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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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房間裏很亂很吵,季一南快速脫掉身上的外套,罩在李不凡身上,又握住他的肩膀帶他往外走。

“你們先處理現場,我馬上帶他去醫院。”

“好……我有數。”

季一南和旁邊的警察說了幾句話,接過不知誰伸手遞來的氧氣瓶,對準李不凡的臉蓋了上去。

意識清醒一些時,李不凡坐在顛簸的車裏。

兩盞車燈順著土路照亮遠處,車內開著暖氣,李不凡摸到放在身邊的氧氣瓶,又吸了一口。

“還有哪裏很不舒服嗎?”

李不凡又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微微扭過頭,看見正在開車的季一南。

車內有些黑,李不凡沒有完全看清他的臉,先說了句謝謝。

“我就是高反,那兩個人莫名其妙闖進我房間之前我正好想下樓去醫院看看的。”

田野很安靜,汽車的轟鳴聲反倒顯得震動。

季一南一直看著前方的路,沒有朝李不凡遞來任何一眼。

“那兩個人是走私犯,想帶著香格裏拉的珍貴物種逃跑。警察早就盯上他們了,他們連夜逃跑,你的房間正好在他們隔壁,他們才翻過去的。”

李不凡無奈地笑了聲,“我怎麽連這種事兒都能遇上……”

“那你呢?”他問,“聽我朋友說你是植物學家,難道你是臥底?”

“不是,只是警察需要我配合辨認那些植物。”季一南說。

他的沖鋒衣脫給李不凡了,自己身上就一件黑色緊身毛衣。李不凡側著臉,用目光勾勒了一遍季一南的身型。

他手臂很有勁,即使是放松開車時,整齊的肌肉也很明顯。胸肌也不錯,腰……很窄。

李不凡擡了擡眉,“你特意練過?進來抓我那下力氣夠大的。”

“你也不賴,都能一打二了。”

不知道為什麽,李不凡覺得季一南的話裏也不全是對他的表揚。

季一南又問:“你身上沒別的傷吧?我剛才只是掃了一眼,沒仔細檢查。”

“我沒事,沒受傷。”李不凡說。

到最近的診所要五公裏,李不凡又瞇了一會兒,睜眼時已經到了診所門口。

屋檐下的白熾燈在黑夜中格外閃亮,李不凡解開安全帶,推門時季一南就站在外面,扶了一把他的手臂。

“這幾步還是能走的。”李不凡勉強地笑了笑。

季一南嗯了一聲,但沒松手,掌心貼著李不凡手肘的位置,握得有些緊。

一個小護士趴在進門的桌臺後睡著了,李不凡推門的聲音把她吵醒,她撐著腦袋醒了醒神,起身問:“怎麽了?”

“高反,腦子疼,想吐。”李不凡描述了下自己癥狀。

“那先跟我來吸一小時氧氣,看看能不能好一點,”護士把一個很厚的本子拎起來放到李不凡面前,“先登記一下。”

李不凡拿起桌上用塑料彈簧繩系住的圓珠筆,低頭寫字。

他很快填好了信息,偏頭和季一南說話:“不然你先走……”

鼻尖差點碰到季一南的臉側,李不凡頓了下。

“李不凡。”季一南垂著眼,帽檐遮擋了頭頂的光,李不凡的臉落進他的陰影裏。

他語氣很輕,似乎完全不在意已經超越正常社交距離的舉動。

圓珠筆有些斷墨,李不凡補了一下“凡”字中間的那一點,才放下筆,“是不是名字太簡單了。”

“沒有這麽想,”季一南搖搖頭,掌心忽然壓住李不凡朝外那側的肩膀,“我的名字也很簡單。”

他動了下,隔著一層衣料,用手掌貼住李不凡的後頸,在李不凡看不見的地方,用拇指很輕地撥開了他的衣領。

“我叫季一南,”季一南盯著李不凡耳後那一小片皮膚上的傷疤,慢慢地說,“零和一的一,南方的南。能記住嗎?”

“這有什麽難的。”李不凡偏頭,季一南就自然地收回了手,指了下紙頁上李不凡名字旁邊的那個空格,說:“不難的話,你幫我寫。”

李不凡重新拿起筆,垂頭在“陪同人”的這一格,用更工整的字體寫下季一南的名字。

“我剛剛是想說,你現在回去吧,我可能要在醫院待到很晚,你不是還要去幫警察做別的事情嗎?”

“沒有別的事了,我同事已經到了。”季一南說。

護士開好了單子,李不凡跟著她走進輸液室。

裏面還有兩三個人,都是來吸氧的。

“你挑個位置吧。”護士說。

李不凡走到最靠窗的位置,在病床上躺下來。

“他們幾個應該等會兒就走了,你要是想睡會兒等他們走了可以關燈,”護士熟練地拿過測血氧的儀器,夾住了李不凡的一只手指,“吸完氧感覺還沒好的話要立刻叫我。”

儀器發出輕微響聲,李不凡靜靜等了一會兒。好在血氧沒有掉得特別多,護士取下儀器,幫李不凡弄好氧氣管,便轉身離開了。

等她走後,季一南拎過一把木椅子,放在離李不凡的病床很近的位置。他剛坐下來,手機就響了,沒說兩句,季一南就把電話遞給李不凡。

李不凡沒馬上接,小聲問:“是警察嗎?”

“是你朋友。”季一南說。

李不凡點點頭。

“不是,我一覺醒來怎麽聽說有人見義勇為當上英雄了?”宋朗白的聲音差點把李不凡耳朵喊破。

“你繼續睡覺吧,我沒什麽事,已經到醫院了。”李不凡說。

“好吧,警察也跟我說了你沒什麽事,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怎麽賠得起。哥你能不能記住你是來拍景的,不是來拍電影的。”宋朗白無奈地說。

“那我也是受害者,行了你別擔心了,我明天早上就回來。”李不凡又隨口安慰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警察那邊,等你明天醒了去做個筆錄就行,”季一南說,“我等你睡著再走。”

李不凡望了眼黑漆漆的窗外,“你一個人開車回去挺危險的。”

季一南沈默片刻,改口道:“那我明天走,你睡覺吧。”

李不凡感覺到季一南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自己也有些困了,就沒有再找別的話題,很快便合上了眼。快要睡著時,他又想到剛才季一南畢竟是救了自己,還淩晨送自己來醫院,覺得就這樣睡了太不禮貌,於是還想和他說一聲晚安和謝謝。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卻恰好撞上了季一南看著自己的視線。

他們都沒動,沒出聲,沒眨眼。

大約過了很漫長的幾秒,季一南突兀地站起身,說去給他倒點水。

輸液室裏很安靜,少數的幾個人都昏昏欲睡,沒有聊天。

李不凡懷疑自己看錯,靠在病床上沈默地回憶。

他覺得季一南走的時候眼睛紅了,像一只標好了收信人和地址,卻什麽也沒有裝的、空空蕩蕩的信封,灌滿幹癟的風,搖搖晃晃地飄在空中,落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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