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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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夏帶著人來得很快,警笛聲響徹天空,李不凡被幾個人用繩索救上去。

越野只能開到山崖下的湖泊邊,李不凡再見到季一南時,他已靠坐在車的後座。

寒氣隨風飄到李不凡身上,凍得他也打了個哆嗦。

阿夏坐進駕駛座,把車內的暖氣調到最高,沒說一句多餘的話,他開著車朝山外趕。

“去最近的醫院至少兩個小時,堅持一下。”阿夏說。

李不凡沒講話,只是擡手去解季一南的衣服。

他渾身都是濕的,這個時候必須把衣服都脫掉。阿夏從車內的後視鏡裏看見,提醒說:“後面有條幹毛巾。”

落水以後,厚衣服困得季一南要用上十倍百倍的力氣才能游到岸邊。此刻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很勉強地擡起手指,想幫忙。

李不凡把他的手拍開,隱約的燈光中,他看著季一南的眼睛,大概一秒、兩秒,李不凡也算不清了,但很快他視線模糊了一點,就偏過了臉。

“別哭。”季一南用手指很輕地碰了下李不凡的眼尾。

李不凡不想說話,還是沒開口,他把季一南剝了個幹凈,用毛巾擦幹他的身體。

到肋骨處,李不凡用掌心貼了下那兩朵火紅的格桑花。

“我好累,想睡覺了,之後再跟你解釋。”季一南聲音虛弱,臉色也蒼白。

可李不凡怕他睡著,這時候不能睡,他脫掉自己的沖鋒衣,把季一南裹住,而後吻上他的嘴唇。

阿夏只瞥了一眼,很懂事地沒出聲,只當自己不存在。

李不凡的吻很用力,像撕咬,想用疼讓季一南清醒。剛才在山崖上堅持太久,他的手也抖,只好扶住季一南的肩膀。季一南沒什麽力氣,掌心搭在李不凡的腰上,頭墊著座椅,側著臉,很慢地回應著。

“別睡。”李不凡嗓音沙啞地說了第一句話。

他摸到季一南身上開始發燙,又用毛巾搓了搓他的頭發。

季一南緩慢地眨著眼,手在黑暗裏握住李不凡的,他也想讓自己清醒,便靠過去,又和李不凡吻在一起。

他們幾乎沒發出聲音,只有貼近彼此時才能感受到的心跳,在咚咚地響著。

“有退燒藥嗎?”李不凡嗓子更啞,他一只手托著季一南的後頸,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有,儲物箱裏,你找一下,水也有。”阿夏連頭也沒回。

李不凡打開頂上的一盞小燈,借昏黃的燈光從儲物箱裏翻出退燒藥和水,看了眼日期,剝出一顆餵給季一南。

他喝了水,也咽了藥,控制不住地閉了眼。

李不凡把季一南抱得很緊,想用自己的體溫讓他熱起來。

後來他們都睡著了,快到醫院時,李不凡先醒過來,拍了拍季一南的臉,想把他叫醒。

但季一南沒反應,李不凡慌了,小聲叫他:“季一南,到醫院了,醒一醒。”

“叫不醒嗎?”阿夏問。

“可能燒暈了。”李不凡皺眉。

阿夏停好車,和李不凡一起把季一南架起來。

他很高,接近一米九,平常看上去不重,但李不凡很清楚他肌肉量大,很沈。

兩個人把季一南扶到醫院邊,急診的擔架床推出來,把他送進了診室。

天已經完全亮了,灰蒙蒙地透進醫院。

李不凡站在走廊的床邊,看著急診室門前亮起的燈光,大腦一片空白地等著。

比他們稍微慢一些的小柳、小七和宋朗白也到了醫院,小柳因為沈進沼澤過,滿身還是泥土,也跟護士進了診室,宋朗白擡了擡下巴,說:“我去看著小柳。”

一位警察走到小七和李不凡面前,向他們詢問情況。

“阿夏收到了你們的朋友發來的視頻截圖,技偵人員已經在處理,現在基本確定是能看清楚的,但因為他們都蒙面了,所以要查出來還需要時間。

“另外我們還有一些問題要你們配合調查,麻煩你們加一下我的微信。”

小七和李不凡都添加了這位警察的信息。

“那等你們朋友從診室裏出來,我們再聊好嗎?掉水的那一位也是見過盜獵人正臉的,我們非常需要他的筆錄。”

“好,謝謝你們。”李不凡說。

“我的同事會繼續留在這裏,另外我們還有一隊同事還在追蹤他們,那你們先休息,我去處理別的事情。”警察點了點頭。

“別太擔心,”阿夏安慰道,“一哥幾乎是自己游上去的,應該只有一些發燒、疲憊的狀況。而且他確實很了解這裏,他跳下去肯定是有自己的考慮,也不是朝著死去的。”

