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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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村民開了一輛皮卡來,把小馬駒放在車尾。馬可以自己跑到家,季一南就和李不凡一起上了車。

他們先回阿嬤那裏,把她的小馬駒送到。

屋檐下點了一豆燈,聽說季一南找到了小馬駒,阿嬤早早叫來獸醫站的醫生。

季一南把小馬駒扛下車,等獸醫檢查。

阿嬤開了院前的燈,問他們:“吃飯沒?”

“不用麻煩,”季一南說,“我們開車回去還要一會兒呢,就走了。”

“也行,今天有點晚了,改天過來,我給你做好吃的。”阿嬤笑。

皮卡車又顛簸地上路,李不凡說:“你和這裏的人關系還挺不錯的。”

“平常我們上山下山,經常要麻煩他們。”季一南捏了捏李不凡的手。

快到酒店時,李不凡很遠就看見院子裏燃著一叢火。

村民把車停到院子邊,他下了車,宋朗白正端著一只碗,在裝小柳從柴堆的烤全羊上切下來的肉。

“我不在就吃這麽香呢。”李不凡笑。

“哥?你怎麽回來了,都不提前說的。”小柳楞住了,宋朗白趕緊叫他:“能先把這塊肉弄下來嗎?”

“老板,再拿兩個碗!”小柳朝裏喊。

季一南帶著李不凡去酒店一樓洗了個手,回來拎了兩把野營椅,坐在篝火旁邊。

小柳已經把肉分好了,木桌上還有幾道小菜和啤酒,李不凡先喝了口酒解渴,順手給季一南遞了一瓶。

“你回來得正好,”宋朗白啃著肉說,“你不在的這幾個月,我們一次日照金山都沒看見過。雖然夏天確實很不容易見到,但是運氣總不至於這麽差吧。”

“我們就找了一些自己比較喜歡的地方拍,央娜這邊海拔高,風景和我們之前去的地方還真不一樣。”小柳說。

李不凡拿著筷子,說:“那行啊,反正我回來了,我們計劃重啟。”

“先幹一個。”宋朗白舉起酒瓶。

他看著李不凡,笑說:“你也是真夠能瞞的,我們一起工作了這麽幾個月,居然都沒看出來你失憶了,跟我說要去醫院治療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在看什麽小說。”

“我們之前本來就不熟,你們看不出來也很正常,”李不凡用膝蓋碰了下季一南大腿,“我就告訴他了。”

“行行……你倆關系好。”宋朗白無語地說。

他本來還沒註意,眼睛一盯,這才發現李不凡和季一南手上都戴著戒指,一下沒控制住,喲了一聲,把李不凡的手舉起來。

“沒見過戒指啊?”李不凡又把手抽走了。

真傻了的人是坐在宋朗白旁邊的小柳,李不凡才和季一南認識多久,怎麽都到送戒指這步了。

“我們去威斯林頓結了個婚。”李不凡若無其事地說。

小柳一口酒噴出來,詫異地看著他們:“啊?!”

“有這麽奇怪嗎?”李不凡忍不住笑。

“哥你不是去拍東西的嗎?”小柳問。

“是去拍東西的,所以結得很匆忙。”李不凡說。

“行了別逗他們了,”季一南握著酒瓶,越過李不凡和僵硬的宋朗白碰了下,“我喜歡他,就追他,追到了,差不多就是這樣。”

宋朗白點點頭,抿了抿唇,“你倆還挺潮,玩閃婚那套。”

李不凡沒再多說什麽。

幾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吃著菜,後來吃得差不多了,就攤在野營椅上,看著星星喝酒。

李不凡拿酒瓶的手垂著,另一只手一直被季一南握在掌心。

他一會兒捏捏李不凡手指,一會兒用拇指搓搓他手心,把李不凡的手弄得很熱。

“那現在怎麽樣啊?”宋朗白已經喝暈了,說話都有點大舌頭,“咱這……記起來了沒。”

