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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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個吻很長,季一南用手指擡著李不凡的臉,親一會兒停一會兒。

李不凡能感覺到季一南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他吸氣時很小心,吐氣時也是。他會下意識地用指腹摩挲自己的臉側,帶來有點粗糙、有點癢的觸感。

黑暗中,李不凡覺得季一南一直在試圖看清他。

可他不想一切都那麽清楚,於是很重地咬了一下季一南的嘴唇,擡手捂住他的眼睛。

車窗外開始出現燈光,他們到小鎮裏了。

下車的時候季一南戴上了自己的鴨舌帽,站在車門邊等李不凡。

酒店檐下的燈很亮,李不凡不太適應,輕微地皺了皺眉。

等到進了電梯,他才側頭看了一眼季一南的嘴唇。

有幾下他咬得挺重,李不凡自己知道。

果然,季一南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可能是因為天氣幹燥,所以開裂很快。

“痛嗎?”李不凡沒頭沒尾地問。

但季一南聽懂了,他忽然笑了下,說沒事。

很快,李不凡的樓層到了,他下了電梯,才發現季一南跟著他走下來。

“我記得你住樓上。”李不凡說。

“我讓老板換房間了,”季一南從口袋裏摸出新的房卡,“在你隔壁。”

李不凡腳步沒停,隨口問:“故意的?”

“還不明顯嗎?”季一南說。

走到房間門口,李不凡拿出自己的房卡,輕輕碰一下,門就打開了。

“早點休息。”他說。

推開門,季一南還站在原地,朝他的方向望著。

房間打掃得很幹凈,李不凡放了包去洗澡。

他拉了窗簾,坐在床邊脫衣服,剛摘完皮帶,手機響了一聲。

李不凡拿起來看,是季一南發的簡單兩個字:【晚安。】

手指在鍵盤上碰了幾下,李不凡又把打好的字刪掉了,摁滅屏幕進了浴室。

幹凈的熱水流淌下來,他搓著泡沫,有些走神。

季一南好像不是李不凡最開始想的那種可以隨便試一試要聯系方式,再看看能不能在一起的人,他應該無法接受自己被隨意辜負。

李不凡想不明白季一南,更想不明白自己。

他自己又是什麽樣的人呢?如果要談戀愛,應該怎麽開始?

閉上眼,李不凡的腦海裏全是剛才他們接吻的樣子。

還好沒有燈光,不然他覺得自己可能會顯得非常狼狽。

李不凡看了一眼身下,無奈地笑了聲,伸出手去。

洗完澡吹好頭發,李不凡先在和宋朗白、小柳的群聊裏發了消息,告訴他們自己回來了,明天可以工作。

宋朗白:【白瑪山南坡全部封掉了,我們先朝北走,去拍拍峽谷吧。】

李不凡:【好,車修好了嗎?】

小柳:【早就修好了老大,你這兩天去幫忙,沒出什麽事吧?】

李不凡:【就被石頭蹭了下,別的沒什麽。】

小柳:【行行行,那我們明天上午九點出發,到的時候差不多中午,天氣好一點。】

李不凡:【好】

放下手機,他聽見有人敲門。

李不凡看了一眼貓眼,站在門外的人是季一南。

他打開門,對方就把手裏的一碗蘋果遞過來。

“吃嗎?”季一南問。

他也換了一身家居服,身上散發著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謝謝。”李不凡想選一個,但季一南把一整碗都給他了。

“都是給你的,這種小蘋果很甜,”季一南看他一眼,“你收到我的信息了嗎?”

