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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化神 千頭萬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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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化神 千頭萬緒啊。

橫跨時間與空間, 天之極的高臺之上,初笙再度睜開了雙眸,漆黑的眼睛裏, 有五彩斑斕的漩渦隱隱閃動,沖天的劍氣直出蒼穹。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自從擁有造化金蓮之後,鏈接了多人大道的初笙,擁有了對於天道更深一層的感悟,原本桎梏進境的心法,此刻已然不再是對她前進道路上的阻隔。

無情道修真者,修煉猶如吃飯喝水一般輕易的感受, 總算讓初笙切實的感受到了這點。

只是簡單的呼吸和冥想,仿佛無窮無盡一般的仙力就會朝著丹田與靈府奔湧。

倘若不是她有意壓抑了境界, 兼之上古遺跡之中天道有缺, 無法渡大乘期雷劫,恐怕自己的修為根本不會止步於化神期巔峰。

洶湧澎湃的力量積蓄在她的四肢百骸,帶給初笙前所未有的感受。

化神期修真者可讓河流改道,使山體崩塌,令落雨蒸騰,已經初步掌握了自然偉力的一小部分權能。

力量的美妙固然使人沈醉,但初笙並沒有忘記她的初心。

高臺之中,那來自萬千長河過去的模糊身影,總算凝實了些許。

白衣的崇明仙尊一次次地對天叩問,想得到一個可以救下重要之人的途徑, 可不論詢問多少次, 天命傳達的訊息都無法讓他的面色好轉些許。

他始終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回信。

初笙意識到,這一幕也同她所知曉的過去接軌:直至應龍神主以身震魔,神女太上徹底隕落, 崇明仙尊也並未能及時帶回可以挽救一切的辦法。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了崇明仙尊身旁。

“……你想讓我幫你什麽?”

初笙的氣息一亂,攪散了原先趨於穩固的海市,也驚醒了閉目養神的天焱。

天焱的氣息平穩了許多,他看著初笙,並不意外她修為的突飛猛進,甚至似乎有幾分隱晦的不滿意。

“你應該可以進境變的更強一些才是。”天焱問道。

“為何不再多修煉一段時日?假如出現兩個以上需要渡大乘期雷劫的修真者,想必封鎖的通道被打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心不安寧。”初笙說,“急則生變,不急,且讓我再想一想吧。”

她望向大殿之外遼闊的天穹。

上古遺跡所處的這處時空實在是有些過於古老,使得所有生靈都對時間的流逝失去了真實的感悟,不論是靈植、花鳥、人、妖,亦或是魔修。

初笙在天焱所在的城中,見到了踏入上古遺跡的幾乎所有妖族。

龍蛟玄冥並沒有被元祁和桂璇的策略迷惑多久,但天焱和元祁如出一轍的面容終究是讓他產生了警惕之心,反而沒有對初笙說出什麽太過於離譜的言語。

為首的玄龜表示,自己總算感受到了難得的安心。

對於這片神主曾經長久停留過的故土,每一個妖族都激發出了來自血脈深處的歸屬,躁動不安的心情得以被安撫。

這座並不存在於真實時空之中,由天焱所打造出的夢幻之城,竟成為了這群妖族心靈的歸處。

倘若從此以後就在這裏生活下去,或許……或許並非是一項不被允許的選擇。

初笙並沒有註意到妖族們暗流湧動的心思,她沈浸在思緒之中,此刻只想盡快找到眾人所在之處,來驗證自己的猜測。

另一邊。

直至如今,玉娃娃已經結束了修為灌頂的進程,一躍成為了化神期巔峰的修真者。

一旁醒來後便一直等候的狐妖歡欣異常:“娃娃,你醒了!”

玉娃娃用冰冷白皙的手捏住了他左右兩側的臉頰肉,無機質的黑色眼珠邊緣渡上一層紅光,她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讓人背後發涼的目光,幽幽註視著年輕的狐王。

“——你是誰?”

