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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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李不凡,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別騙自己了,”李不凡聽見自己說,“我轉機回國了。”

“分手是因為真的不喜歡我了嗎?”季一南問。

李不凡沒有說話。

“有什麽事我們一起解決。”季一南又說。

“解決不了,”李不凡回答,“這不是正常的戀愛。”

他看見窗外一架飛機起飛,又聽到季一南問:“你為什麽在手機上寫今天傍晚五點情人大橋,是什麽意思?”

一陣電流聲後,李不凡又站在了情人大橋上。

手掌裏捏著什麽硌人的東西,他打開一看,竟然是兩枚銀色的戒指。

“……李不凡!”

他看向聲音的那一側,滿天落霞中,季一南好像朝他跑來了,李不凡想叫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看到橋邊的那顆太陽斷地晃啊晃,晃著晃著,眼前又被白光占滿了。

世界總算吵鬧起來,他聽見淩亂的腳步聲,聽見季一南不斷叫自己的聲音,居然就這樣陷入了安眠。

李不凡想,還沒有問季一南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他,既然認識,為什麽不告訴他。

還沒有看宋朗白發來的照片,裏面不會都是和季一南有關的吧。

他的前男友是不是就是季一南。

什麽小僵屍什麽的,聽起來怎麽那麽暧昧,季一南怎麽那麽會哄人呢。

他還是學生的時候,看起來好青澀,他最好還是就是李不凡的前男友吧。

被騙了李不凡也認了,季一南如果是他前男友他只覺得自己賺了。

怪不得每次提到“前男友”這個問題,季一南都表現得無所謂,在意的也不是他前男友是誰。好啊,原來是這樣。

……

問題好多,李不凡不想思考,只覺得很累。

他應該好好休息了。

醒來時不知是什麽時間了,李不凡睜開眼,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床邊趴著季一南,李不凡一動,他就醒了。

當季一南這個人真切地出現在李不凡眼前時,又讓他忍不住懷疑:在海下我是不是只是精神恍惚,那些都是真的嗎?

世界又眩暈了一陣,李不凡才終於能聽清季一南的話。

“醫生說你過度勞累,只是暈倒了,別的沒什麽事。在船上是我太著急了,對不起啊,我見過太多人出事了,沒辦法不小心一點,一碰到和你有關的事我就忍不住緊張。我當時說話是很兇,不是想要兇你的,如果你還是想去,我可以再找幾個潛導……”

“季一南,”李不凡看著他,平淡地打斷他,“我想去情人大橋。”

季一南就頓住了。

時間居然剛剛好,整理完出院時,落日斜斜地從車窗灑進來,把李不凡的臉照得發紅。

季一南摸不準李不凡為什麽忽然說要去情人大橋,竟然也不敢問,只跟著導航茫然地開車。

正是晚高峰,情人大橋十分繁忙。

說不出是逃避還是順勢而為,季一南開著車,在橋邊繞了很久,才找到一個稍遠的停車位。

可是李不凡卻沒有急著走上橋,說想先去吃點東西。

季一南的第一反應是要給他買一支冰淇淋,這時才想起冰淇淋店已經關掉了。

好在附近有一個小商場,他們進去逛了一圈,挑了幾樣簡單的小吃拿在手裏,到商場外的長椅上坐下。

散步的人不在少數,季一南打開餐盒,分出一小塊松餅,和李不凡一起吃。

李不凡什麽也沒說,像只是要和季一南一起享受這個傍晚一樣,慢慢咬著松餅。

“威斯林頓的落日總是這麽美嗎?”李不凡仰著臉。

“也許吧,”季一南說,“我有印象的其實也只是某幾次。”

其他時候都只覺得落日是落日而已。

“那……你來情人大橋的那幾次,都做了什麽?”李不凡問。

他的問題在季一南意料之外,想了想,季一南說:“沒做什麽,和我們現在差不多。先買一點愛吃的東西,再走上大橋。如果正好是日落,就會把這座橋走完,一直到盡頭。

“那裏有一面鐵絲網,很多路過的人會把自己身上的東西系在上面,就像情人鎖一樣。”

季一南搖搖頭:“不過我覺得沒什麽用。”

“……沒什麽用嗎?”李不凡咬完最後一口松餅,卻還一直低著臉,“那以前你還會去吃什麽?”

“冰淇淋,不過那家店已經關掉了。”

“去吃其他店的不可以嗎?”