“差不多了。”李不凡說。

他瞥了旁邊人一眼,小柳都醉得睡著了,也就宋朗白還撐著。他和季一南都喝得不多,看他們這樣,對視一眼笑了。

“你現在還有空關心我呢,快回去睡覺吧。天氣預測我看過了,這周基本上看不到,好好休息會兒吧。”李不凡說。

季一南看另外兩個人根本沒辦法註意他們,牽起李不凡的手咬了下他指節。李不凡很輕地嘶了聲,回頭看他一眼,讓他別咬了,可偏偏那個假裝生氣的樣子有點可愛,季一南笑笑,竟然就這麽靠上來親了李不凡一下。

旁邊還有人呢……!

李不凡推了他一下,但這一下也沒多少力氣。

季一南滾燙的呼吸撲上來,含住了李不凡的嘴唇,很慢地吸咬,盡量不發出聲音。

“對了,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講過來著。”宋朗白突然從椅子上坐起來。

李不凡下意識咬了季一南一口,轉過頭,小幅度地挪了下身體,讓自己的臉落進陰影裏。

“講過什麽?”他掩飾地喝了口酒。

“哦……”沒懂李不凡怎麽這麽奇怪,醉了的大腦也反應不太過來,宋朗白繼續說:“就是我把我們這段時間拍的照片都整理好了……”

“講過,”李不凡清了下嗓子,“你醉得太厲害了,我不是還挑過照片了嗎?等我們拍到什麽日照金山月照銀山,我們就發給攝影展的組委會。”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順便拉著宋朗白的手臂把他也帶起身。

“走了,回去睡覺了……老板,麻煩幫我們扶下人。”

進了酒店,季一南拉著李不凡的手,帶他回自己房間。

刷開門,季一南把電卡插上,李不凡則撐著墻換拖鞋。

剛穿好,身後的人掰過他的下巴,追著吻上來。

滾燙的東西抵在他尾椎,李不凡的呼吸完全被吞噬了,口津順著嘴角往下淌。

“一哥……”他模糊地叫。

他覺得季一南醉了,舌尖全是酒味,臉也熱得不像話。

季一南垂著眼,手往李不凡腰上一攬,抱起他抵在旁邊的櫃子上,手指很輕松地抽出李不凡的皮帶扔到旁邊。

“一起去洗澡……”他說。

浴室水汽蒸騰,光潔的瓷磚面板被李不凡的脊背磨出水跡,側旁的玻璃上印著兩只淋漓的手掌印。

衛生間空間很大,壓抑的哼聲帶著點回音。李不凡臉頰通紅,甚至有些頭暈腦脹,被季一南豎抱著趴在身上,順手搭了條幹凈毛巾。

走到床邊,季一南先把他放下來,轉身去找吹風機。

回來時李不凡趴在枕頭上,悶聲說:“浴室裏有點缺氧。”

季一南嗯了一聲,打開吹風機,坐在床邊給他吹頭發。

李不凡頭發不長,季一南用手指撥弄了沒幾下就幹了。吹完頭發他還是沒動,等季一南端來溫水,才懶懶地翻了個面。

“以前你是不是就這麽伺候我的?”李不凡笑,“我怎麽這麽不懂事。”

“是我把你弄成這樣的,我負責。”季一南平靜地說。

李不凡挑眉,靠在了床頭:“我也沒有……沒有很累吧。”

季一南把他喝水的杯子放在床頭櫃,走到小冰箱前,在裏面挑挑選選,最後拿出半個西瓜,插了兩個勺子。

“吃點水果。”季一南說。

李不凡在用平板看圖,實際上他在威斯林頓時也沒閑著,一直在處理他們打算送去攝影展的圖片。

暫時沒來得及看季一南,李不凡盯著屏幕,說:“先放旁邊吧。”