方圓總算回憶起了自己的來處,他尚未來得及消化這一切幾乎攪成一團亂麻的經歷,這次卻換成玉娃娃忘記了自己的棲身之所。

修為突飛猛進的少女註視著過去的同門,目光之中再無原先的親近和無奈,只有某種客觀到無法讓人接受的冷淡。

“為什麽,我的契約對象,會是你和另外一個修真者?”

“那是……”方圓怔住。

“那是朵兒和方圓怕你外出被人欺負,所以同你一起結下的契。”

恰好到來的初笙站在二人之間,輕而易舉的為方圓阻攔住了玉娃娃冷淡漠然的目光和將要伸出的手。

“你還記得我嗎?娃娃。”

從思緒中抽離的初笙看著面前的師妹,語氣十分溫和平淡,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打個冷顫。

——如果不記得也沒關系,師弟師妹們這種東西,不聽話的打一頓就會變得很聽話了。

正好,從合歡宗裏獨自一人打出去的初笙,對於這種戲碼簡直熟悉的很。

或許是過去來自師姐的壓迫感,實在是太過於刻骨銘心。

面對氣息不顯,看似單薄可憐的初笙,玉娃娃卻莫名其妙軟下了半分氣勢。

“你就是我的師姐?”

師姐的稱呼一叫,玉娃娃明顯的感覺到突然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某種壓力,一瞬間便消失殆盡了。

“如果你想離開宗門,去繼承玉雎鳩在禦獸宗的遺產也可以,但起碼不是在這個時候……至少,也要等所有人一起出了上古遺跡再說。”

初笙視線一掃,兩雙同樣漆黑的眼睛對視片刻,仿佛有一種無形的氣勢在二者之間當空對撞。

最後,玉娃娃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選擇率先移開了目光。

“……我知道了。”

方圓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初笙,想起當年終南道宗裏毫不猶豫踏入結界的背影,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師姐。”

初笙習以為常地揉了把他蓬松的發頂和柔軟的耳朵,安撫道。

“別怕,雖然你消失了這麽久,但莫言長老嘴上不說實際卻最是疼你,回去了之後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我才不是哭這個……不,我……”方圓崩潰,淚水流的愈加兇猛,卻再也沒有像曾經一樣依賴地伸手拽住初笙的袍角。

“師姐,我剛才感覺到了,她死了!!”

胡姬死了。

方圓本來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她。

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到最後選擇了我?

胡姬騙了他,卻並未虧待他。

她稱呼方圓為青丘狐族的子嗣,用族群的利益捆綁他的去留,又用親情束縛他的手足。

胡姬讓方圓承擔起狐王的職責,卻也帶他受到精血洗禮,成功蛻化境界,成為更加強大的妖族……

哪怕方圓對妖族並無好感,但胡姬在他失憶時所做的一切卻也並非虛偽。作為名義上的姑姑,她所做的事情,對方圓而言顯得十分矛盾。

再矛盾的事情,只要那個人還在,一切就都還有解開的辦法,可現在,她又如此殘忍地擁抱了死亡……

倘若哭泣可以挽回失去之物,那無數人都會流幹自己一輩子的眼淚,但這種設想,顯而易見只是膽小鬼的不願面對。

初笙並沒有說話,只沈默著任由他發洩情緒,而方圓也確實慢慢止住了淚水。

“我有事要同師姐說。”冷靜下來的小狐王如此說道。

當年,方圓懷揣著憤怒離開宗門,想要尋找到傷害了莫言長老的妖族為他報仇。

方圓也的確找到了那頭狼妖,但雙方的境界差距實在是太大,縱使他化為妖身都十分吃力。

直到最後力竭之時,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力量裹挾了他的理智。

當方圓醒來時,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狼妖已經橫死當場,而一旁巨大美艷的白狐垂下頭顱,溫柔地舔舐著他受傷的尾巴。

“你還好嗎,孩子?”胡姬溫聲問道。

“我……你……”年幼的狐妖恍惚了一瞬,眼神澄澈地問道。

“我是誰……你又是誰?”