李不凡說好,靠著窗臺站了一會兒,他說他去鎮子上給季一南買兩件衣服。

“小七,你去睡會兒吧。”李不凡在口袋裏摸了一圈,沒找到煙,阿夏看出來他想要什麽,從自己身上給了他一根。

“打火機要嗎?”阿夏問。

“沒事,我聞一聞,醒醒神。”李不凡擡了下手,示意不用。

他和季一南好歹睡了前半夜,小七和其他人幾乎沒怎麽休息,現在確實也撐不住了。

看小七進了休息室,李不凡離開醫院。

他們在山腳的一個小鎮,是之前出發的地方。

雖然此時時間還很早,但因為徒步的人也走得早,這邊的店鋪都已經開門。

李不凡進了一家賣運動品的店,店裏的大牌幾乎都是仿品,但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他想季一南平常都穿單色的衣服,就沒買顏色覆雜的,在黑白灰裏挑。

具體大小李不凡看也看不出來,幹脆都自己試,季一南的衣服比他的大一號就可以。

“老板,這個毛衣,那邊那條褲子,都再要大一個號,沖鋒衣拿兩件,一件我手上這個號就行,另外一件大一號。”他的外套給季一南穿了,現在也要重新買。

老板麻利地把所有東西都裝好了,李不凡付了錢,拎著一只塑料袋,拐進了旁邊的超市。

毛巾、牙刷、水杯,李不凡甚至挑了小瓶裝的洗發水和沐浴露。

把這些都買完,他去逛了逛早餐店,要了幾份青稞餅,三壺酥油茶,還有幾碗米線,一些紅糖饅頭、包子什麽的。

來救援的人有很多,大家應該都沒怎麽吃東西,李不凡把這些買回去,正好給所有人都分一分。

鎮子小,他買完所有東西回醫院,也才花了四十分鐘左右。

警車就停在醫院門口,李不凡把吃的全給剛才來要他們聯系方式的警官。

“麻煩你們過來,這是我買給大家的。”

對方道了謝,也就沒客氣,給圍在一起的人都分了。

李不凡留了幾份,拎著進了醫院。

走廊裏阿夏和小七都守著。看見回來的李不凡,小七勉強笑了下,說:“我躺了會兒,但實在睡不著。”

“那先吃點東西。”李不凡把打包的米線給他,也問阿夏要吃什麽。

“醫生還沒出來,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麽樣。”小七說。

李不凡也擔心,但他知道擔心沒用,停下來就滿腦子都是季一南松開手的畫面,沒辦法不想,幹脆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沒滋沒味地咬了兩口青稞餅,急診的門就打開了,護士站在門口喊:“誰是季一南的家屬。”

李不凡立刻站起來,走到護士身邊。

“你是嗎?”護士又確認了一次。

這時候李不凡也不知道自己該說是還是不是,小七看他猶豫,小聲和他說:“一哥沒有父母了。”

“我是他男朋友,有什麽事和我說吧。”李不凡幹脆單方面承認了。

“我們給他全身做了檢查,除了一些小的擦傷以外,其他沒什麽事。因為天氣太冷掉進水裏,後來也有一點失溫,所以現在在發高燒,還需要繼續觀察,今晚就留在醫院吧,你去交錢辦住院。”護士說。

李不凡接過一系列檢查單,和護士說了好。

為了讓季一南能睡得好一點,病房他選了單人間。

付完錢以後,李不凡就和小七說:“小柳那邊應該也檢查得差不多了,你們先走,折騰一天了都沒好好休息過,你們回酒店睡覺。”

“我送你們回去。”阿夏主動說。

“可是……”小七有點遲疑。

“沒關系,這裏應該很安全,警察都在呢,晚上我一個人陪他就行,”李不凡拍了拍小七肩膀,“而且你們出這麽大事,是不是還得回研究所?”