頓了一秒,李不凡想到季一南發的那句晚安。

“說了晚安還沒有睡覺嗎?”他問。

“看到了就好。”季一南點點頭,轉身走了。

拿著蘋果回了房間,李不凡在床邊坐下,更想不清楚季一南這個人。

每一個小蘋果都被洗過,幹凈的水珠從表面滾下來,弄得桌面濕了一圈。

李不凡咬了一口,蘋果很甜,是他喜歡的味道。

他一邊吃,一邊給季一南回了條信息:【謝謝。】

看到對方正在輸入中,他又發:【剛才問我收到沒有,是想讓我回覆嗎?】

季一南:【想吃蘋果就找我】

李不凡笑了聲。

他睡了很足的一覺,在快要醒來時,才做了一個夢。

這一次夢也還是很短,但卻真實。李不凡好像能清晰地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亂流,他來不及看身下縱深的山谷,就瞬間撞上山體。

李不凡醒了過來,額頭上滿是冷汗。睜開眼,四周一片寂靜,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照亮窗邊的一小片。

想要稍微再記起一點什麽,頭就開始痛。

下樓時,宋朗白和小柳都坐在小院子裏。

老板給他們支了張小桌,擺上幾份早餐。

早晨風有點大,但陽光很好。

李不凡和老板打了聲招呼,走到玻璃門邊,才看見被一株綠植擋住的季一南。

一張兩邊長兩邊短的桌子,宋朗白和小柳坐在同一側,李不凡就拉開季一南身邊的椅子。

“老板,麻煩再上一份早餐,不要香菜。”季一南轉頭和老板說。

“正好想問你,沒想到你先下樓了,”宋朗白喝了口茶,“昨天晚上睡得很晚嗎?”

“還好。”李不凡說。

他顯得精神不好,是因為還在想剛才的夢。

之前在山崖邊拉住季一南時他想起自己曾經這樣拉住過許多人,夢裏也有過這一部分,還以為有時會夢到一些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但墜崖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又不可能。

“蘋果好吃嗎?”季一南輕聲問。

“在哪裏買的?”李不凡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個很遠的市場。”季一南說。

“很遠?那什麽時候去買的?”

“前幾天開車去的。”

李不凡沒有繼續問下去,和季一南聊完,他的那份早餐也端了上來。

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線。

拿起筷子,李不凡才註意到對面宋朗白和小柳的眼神。

“怎麽了?”他奇怪地問。

宋朗白清了下嗓子,說:“沒什麽,你先吃東西吧。”

實際上是李不凡和季一南聊得太投入,說話時他們靠得很近,聲音也小,李不凡臉上帶著松散的笑,不是平常會見到的神色。

“你們今天去哪裏?”季一南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撕開來放進嘴裏。

“峽谷,先去試試機位,”宋朗白問,“你呢?”

“上山,最近在找一種蘑菇。”季一南說。

“你的工作聽起來很有意思啊。”小柳也搭話。

李不凡吃東西的時候他們簡單聊了一會兒,季一南的同事過來了,他就起身說先走。

“晚上見。”季一南低頭小聲和李不凡說,掌心貼著他後腰,碰了一下。

等他們的車開走,宋朗白才挑了下眉,看著李不凡,頗有深意地說:“才幾天,你倆這麽熟了?”

“還好吧,”李不凡放下筷子,抽了張紙,“我們也走。”

“又不聊了,”宋朗白切了聲,“沒意思。”

“你的有意思就是每天在這裏聽八卦?”李不凡推了他一下。

“什麽八卦?”小柳湊上來,“誰的八卦?”

宋朗白笑著拍拍小柳腦袋:“……乖,今天你開車。”

峽谷這條路之前李不凡跟著季一南走過一次。

雲南境內三江並流,這是其中的一條江。

山谷的左側是央娜雪山,右側是森卓雪山,即使前幾天下了雨,水仍然是深綠色。

為了拍峽谷,他們走得很慢。

試了一上午,也沒找到特別滿意的位置。簡單吃了個午飯,他們繼續往深處走。

到一個大轉彎的地方,景色開闊了起來。

李不凡指了塊石頭,說我上去試試。

“你綁個安全繩吧。”宋朗白說。

那塊石頭在山崖邊,巖石一層一層疊起來,突兀地伸出一塊。

李不凡把身上的背包摘下來遞給宋朗白,先輕裝上陣過去檢查了一遍。

“沒地方綁。”他說。

宋朗白已經站在原地換好了鏡頭,長焦很重,他還是擔心危險,先在附近試著拍了幾張。

光線還不錯,宋朗白用手擋著光,給李不凡看他拍的東西。

“還行,但我還是覺得站那邊能開闊點,在這裏左邊和右邊的山拍不出錯落的感覺,”李不凡把相機從宋朗白身上摘下來,“幫我看著點。”