白狐微微一怔,而後很快地露出了一個善意而親近的笑容。

“我是你的姑姑。”

白狐用蓬松溫暖的尾巴圈住了他因為受傷失血而逐漸失溫的身體,語氣溫柔。

“你是我們族群千年以來最年輕的王者……王啊,我們找了你很久很久,直到現在才得以與你重逢。”

失去了記憶的方圓,因此隨著胡姬離開了大漠,踏入了百萬群山之中,獨屬於狐族的青丘。

恢覆了記憶的方圓知道,胡姬並未蒙騙於他。

狐是相對來說較為尋常的獸,並非龍蛟一般有上古的神獸傳承,每一代狐族之中誕生的王族,分散地生活在不同的山頭。

倘若沒有豹七這個意外,導致當年他一意孤行的出走,進而被莫言長老帶入合歡宗。

就算一直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在方圓修煉成人的那一刻,胡姬為首的青丘妖族也會找到他,然後將他帶走。

找到王,教導王,給予王族群的所有,這樣誕生出的妖王才會用自己的力量蔭蔽一方。

否則,就會如同逐日妖皇那般,同族群毫無歸屬感,常年不見蹤跡,不願接觸這些世事紛擾。

妖族的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大家平日裏各持立場,心思迥異,而胡姬正是親近魔修的其中代表。

青丘狐族已經過於羸弱,她能夠找到方圓這個潛力十足的幼崽已經是意外之喜,但方圓過於年幼,並不足以立刻支撐起青丘狐族的地位。

胡姬選擇和魔修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她卻也拼盡全力保護了方圓的本真,方圓得以不受天魔氣沾染,便是最好的證明。

可合歡宗才是他認定的家,方圓是為了莫言長老,為了他的師尊才離開了這個家,他只是……

只是在得知胡姬的死後,有些無法控制的感傷。

傷心過後,狐王回憶起了重要的事情。

胡姬與魔修虛與委蛇時,也曾讓他參與過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失去了記憶的狐妖確實不懂,但回憶起過往的方圓卻能從中意識到一些被隱瞞極深的真相。

方圓曾經見過一位不知名的魔修,在對方的手中,天魔氣所展現出來的本質並不是什麽力量,而更像是一種寄生。

天魔通過吸收和同化他人的天魔氣來壯大己身,可以通過遙遠一端的操控去吸走他們的修為!

見到了這一幕的狐王自然被對方發現了,但或許是胡姬出現的過於及時,亦或者是對方根本就沒有將妖族看在眼中……

方圓因此既沒有受到傷害,也沒有失去記憶,而是完整的保留下來了對於這一場景的印象。

並恰到好處地在此時,意識到了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更深層次的含義。

可想而知,迷隱宗就是因此集體死亡的。

“我們當時稱呼對方為……”方圓斟酌著語氣說道,“那位大人。”

“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身份。

那位大人的外表看起來時男時女,時高時矮,時胖時瘦。

有時用符,有時用劍,有時手中又空無一物……神秘莫測,讓人難以摸清底細。”

在上古遺跡之中的修真者,沒有一個能夠想出來對應的大能。

凪麟游警覺擡頭:“你們什麽意思?我看起來像是那麽厲害的人嗎?”

桂璇收回視線。“也是,他如果那麽厲害,就不會讓淩風致變成現在這樣了。”

淩風致:“等等……”

凪麟游看著幾乎在他面前跳臉開大的桂璇,頗有幾分不可思議的指著自己。“你,一個醫修,說我這個劍修菜?”

桂璇平靜地轉頭看向齊谙。 “你們劍宮的兵,不準備管管?”

