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第18章

“一哥?”李不凡很驚訝,但笑著,可能開心更多,“你怎麽在這裏。”

看見李不凡的朋友來了,圍著他的幾個人紛紛和他打招呼,很快就離開。

李不凡走到季一南面前,先解釋了一遍自己是怎麽突然來這裏的,季一南沒怎麽聽他講,只是看著李不凡的臉,回憶自己一路以來的沖動。

“我半夜也醒了,醒了發現你不在,又沒什麽事好做,幹脆過來看看。”季一南說。

“那我們去滑雪吧,本來他們說想上來休息一會兒再走,但反正你來了,我跟你一起,”李不凡靠過來,悄悄告訴季一南,“馬上雪場要放煙花了,我們這個點過去,剛好能看到。”

季一南擡手碰了碰李不凡冰冷的頭發,垂頭問他:“冷不冷?”

“我沒事兒,”李不凡說,“在外面待久了衣服和頭發冷,但我一直動著,身上很暖和,不信你摸我手。”

但他沒等季一南來摸,就用兩只手包住了季一南一只手。

和他說得差不多,李不凡的掌心的確是暖乎乎的。

李不凡很喜歡戶外運動,但因為李方知管他管得很嚴,所以也很少去很遠的地方。

他們在不算很高的坡上慢慢地滑著,就像散步那樣。

“我還沒去過雲南,”李不凡說,“和他們一起爬山的時候,他們都說雲南很好看,只要去對了季節,滿地都是格桑花。”

他又似乎只是突發奇想:“下輩子我也做一朵花好了,開在高山上,每天醒來就能看到遼闊的天空、土地,也許還有綠色的江水,和遙遠的雪山。”

李不凡的話散在風裏,他擡起手,像要擁抱風那樣。就在這一瞬間,一陣轟鳴在空中響起,燦爛的煙花沿著雪道綻放,照亮半片夜空。李不凡驚喜地擡起臉,腳下慢了一些,最後停下來,和季一南一起,抱著雪板沖上旁邊的小山。

他喘著氣,雙眼被煙花占得滿滿當當,可好像還是不夠,“我就說……會很美的。”

“下一次,”李不凡特別堅定地看向季一南,“下一次我肯定叫你起床,就算你再困也只能跟我一起,不能拒絕了。”

李不凡可能從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這個“下一次”,在此刻是怎樣珍貴的一個承諾。

白雪和夜空之間這樣涇渭分明,而他們站在那道界線上,像在迎接一場盛大的降落。

李不凡在看天,季一南在看他,下意識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李不凡錯愕半秒,也沒有躲開,就這樣被牽住了。

季一南移開視線,手指其實還有些抖。李不凡一直在他身邊,長久到季一南不用去想具體是在哪一刻發現自己對他喜歡,卻篤定了這個結果。

他一直想著李不凡口中的那個“下一次”,忽略了他一時很困很累,一時又精力旺盛的反常,也沒有追問李不凡為什麽睡不著。

他只是暗自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勇敢的人,如果自己也能去威斯林頓上學,他想嘗試問問李不凡願不願意和自己在一起,或許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不會有實質的改變,但再次面對一些想要和李不凡做的事,季一南可以不用覺得自己貪心和卑鄙。

他開始瘋狂計算李不凡說我願意的可能,或許我願意太正式,李不凡說的也許是好啊,很短,很親密。

那晚雪場焰火盛大,可季一南只記住了一秒。

李不凡在火光中回頭,和他說下一次。

*

高中畢業前的最後一個春節,李不凡收到本科學校的Offer。

李方知和萬玫難得表揚他,想要為他慶祝,李不凡拒絕多次也沒能成功,於是邀請了季一南,徐祁年和喻修景。

午飯後,徐祁年還有點事,他們三個人先去電影院看電影。

電影院裏暖氣充足,李不凡脫了外套抱在懷裏,到櫃臺買了三張電影票。

他沒選電影,買的是最近票房最好的一部,沒想到題材很感人。不過李不凡看得不算認真,甚至可以說總是走神,去拿爆米花的手戳到季一南,被季一南一下抓住了,玩兒一樣朝他那邊拉了兩下。

李不凡側過頭,眼神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讓季一南放手。季一南沒動,默不作聲擡起唇角。

屏幕的燈光隨著場景的轉變亮了一些,季一南瞥見身旁的喻修景看哭了。他捏了捏李不凡的手,朝他靠過去,想讓他看一眼喻修景,但沒想到李不凡也湊了過來,他一轉頭,嘴唇就很輕地碰了下李不凡的側臉。

第一時間季一南沒太反應過來,只覺得李不凡的皮膚很涼也很軟。他垂下眼,發覺李不凡僵住了,才又靠上去,在那個不經意碰到的位置,又輕輕貼了一下。

電影講的什麽,季一南完全不知道。等出了影院,才聽頗受感染的喻修景講了幾個片段。

他們在大廳等了大約十分鐘,徐祁年才姍姍來遲。他看見喻修景哭了,疑惑地朝季一南望去,季一南無聲搖搖頭。

徐祁年一走過去,就擡手把喻修景摟住,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同時和季一南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季一南無語了一瞬,問李不凡:“要不要去買個蛋糕?晚上我們可以一起吃。”