巖石很窄,放不了支架,只能手持。李不凡走得很小心,到了巖石邊緣,他坐下來。

小柳和宋朗白都在身後,怕李不凡拍東西的時候不註意就往後退了。

江水之上風呼呼地吹著,陽光照在峽谷裏,可空氣還是冷。

李不凡擡起相機,嘗試幾次後,他撐著巖石站起來。

他用的相機是哈蘇X2D100C,75MM的鏡頭,重量不小。

李不凡重新調整參數,舉著相機等待它緩慢對焦。

拍了半個多小時,李不凡手指都被風吹得僵硬了。

他小心地回到山崖邊,把相機交給宋朗白,說:“換膠片機試試。”

李不凡主要拍中畫幅,宋朗白更擅長近景,他們把這個機位拍到很透徹才離開。

中午李不凡帶著宋朗白和小柳去上次他和季一南一起吃過的那家客棧,說是午飯,其實吃完時已經是傍晚了。

不同的天氣、光線下,都能拍出不同的東西,李不凡拎起包,問宋朗白要不要再回去看看。

“走唄,我覺得現在外面晚霞的這個顏色,更適合剛才那個景。”

李不凡點頭,“還更適合我手上那臺相機。”

開車回酒店時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因為擔心再晚會下雨或者下雪影響道路,他們沒吃晚餐就上路。

到的時候夜色已深,去別的地方吃飯不方便,李不凡讓酒店給他們準備了一桌晚餐。

先上樓把設備放了,順便洗了個澡,李不凡才下樓吃東西。

小柳坐在位置上看手機,見李不凡來了,和他說:“無人機的申請下來了,不過是有區域限制的。”

“行,晚點我看看。”

過了一會兒宋朗白也從樓上下來,幾個人才吃起這頓遲來的晚餐。

他們坐在小院子裏,頭頂有個雨棚。

吃了沒多久,天上開始下雨,嘩啦啦地拍在雨棚上。

“哇這邊天氣真是難猜……”宋朗白忍不住感嘆,“我剛來那幾天,就走在馬路上,太陽曬得我受不了,過十分鐘,開始飄雨,我以為雨不大沒拿傘,結果沒幾秒就下大了,剛把包取下來把傘拿出來,好家夥,雨又停了,就這麽一直反反覆覆的。”

小柳和李不凡都笑。

“喝點酒嗎?”宋朗白問。

李不凡點了點頭,他就朝老板招手:“三瓶啤酒,謝謝老板。”

服務生拎著三瓶酒過來,連同開瓶器一起放在桌上。

李不凡沒用開瓶器,瓶口抵在一起,往上一撬就都打開了。

“來幹杯啊,明天多睡會兒。”宋朗白說。

小柳是知道他們習慣的,跟著宋朗白和李不凡,講究的不是效率,是創作。

他還記得以前他嘗試著催過,李不凡拍著他肩膀說:“要只是為了商業攝影,我就不幹這行了。”

路上的風景、攝影的過程,任何一個都比成片重要,這是他們理念。

李不凡不記得自己以前會不會喝酒,但一口下去,他感覺還好。

夜風很涼,吹在身上雖然冷,但舒服。

李不凡靠著椅背,眼睛被由遠及近的車燈晃了下。

“這麽晚了誰啊?”小柳也看過去。

那車開得近了,三個人才一起認出來,是季一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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