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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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次日天氣格外好,洗漱完,李不凡和季一南一起下樓吃早餐。

時間還早,大堂裏只坐著小柳和宋朗白。

聽見腳步聲,宋朗白轉過頭,手剛擡了一半,就頓在空中。

“幹什麽?”李不凡走過去,把宋朗白的手推倒了。

還夾著一筷子米線的小柳也忘了反應,直楞楞地盯著李不凡身後的季一南。

“沒見過啊?”李不凡和過來的老板說,“我們要兩碗米線,一碗不要香菜。”

“昨天過來得比較晚,就沒走。”季一南解釋了一句,從筷筒裏抽出兩雙筷子,用餐巾紙擦幹凈了。

這幾天他們用了無人機拍攝,身上帶的設備又多又重,季一南在也算是幫了大忙。

李不凡坐在山崖上操控無人機,因為還沒找好合適的角度,他拍攝著視頻,以求能夠盡量照到所有區域。

無人機回來時,季一南正在和宋朗白聊天。

宋朗白指著山崖上一朵蘑菇,問季一南這是什麽品種。

“雞樅菌,菌肉是乳..白色的,可以吃。”

無人機在他們頭上懸停,卷起一陣風。

季一南擡了下頭,李不凡就從取景框裏看見他的臉,搖著無人機離開了。

天氣忽然轉晴,他們臨時修改了拍攝方案,往峽谷更深處走。

季一南幾乎算得上他們的向導,這片區域他很熟悉,可以直接帶路。

第二天傍晚,他們離開峽谷的時間比原定的計劃晚了一點,因為在瀑布的位置宋朗白拍到了效果很好的照片,李不凡就說等他。

準備要走的時候,峽谷裏開始下雨。

宋朗白和小柳都抱怨天氣太差,好在季一南提前告訴他們今天可能會下雨。背包裏的東西本來就夠多了,他們還是塞了雨衣。

一行人躲在路過的山洞裏,季一南把洞裏還幹著的雜草和落葉攏到一起,用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了。

李不凡沒再在洞口看雨,他走過來坐在季一南身邊,問他雨什麽時候會停。

季一南擡手看了一眼表,說:“大概兩個半小時吧。”

“你怎麽知道?”宋朗白驚訝地問。

“雲量、濕度等等會對植物有很大影響,所以我每天都會看非常詳細的天氣報告,”季一南猜到宋朗白在想什麽,“只靠我自己的話,大概只能判斷短時間內會不會下雨。”

“那也很厲害了……”小柳感嘆。

只是兩個半小時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還是太長。天已經黑了,等雨完全停下來,整座山都會陷入夜晚,到那時回程的路會很難走。

還在想解決辦法,山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兩道有些蒼老的聲音錯落響起,語言是他們聽不太懂的本地話。

李不凡和季一南相視一眼,便走到山洞口。

路過的是兩位佝僂老人,他們一人身上一只背簍,穿著雨衣,在山林裏穿梭。

能在這裏遇到人,他們也很驚訝。

“阿婆阿公,”李不凡問他們,“雨這麽大,你們去哪裏?要不要跟我們進山洞。”

“等會兒還會更大,”那阿婆用不太標準地普通話和他們說,“我們家就在旁邊,很快就到了,你們去我們那裏躲躲雨吧。”

這個天氣山洞也不安全,季一南道了謝,說麻煩你們了,就回頭叫小柳和宋朗白一起走。

兩位老人的背簍裏裝滿了蘑菇,可能是常在山林裏行走,他們一點也不需要人攙扶,反而比拿著登山杖的小柳和宋朗白走得快。

穿過一片樹林,眼前總算有了稍微好一點的路,上坡大約二十分鐘,他們到了一個小村莊。

老人領著他們去了一棟泥土建的平房,雨中屋頂炊煙繚繞。李不凡低頭進了屋,黑色瓦片邊緣滴下的水淌進他的衣領裏,很涼。

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男生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從房子裏走出來,看來了一群人,還有些發楞。

阿婆用藏語和他交流了什麽,那男生頻頻點頭,看向他們。

“叫我多吉就好。”多吉不算很高,大概只到李不凡肩膀的位置。

他的視線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了幾秒,看李不凡的時間最多。

幾個人簡單介紹了下自己,多吉讓他們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會兒,自己先去給他們弄點吃的。