季一南不知道李不凡為什麽一定要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因為他問得並不只像想要了解季一南以前的事。

“其他店也可以,反正……只是冰淇淋而已。”

“那好啊,我們去吃冰淇淋吧。”李不凡站起來。

在商場裏想找到冰淇淋並不困難,兩人一人挑了一個口味拿在手裏,沿著道路上了橋。

橋面比坐在車裏時顯得開闊,李不凡走得很慢,想要把那天在海裏時回想起的碎片與這裏對應,還是發現很困難。

冰淇淋吃完了,他轉頭看向季一南,看到他被落霞鋪滿的頭發,想這應該是他熟悉的一幕,到今天變得這樣陌生,他竟然也無法察覺。

走到橋頭,李不凡看見了季一南口中的鐵絲網。那網大概是大橋修建時就遺留下來的,不知是誰第一個在上面掛了同心鎖,很快就變成一處打卡景點。

李不凡瞥見幾個,上面要麽畫著愛心,要麽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你說你也來過幾次情人大橋,”李不凡轉過身,唇角帶著笑意,看季一南,“是不是也是來和誰做這種事的?”

季一南沒有承認,他看李不凡笑了,想到在情人大橋上那點他和李不凡的還算好的回憶,也淡淡笑了笑,帶著只有自己知道的調侃說:“有點幼稚,我可能不會做。”

冰淇淋還剩下最後一口,李不凡一只手搭著大橋的欄桿,忽然問:“那說要把繩子系在橋上的人是我,是嗎?”

風好像停了,季一南也被這句話定住,一時失去反應。等李不凡溫和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神,問出那個已經有答案的問題:“你想起什麽了是嗎?”

“都是一些片段,沒有特別連貫的。”

“……是夜潛遇到下降流的時候,是嗎?”季一南意識到什麽。

“是。”李不凡低頭打開手機,調出幾張照片。

“宋朗白給我發來一些東西,我還沒有看,本來打算提前看一下的,但現在我覺得我可能猜到裏面是什麽了。”

他先和季一南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見過,我身上一直有一條項鏈,是帶一個小掛墜的,從我發現自己失憶開始,那條項鏈就在我脖子上,沒有摘下來過。後來在雲南,我們遇到盜獵的人進醫院以後,有次我洗澡脫衣服弄掉了,掛墜就摔開,我發現裏面有一枚很小的芯片。”

他把手機遞到季一南眼前,“我找宋朗白幫忙,讓他幫我問問他有沒有朋友可以破解這枚芯片,FunDive那天我收到他的回覆。你也認識這些照片吧。”

屏幕上,季一南和李不凡並肩站在一起,身後是夜晚中銀裝素裹的雪山。

“這張是在我博士畢業典禮前拍的。”季一南說。

李不凡看著照片上他穿了學士服,輕笑道:“當時我們在雲南嗎?你穿這麽少不會冷嗎?”

“我們沒有在雲南,背後只是一張照片而已,那天晚上你說想去看攝影展,你很喜歡這張照片,我們就在前面合影,你說……”季一南頓了下,“就當我們去過央娜雪山了。”

“你一直很想去那裏,但後來我們也沒有去成。”

“情人大橋也是我們一起來的,是不是?”

“是。”

“所以……”李不凡有些恍惚,“所以你說的那個朋友其實是我。”

好奇怪,明明一個健康的、嶄新的李不凡已經站在自己眼前。可當提到從前那些事,那種遺憾、挫敗、痛苦,還是清晰地被季一南回憶起來,再次填滿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牽住李不凡的手,此刻唯一想要做的事,竟然只是抱住他。

“我死過一次……”李不凡喃喃道。

“我知道可能有些難以接受,甚至也許你會覺得我瘋了,或者這個世界瘋了,”季一南抱緊李不凡,“但這些都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季一南不是沒有設想過,如果有一天李不凡記起全部的事,會怎樣對他。

會不會像當年一樣跑得很遠,到季一南找不到的地方,還是責怪季一南什麽都不告訴他。

如果李不凡還是要走,這一次能不能告訴季一南真正的原因,能不能聽季一南說完他原本想在畢業典禮上說的話。

哪怕冰淇淋店已經關門,他也不再是U大的老師,手邊甚至沒有花和戒指。

抱到李不凡的這幾秒裏,季一南一直在緊張地構想接下來應該要做的事。

他不要再錯任何一步了。

但李不凡居然只是說:“季一南,你應該等等我的。”

“你一個人,又什麽都知道,我還在懷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怎麽追得上。”

冰淇淋徹底化掉了,甜膩的水流到李不凡的手指上,被落日染得金黃。

可是季一南卻在想,他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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