季一南把西瓜放好了,在床邊坐下來,看了李不凡一會兒,眼神有些發直,像酒還沒醒,後來也沒忍住,湊上去想親。李不凡只好把平板舉高,季一南壓上來,唇舌追逐了一會兒,還是退開了,把頭靠在李不凡胸膛,閉上了眼,輕聲說:“你繼續做你的工作。”

“現在?這樣?”李不凡笑了笑,幹脆把平板扔到一旁,兩只手抱住季一南。

“腦子有點暈……”季一南啞啞地說。

李不凡又把他抱緊了一點,感覺到季一南在他胸膛上很慢地蹭了蹭:“撒嬌啊?腦子暈就靠著我……晚上感覺你喝醉了,難受嗎?”

“不難受……”季一南翻了個身,把李不凡壓在自己身下,臉偏過來卡在他的臉側,像一張滾燙的被子,完完全全地蓋住了李不凡,好像要用自己的全身感受他。

“我是不是很沈?”季一南問。

“不沈,我不至於這點都扛不住。”李不凡拍著他後背,感覺到季一南可能有些困了,就伸長手臂,摁滅了床頭的燈光。

季一南身上很暖,李不凡搓著他衣服,手不自覺地就伸進去,捂住他皮膚。

皮肉之下的肋骨微微凸起,李不凡摸了摸,掌心停留在那枚紋身的位置。

在浴室時他就忍不住盯著,但季一南太喜歡後背的位置,所以李不凡能看見的時候也不多。

“你還沒告訴我,這個是什麽時候紋的?”李不凡問。

“我把你的骨灰灑在碧瓊海之後,”黑夜裏,季一南聲音很低,“我不太會畫畫,找人磨稿子磨了很久,才畫出一個和你當年給我的畫的差不多的紋身。”

李不凡沈默了一會兒,季一南就抱住他,鼻尖埋進他的頭發裏,嗅著那股清新的洗發水的味道。

“和你說分手之後我去參加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救援。當時我的求生欲望很低,幹脆用自己的生命多去幫助那些想要活下來的人。”李不凡說。

“我那時很害怕郁期,因為和躁期的對比太強烈了,我很怕自己跌進一種極度消極,連擡手都困難的狀態裏。我想你去過正常的生活,擁有一個正常的戀人。

“為了讓自己再堅決一點,我把所有和你相關的照片、聊天記錄全部都從手機裏挪走。本來是想直接刪掉的,後來還是舍不得。反正最後都會忘記一切的,那不刪和刪了又有什麽區別……所以我把它們全部保存在了一枚芯片裏,放進你送給我的項鏈。”

做很多事的動機在回憶裏褪了色,唯獨關於季一南的,稍一想到,李不凡就覺得愧疚和痛苦。

“我想,如果以後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我能夠想起什麽……當我看到隨身的項鏈,一定會好奇為什麽它這麽重要吧。”

接受治療的第一天,醫生告訴李不凡:

強烈的情感會幫助人在記憶的長河中標記最重要的事。

對另一個人的情感,會留下許多連本人也註意不到的蛛絲馬跡。

在威斯林頓分別時,說著“我們不要再去情人大橋了”,李不凡卻獨自去了很多次。

每次治療完從醫院離開,他都會不自覺地走到那裏。遇上來掛情人鎖的情侶,就好像重溫記憶中的畫面。

後來想想,不論是他還是季一南,留下的破綻都實在太多。能想起和季一南有關的事,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是必然。

“你怕我痛苦,再生病……”李不凡的手搭著季一南的腰,“但你完全不會介意,失去了記憶的我,可能就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嗎?”

“不會,”季一南回答得很快,“這有什麽介意的,你就是你。這又不是在演什麽故事,我也沒你想得那麽有內涵,非要去思考一些哲學和倫理上的問題。對我來說,這件事很簡單,你要活著,要存在。”

溫暖的夜晚,季一南側過臉,在李不凡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們無法參破世界運轉的規則,只好抓住被給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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