李不凡先把雨衣脫掉了,裏面的沖鋒衣是防水的,但在山裏穿行這麽久,雨衣早就亂了,雨水不可避免地滾進衣服裏。

季一南抽來幾張紙,和李不凡一起擦著濕了的臉和脖子。

“我過去看看,幫個忙吧。”李不凡小聲和季一南說。

他扔了紙,站起來繞到小廚房。從敞開的木門,季一南看見他和多吉在說話。

多吉往鍋裏倒了熱水,不知是聊到了什麽,李不凡笑著把面條煮下去。多吉拿著很長的筷子撈了撈,想看又不敢看地瞥了李不凡一眼。

“今天還好遇到你們了,”宋朗白坐在小凳子上,喝了口熱水,“我本來還在想是不是應該找向導叫救援。”

“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在山裏遇到游客,這邊天氣差,很多人不了解。”阿公說。

“還得多虧這位,”宋朗白猛地拍了下季一南肩膀,讓他回過了神,“要不是他,我們身上連個雨衣都沒有。”

季一南沒說話,低頭喝水。

這個屋子並不大,從客廳就能看到大約有四個房間,家具陳設非常簡潔。木凳和木桌有了毛邊,墻壁上的風景掛畫也掉了顏色,一家人估計已經在這裏生活很久很久了。

熱水喝了一半,從廚房裏飄出的香味掩蓋了雨中的泥土氣息,多吉拿著一個托盤,把幾碗面條一起端出來。

大家到四四方方的桌邊擠著坐下,頭頂上一盞搖晃的白熾燈,把面條照得很亮。多吉分發著面碗和筷子,到給李不凡的時候,他視線又多停留了幾秒。

李不凡和季一南都發現了他的停頓,於是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哦……”多吉忽然紅了臉,笑笑說,“這位……我以前好像見過。”

“我嗎?”李不凡放下筷子,“你以前見過我,是嗎?”

“我是在索朗雪山給人當向導的,”多吉說,“我很小的時候,大概十五六歲吧,就已經開始帶游客上山了。

“我不知道我記錯沒有,大概三四年前,你是不是來過一次索朗?”

李不凡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讓多吉再說一些。

“我那個時候還小,有一次帶的游客有很嚴重的高反,我勸他立刻下山,他不聽,差點跟我動手,後來是有個上山的游客幫忙和我一起把他拉下山的,”多吉站起來,“我好像還有當時的視頻,在另外一個手機裏。”

他很快拿著一部舊手機從房間裏出來。

畫質很差,幾乎只有模糊不清的像素。幾個人都圍上來,視頻剛剛播放幾秒,宋朗白就指了下屏幕邊緣的一道人影。

“這個是你吧,就你走這兩步我就認出來了。”

“當時我想記錄的,但我不好意思問人家能不能拍照,就偷偷帶過了一下。”多吉解釋。

“你能把這個視頻發給我嗎?”李不凡問。

雨停時已經入夜,多吉一家留下他們暫住一晚。

四個人擠在一個房間的通鋪裏,李不凡和季一南睡在小桌的一側,小柳和宋朗白睡另外一側。

季一南在院子裏簡單洗漱完回了房間。小柳和宋朗白都躺下了,李不凡墊著個枕頭在看手機。

他走過去,李不凡就關了屏幕。

在山林裏走了一整天,小柳和宋朗白早就累了。

燈一關,他們睡得很快。

李不凡側過身,背對著季一南,把屏幕的光調得很暗,又看了幾遍多吉發給他的視頻。

那個視頻總共也才四十幾秒,其中有李不凡的部分不到二分之一。

他沒有過正臉,還戴著防風鏡和絨線帽,穿著衣領拉起的沖鋒衣。

但和宋朗白一樣,李不凡也能認出自己。

小柳的呼嚕聲幾乎比得上雨後窗外滴水的聲音,李不凡很輕地動了動。

“睡不著嗎?”季一南靠過來,手搭在他頸側,“我想出去抽根煙,走嗎?”

兩個人穿好外衣,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空氣中漂浮著清新的味道,除了屋檐下掛著一盞昏黃的燈,山野間除了純粹的黑暗以外,看不到別的顏色。

季一南從沖鋒衣的口袋裏摸出一包煙,煙盒有些癟了,大概不剩幾根。

“還在看那個視頻嗎?”季一南咬著煙,點燃了。

薄薄的煙霧散在夜色裏,李不凡聞到木頭的味道,偏過臉,看季一南吸了一口煙,就伸手捏住那根煙的末尾,靠近季一南嘴唇的位置。

季一南松了牙齒,李不凡就把那根煙拿過來,自己抽了一口。

原來他是會抽煙的。

李不凡輕輕一咽,那縷煙從他的喉嚨滾下去,幾縷白霧由他的鼻腔徐徐吐出。

“看呢,看好多次了。”

“多吉也看你很多次了。”季一南靠上前,眼睛盯著前面,好像沒什麽所謂地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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