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夢想小鎮》5 拖人喪命的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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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夢想小鎮》5 拖人喪命的水鬼……
小女孩一臉天真無邪的看著她, 說出的話卻是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沈漫絲毫不意外，但卻不合時宜的想起先前女員工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夢想不是這個。”
於是當沈漫再次看向小女孩的時候，看到的面容卻是一張慘白面容上露出的猶如惡鬼般的笑容。
小女孩歪頭那樣笑看著她, 如吸血鬼一般，問：“你不願意讓我吃你的肉嗎？”
沈漫不怕疼, 於是她轉身進了廚房, 拿了一把水果刀出來，問：“你要吃哪裏？吃多少？”
沈漫的頭開始有點兒疼了，她的精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四周仿佛天旋地轉, 世界被鋪上一層馬賽克, 但是沈漫覺得自己很清醒，她把刀尖刺入小臂：“這條胳膊都給你吃好不好？”
“或者肚子, 肚子上的肉是最香的, 你吃肚子嗎？還是吃大腿？小腿？”
沈漫沒有得到答案，她恍惚間好像聽到小女孩在哭。小女孩確實在哭, 她害怕沈漫的反應，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只是提出一個最平常不過的要求，她的守護神就會像是突然變了人一樣。
她們不都是來維護夢想小鎮的員工嗎？答應她的要求不是正常的嗎？
可是沈漫對這一切都不知道，她沒有聽到小女孩的答案, 於是自作主張割下胳膊上的肉, 劇痛讓她覺得痛快，又讓她有點兒想哭。甚至有一瞬間, 她的內心閃過一個想法“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但是沈漫的狀態太不對了，她沒有抓住。
胳膊上的肉掉在地上，沈漫看不見, 她憑借直覺直接彎下腰，撿起那塊還帶著熱意的肉，餵到小女孩嘴邊：“吃吧。”
聽見小女孩吃下去後，沈漫開始割第二塊肉，第三塊，第四塊……直到大腦深處傳來通電一般的刺痛後失去意識。
又是在那張床上。
沈漫再次清醒過來，不，不對，不是清醒過來，因為沈漫不覺得自己之前做的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小女孩想吃，所以她也順從的讓她吃了，這難道不對嗎？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醒來的時候，沈漫發現自己少了一條胳膊，她的左手臂整個全部消失，只剩下肩頭被厚重的紗布包裹著。
依舊是人事部的部長陪著她。
看見她醒來，女人伸手扶著她坐起來，笑容甚至要比上次更加熱切：“如果這裏的員工都有你這樣的覺悟就好了，放心，你的奉獻都被大家看在眼裏，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一定會成為這批新人裏，第一個S級員工。”
可是工作大樓裏從來沒有S級員工的榮耀事跡。
沈漫問：“成為S級員工，我會得到什麽？”
女人想了想，說：“你會得到很多人的尊重，你會成為後人敬仰的目標，只要你的奉獻足夠多，你會名留青史的。”
可是這不是沈漫想聽到的回答，她說：“這些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夢想不是這個。
我也不要這樣的榮譽。
女人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快到仿佛像是沈漫昏迷太久的幻覺。女人說：“大家都想要這些榮耀，為什麽你不想要呢？是在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嗎？”
這話很不好聽。
沈漫說：“如果這樣在你看來是我在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的話，那就是好了。”
女人的笑容一點點變淡：“你很不聽話，你在和我頂嘴。”
她問出了同樣的話：“你不願意守護夢想小鎮居民的夢想嗎？”
語調森冷。
這個問題被放在生死簿上。
答案由鬼判定。
沈漫知道該怎麽回答，所以她說：“我願意守護夢想小鎮居民的夢想。”
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是謊言。
女人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她真的是太討厭面前這個人了，無論何時何地她都很討厭。
女人皮笑肉不笑：“那我就祝你得償所願，能快速晉升到S級員工。”
說完，摔門離開。
這一次，女人沒有告訴她能休息的時間，為了以防萬一，沈漫還是起身朝外走繼續去工作。
但是和上次不一樣，這一次，路邊沒有等著她的小女孩。
反而看見了垃圾桶旁邊看似在撿垃圾實則是在等她的羅楚。
沈漫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習慣性的朝右手邊的大道走去，然後撿起路上的垃圾袋拿在手裏，等待抵達下一個垃圾桶的時候扔進去。
只是在看見第二個垃圾，習慣性想要彎腰撿起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只胳膊，她很難撿起第二個垃圾。
是羅楚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裏，她絲毫不介意沈漫的冷漠，說：“發現沒有，只要你奉獻的足夠多，你就可以晉升。”
羅楚依然是B級員工，她把自己很好的安置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上，同時細細窺探，發現其中奧妙。
但沈漫是在經歷後發現的。
沈漫說：“你這麽聰明，為什麽要一直盯著我？沒有我，你也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這個副本。”