齊谙深吸一口氣。“元祁——”

玉娃娃看著面前這雞飛狗跳的一群人,在初笙面前沈默了。

“我就是和這群人一起來上古遺跡的麽……”

“現在後悔有點晚了,畢竟之前你也沒正經到哪裏去嘛。”

婭歌捏了把玉娃娃的臉蛋,在少女身上爬行的靈蟲乖巧地擡起觸須,碰了碰這位聖女的指尖。

初笙還在思考方圓所說的天魔氣的問題。

倘若背後果真有人在利用天魔氣操縱、吸收他人修為……

上古遺跡外的修真界,對於凪麟游等魔修,還有所有涉獵過魔修功法,可以凝聚出天魔氣的修真者,便都是十分危險的。

還有……感染異魔黑煞的問題。想到這裏,初笙看著淩風致,微微皺起了眉。

“笙笙是在想異魔黑煞的事情?”婭歌循著初笙的目光看去,很快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

“關於這件事,其實聖教裏有過類似的記載,歷代聖女也有相關記憶傳承的內容。”

天火聖教的聖女說道,她俯身貼了貼初笙的面頰,湛藍色的眸子像貓瞳一般眨了又眨。

“只是記憶傳承有點太多了,笙笙你給我點時間,讓我自己去找一找,好不好?”

初笙握住了她的手。“不,你不能去。”

“笙笙?”婭歌有些訝異,旋即又安慰她。“別擔心,我在上古遺跡裏很安全,不會有事的……”

“你不能去。”初笙註視著她的眼睛,重覆了一遍,黑色的眼眸裏有神秘的漩渦緩緩轉動著,仿佛會吸走所有的光。

“婭歌,你們天火聖教的道究竟是什麽,我已經全然知曉了,你不必為此登神,所以不要去。”

黑色的造化金蓮從她的指尖伸出花苞,而後在婭歌的註視之中燦然開放。

婭歌極小幅度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可以問一下,關於這件事,笙笙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初笙摘下了黑色的金蓮,催化出蓮蓬,剝出裏面的蓮子,擲給了一旁正好走來的桂璇。

“因為我突破化神期的時候,他似乎在試圖通過你的道來呼喚我。”

在合歡宗修煉著無情道劍修語氣淡淡地說道。

“突破的時候有人在耳朵邊上一直絮絮叨叨的,實在是有點煩,所以我一劍把他斬了。

但是好像還沒徹底斬死,等我把他清理幹凈了,你就可以安心晉升化神期了。”

天火聖教,是一個封閉而抗拒外界的聖教。

每一代聖女,都是被精心挑好的載體,需要在晉升化神期之前找到合適的道侶與之聯姻留下子嗣,作為下一代“聖女”的備選。

誕生下子嗣後,原本的聖女便會在各方推動之下,晉升化神期,與聖教教義中的“神”共享身軀,直至大乘,渡劫,最後“飛升”。

也有沒有誕下子嗣的“聖女”,這樣的“聖女”不會擁有聖教的幫助,只會在踏入化神期後,悄無聲息的將身體獻祭給“神”罷了。

真的有人飛升過嗎?不知道,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他們說,被神依托後,渡劫期沐浴過天道的威嚴後,每一屆的聖女都會飛升上界,與自己的“神”永遠生活在一起。

婭歌從來不信這些鬼話,婭歌覺得,在自己之前的“聖女”,不論男女,大概都已經死掉了。

只是婭歌無所謂。

怎麽樣都無所謂,生也好,死也好,與神融為一體也好,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至少她真實的看過這世間的花草樹木。

在遇到初笙之前,婭歌都是這樣想的,但遇到了初笙之後,婭歌有一點點想活。

小蝴蝶,她可愛的小蝴蝶……

笙笙是自由的,生氣十足的,合該體會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或許可以晚一點,再晚一點回去,婭歌知道,回去的越晚,晉升化神期時的儀式就會越發痛苦,但她舍不得和初笙相處的時光。

她覺得自己從未如此真切的活過。

初笙很強,很有天賦,是婭歌見過最有可能飛升的女修。

但這並不代表著她可以與聖教的“神”相抗衡,至少在踏入上古遺跡之前,婭歌是真的這樣感覺的。

“神”的力量無法度量,婭歌早有預料,她本以為上古遺跡的時間與空間可以阻擋它的威能,只是沒想到……

婭歌下意識捂住了嘴。

笙笙是說,她在突破化神期的時候,順手把天火聖教裏面奪舍多年的“神”給斬了一劍嗎?!

婭歌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怎麽斬的,笙笙?教教我,我能不能有機會……也錘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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