今天小七就要回去一趟,他終於點了點頭,讓李不凡有什麽事都通知他。

處理完這一切,季一南也已經被推回病房。

他掛著點滴,還沒有醒,閉著眼好像睡得很熟,臉色比之前在車裏稍微好了一些。

李不凡也很累了,他坐在病床邊,強撐著陪季一南輸點滴。

實在沒什麽好做的,但什麽都不做又容易睡著,李不凡幹脆打開手機,玩了幾把小程序裏的游戲。

中途有人敲了敲門,還是警察,來看看季一南的情況。

但季一南沒醒,也沒什麽好看的,他們又和李不凡聊了一會兒,說現在醫院周圍都有警察,在沒完全確定對方行蹤前,他們不會輕易離開,讓李不凡放心。

幾個小時以後,快到中午時,季一南輸完液。

看著護士拔掉針頭,李不凡才站起來,去旁邊的獨立衛生間洗澡。

鎮上的醫院條件不好,淋浴間是水泥糊出來的,裸露在外面的水管都生銹了,噴頭不緊,還滴著水。

但這時沒辦法在意這麽多,在野外能洗上澡也已經很不錯,李不凡一件一件脫衣服。

他穿的是高領毛衣,擡手脫時沒太註意,把脖子上的項鏈也裹了下來。

項鏈落到水池裏,還滾了兩圈,差點進了漏水的地方,但好在沒有。

李不凡用手指勾著銀鏈,把項鏈撿起來,檢查有沒有壞時,才發現那個小方塊的掛墜竟然開裂了。

裂痕非常平整,應該是本來就存在。

李不凡把掛墜舉起來,在鏡前燈下觀察,用手指試了下,真的從中間打開了。

一枚很小的芯片一樣的東西掉出來,為了防止弄丟,李不凡用紙巾包起來,暫時塞進了外套口袋。

以前他沒有太仔細看過這條項鏈,畢竟戴什麽首飾是很正常的事,這時他才又觀察起掛墜上的那朵花。

來香格裏拉這麽多天,常見的植物他都見過了,不常見的也見了不少。

今天一看,他覺得上面雕刻的輪廓,很像小雛菊,但也可以說是……格桑花。

李不凡腦子很亂,但他知道那枚芯片大概率很重要。

淋浴的熱水來得很慢,但狹窄的空間內很快起了霧。

李不凡同時在想之前在懸崖上他想到的那些片段,他越來越覺得那些莫名出現在眼前的場景是真的。

墜落是真的,打出去卻不希望被人接起的電話是真的,跳進湖泊裏也是真的。

不然怎麽解釋那種真實感?而他又是一個失憶了的人,實在很難驗證這些瞬間的真偽。

可最讓李不凡費解的是,他似乎在那些瞬間裏看見了季一南的影子。

好像他們曾經一起沈進湖水裏,聽見季一南落水聲的時候,李不凡覺得自己應該也在他身邊才對。

但如果他們曾經認識,季一南為什麽不告訴他?

李不凡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季一南曾經做過什麽對他不好的事,他不想承認。這個想法出現的第一秒,李不凡就否定了。

不會,季一南不是這樣的人。

因為這種模糊的可能中牽扯到季一南,李不凡決定等到自己離開雲南,就去醫院看心理醫生,試試看有沒有恢覆記憶的辦法。

水汽中,他聽見浴室的塑料門被小聲敲響。

“有人在裏面嗎?”是季一南的聲音。

“是我。”李不凡說。

門外安靜了幾秒,塑料門吱呀一聲,季一南推開了。

李不凡沒想到他會直接進來,沒什麽防備。浴室又小,他就這樣出現在季一南眼前。

但季一南好像很習慣了,何況他本來也知道李不凡在裏面洗澡。

“我也想洗澡。”季一南說著就要脫衣服。

李不凡皺眉,擡了下濕漉漉的手,讓他別動。

“你發著燒,現在要洗澡?”

“但很不舒服。”

李不凡拿他沒辦法,讓他先出去等。

換好衣服以後,李不凡接了一盆幹凈的熱水,把洗過一次的新毛巾泡在裏面,端了出去。

季一南躺在床上,聽見李不凡走出來,偏頭看。

“實在不舒服就先擦擦。”李不凡把水盆放在床頭櫃上。

“你給我擦嗎?”季一南語氣平靜地問。

李不凡擰著毛巾,“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不理你了。”

季一南沈默一瞬,說:“忘了。”

李不凡還是沒有表情,他掀開季一南的被子,很快地解開了季一南病號服的紐扣,把毛巾鋪在上面,粗暴地擦了起來。

在他掌心下,季一南胸膛和小腹的肌肉都小幅度地起伏著,散發縷縷熱氣。他的皮膚很快就紅了,李不凡看到,才輕了一點。

等擦完一次,李不凡把毛巾扔進水盆裏,讓季一南轉過身趴在床上。

季一南很聽話,什麽也沒說就照做。他把臉朝李不凡的那一側轉,貼著枕頭,有些困難地想看李不凡。

但李不凡心無旁騖地給他擦完了後背,轉身洗毛巾的時候,季一南從床上坐起來,窸窸窣窣脫掉了褲子。

“你幹什麽?”李不凡手一頓。

“下面不擦嗎?”季一南看著他,“下面也不舒服。”

李不凡把擰好的毛巾往他身上一扔,“自己擦。”

“你別生氣,”季一南去拉李不凡的手,把他朝自己牽,而後吻了吻他的手指,“不要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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