膝蓋上包了一塊厚紗布,如果不是褲子摔破了一個洞的話,被長長的校服褲子一遮,表面幾乎什麽都看不出來。

李老師已經提前接到了校醫告狀的電話,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後把兩個人都叫到了辦公室。

“許霽,這段時間陶斯允行動不便,你負責接送她上下學。”

此話一出,被點到名的兩個人同時一楞,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向對方。

陶斯允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後立馬搖頭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真的。”

李老師的年紀不大,平時處理那些犯錯誤的學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特別佛系。

可這件事上她卻是一反常態,將班主任的認真負責發揮得淋漓盡致,完全沒理會陶斯允的反對,而是將解決辦法直接擺到了許霽面前,繼續道——

“總之,我不管你家在哪兒,和她順不順路,反正陶斯允能好好走路之前由你接送,每天少睡半個小時,我想應該也沒什麽問題,是不是?”

“……”許霽沈默了半天,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及其不自然地說:“這……不太好吧。”

李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抓起教案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恨鐵不成鋼道:“儂思想端正點好伐,這不是制造獨處的機會讓你們早戀的少年,小小年紀想的還怪多的呢。”

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聽到這話都紛紛停下手中的事,一個個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臉紅了起來。

其實李老師這句話是用滬西方言說的,陶斯允並沒有全都聽懂,但是“早戀”兩個字的發音卻十分清晰,她想不懂都難。

李老師拍上教案本,清咳一聲:“行了狀元同學,既然知道錯了,就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檢查你就不用寫了,別想拿那些從網上抄的東西來糊弄我,弄虛作假也沒什麽意思,那就這樣,你們回去吧。”

許霽:“……”

最後一節班會課,李老師臨時把班會主題改成了校園安全,第四排的兩個人正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竊竊私語——

“桃樂絲,你要我送麽?”

“不要。”

“真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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