李不凡點點頭說好。

他們到商場底樓新開的蛋糕店,尺寸合適四個人吃的蛋糕還要等,季一南就只好買了更小的,是李不凡愛吃的水果口味。

商場太悶,李不凡就說想出去透透氣。他們走到門外的小花園裏坐下,季一南拆了蛋糕,給李不凡撕出一只勺子塞進他手裏。

“國外會不會沒有這麽好吃的蛋糕。”李不凡小聲地問。

季一南感覺到他今天興致缺缺,就說:“應該會有的,可能還會有很好吃的冰淇淋。”

不知道是不是說錯了什麽,李不凡連蛋糕也不想吃了,哦了一聲就放下勺子。

手機震動兩聲,季一南打開來,看見是徐祁年發的信息:【我們出來了】

【忘了問,你收到Offer沒?】

想留學的事季一南只和徐祁年說過,他不想讓李不凡失望,所以連自己也申請了學校的事都沒告訴他。

季一南:【還沒。】

徐祁年:【你不急?】

【你要是最後才告訴李不凡,他會不會生氣啊?】

季一南:【不會】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不凡,回到:【他會先開心。】

晚餐時他們回了李不凡家。

起初氛圍還不錯,李方知喝了酒,說起一些他曾經在國外留學的事情。後來他聊到對李不凡的期待:“出去留學,長長見識也很好,讀夠了書就回家,我和你媽重新教你做事。只要你賺夠了錢,到時候想要什麽沒有,你要是還想畫畫,我們也不攔著你。”

這番發言讓旁邊的萬玫也有些掛不住臉,她拉了下丈夫,但也沒說什麽。

“要我說就是興趣愛好害人,當初要不是你媽同意你去學畫畫,估計現在就該去國外念商科了,本來成績就差,還不補一補,到時候回來,這麽大個公司還等著你,”李方知越說越來勁,但得不到李不凡的回應,他又惱火,“你看看你這個樣子,你出國以後,多跟同學交流,學學怎麽說話,每次帶你去見你那些叔叔伯伯你就這樣悶著。”

“叔叔……”季一南開口打斷,想要說什麽,搭在膝蓋上的手就被李不凡摁住。

“我知道了。”李不凡沒說什麽。

送走喻修景和徐祁年的時候,李不凡看起來狀態還好。

他只解釋了一句,“我爸就這樣,我懶得跟他吵,都當沒聽到。”

“沒事兒,家長不就喜歡說這些麽,我都習慣了,”徐祁年打開書包,翻出來一個肩頸按摩儀,“這是我和小景送你的禮物,祝賀你被錄取了,剛才拿出來感覺不太合適,所以現在才給你。”

“你經常畫畫,我們覺得比較傷頸椎,所以買了這個。”喻修景說。

這份禮物完全在李不凡意料之外,他垂頭還在看盒子,說了謝謝,擡臉時鼻尖又碰到一小片冰涼。

一條銀色的項鏈掛在季一南的手上,掛墜晃蕩了幾下,李不凡擡手托住,看清那是一個木質方塊,上面雕刻了一朵花。

“花是我自己刻的,可能不是那麽好看。”

李不凡用指腹碰了碰方塊上凹凸不平的花雕,低下頭,讓季一南幫自己戴上。

這個動作讓他露出一段清瘦的脖頸,後頸的骨頭凸起,如同起伏的山脊。

“這是什麽花?”李不凡拿起掛墜,對準一旁昏暗的路燈。

“你以前說過的格桑花。”季一南的手就搭在他肩膀,沒放下。

“那個……”徐祁年默默抓起喻修景小臂,“我和小景打的車馬上到了,我們現在過去。”

“好啊,到家記得發個消息,”李不凡還抱著那只按摩儀的盒子,“謝謝你們的禮物。”

徐祁年和喻修景走了,周圍很突兀地安靜下來,季一南想問李不凡要不要和他回家,低頭時,卻見李不凡的眼神變得很淡,好像沈進了一片深水裏。

“我也要回家了,”李不凡往後退了一步,季一南的手就落空,“明天……之後再見。”

他沒等季一南再多說一句話,就轉身朝大門走,到了門外,才回過頭,好像很艱難地和季一南說:“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季一南站在樓外恍惚了一陣,想不明白李不凡突然的冷淡。

但他可能確實情緒不好,畢竟李方知在餐桌上當著他朋友的面說了那樣的話。

季一南說服了自己,回到家中,他沒有其他事情好做,就多刷了一套數學試卷。

這時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一聲,季一南以為是誰發來的消息,沒有準備就劃開了屏幕。

彈出的是他的郵箱,季一南掃了一眼,只註意到打頭的第一個單詞:Congratulations——他收到了威斯林頓某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