羅楚說：“我說過了，我只是想收你當我的學生。”
羅楚對此也非常疑惑：“為什麽你不願意呢？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報，我只是單純的欣賞你，希望把我的所學全都教給你。為什麽不呢？”
路過垃圾桶，沈漫把手裏的垃圾扔進去，然後把旁邊被踹到一旁的桌子挪回原位，再次撿起地上的垃圾後，才道：“你不是好人。”
許是沈漫平日裏表現的太過穩重成熟，以至於突然聽到這樣一番過於天真的話，羅楚生出一股荒謬的可笑感。
她一向不會委屈自己，也就笑出了聲，笑夠了，才道：“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也無法用單一的標簽進行分類，我相信你比我更明白這一點，不然你也不會故意惹她生氣。”
她是誰。
兩人心知肚明。
因為這個副本裏的鬼要比前幾個副本裏更好找，前幾個副本裏的鬼會掩飾自己的身份，但是這個副本沒有。
沈漫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應聲。
“你應該會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
羅楚揣摩著沈漫的心理，然後解答：“因為你從大樓裏出來的時候，表情雖然和往常一樣，但是你的腳步比平常快了一些。人的異常行為會受到情緒的影響，根據我的觀察，這種行為，大部分會出現在生氣或者惱怒的負面情緒上。”
“而入職後，和員工有直接對話的，就是人事部的部長，也是這個副本裏的鬼。你們之前如果能鬧不愉快，那主旨一定和奉獻相關。”
羅楚擺出一個漂亮的投籃姿勢，把手裏的塑料瓶穩準的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你明明知道她是鬼，如果非要按照世俗意義的標準來刻板評判的話，她就是一個壞人，你大可以像對待我一樣，但是你偏要和她鬧不愉快，這證明，其實你打心眼裏，並沒有把她當成一個純粹的壞人，不是嗎？”
沈漫說不出一句否認的話，她不可否認，羅楚實在是太聰明了，僅用簡單的信息就能推斷出一切。想了想，她問：“你在現實世界裏是教授嗎？”
“我才二十七歲。”
羅楚似笑非笑：“這麽年輕，教授的位置是輪不到我來做的。”
她偶爾說的話比較毒，但是沈漫還未涉世，聽不出裏面的未盡之意。當然了，羅楚說這番話的本意也不在於嘲諷，她只是隨心所欲想罵一下而已。沈漫既然願意開口問她現實裏的事情，心裏對她的要求肯定也是有幾分動搖的。
於是羅楚繼續道：“我算是主修心理研究的學生，當然，輔修很多，比如犯罪心理，覆仇論，總而言之，你可以理解為我是一名專註研究的學生。”
沈漫沈默著，羅楚沒必要在這種事情和她撒謊，而且羅楚的表現也確實像是專註這一類研究的人。
沈漫又問：“我問什麽你都會說嗎？”
羅楚直白道：“我會用另一種形式告訴你，飯得自己嚼碎了咽下去才能品嘗到其中滋味。”
沈漫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要問的。
夢想小鎮宣傳語是滿足所有人的夢想。
於是有員工被騙進來，當然，也有員工是自願進來的。只是在被騙進來的一堆員工裏，有些忍氣吞聲接受了別人給按在頭上的夢想，有些人則是受不了不斷希望可以理智。
因為夢想小鎮的整體核心是奉獻。
所以員工奉獻的越多，就越有可能得到小鎮居民的認可，也就越有可能升職。
換句話來說，只要不奉獻，就會觸發死亡規則然後死亡。
整個副本目前的運作沈漫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她確實沒什麽要問的，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這個副本的運作究竟是在指代什麽。
但是這個問題不應該用來問。
羅楚見沈漫半天也沒有說話，於是問：“所以，你是答應了嗎？”
沈漫沒否認，她實在是找不到需要反駁的理由了。但如果餘墨在這裏，餘墨就會說，反駁還需要理由嗎？但餘墨不在。沈漫點點頭，說：“需要我做什麽嗎？”
起碼從明面上來看，她算是個得益者。
沈漫不太喜歡占便宜。
但羅楚對此完全不介意，因為得到了一個心儀的學生，她的好心情完全藏不住：“我說過了，我教你，不是為了讓你回報什麽的。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合作夥伴。如果你非要做點兒什麽的話，那就認真學習。”
羅楚讚嘆道：“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優秀又認真的學生。”
“接下來的路我不能和你同行，我還需要去觀察研究。”
走到又一個岔路口，羅楚說：“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需要和你提醒一句。當規則模糊不清的時候，就是你其中可以運作的地方。”
沈漫一路撿著垃圾，終於在經過第四個垃圾桶的時候想明白了羅楚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在初入工作大樓的時候，女人對她說：“上面會發布一些日常任務和緊急任務，至於誰先誰後都由你說了算，因為B級裏沒有出現過必須要分先後的工作。”
當她是B級員工的時候，女人說任務不需要分先後。可是通訊器在發布任務的時候，卻給出了時間限制。
當兩者信息出現出入的時候，就證明有一方的說法是刻意忽略了某個限制。
她最開始以為這個限制是給她的，但其實不是，這個限制是給接了這個任務的員工。
通訊器忽略了主語，以至於讓她把通訊器發布的任務下意識放在了第一位。
這也就給出一種錯覺，她似乎急於奉獻。
於是會出現被小鎮居民認可的情況，然後升職。
但是羅楚發現了這一點，所以當通訊器發出這樣含糊不清的任務的時候，她選擇了忽略，然後繼續做著自己手頭的任務。
於是她看起來似乎就不是那麽急於奉獻，自然也不會被小鎮居民認可，所以她現在才能一直維持自己B級員工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
沈漫把手裏的塑料瓶扔進垃圾桶，下意識轉身去撿對面草坪上的垃圾，卻不了直接和一個人面對面撞上。
相撞的力道不大。
沈漫只是踉蹌了一下就站住了，但是和她相撞的女玩家卻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沈漫這才發現，摔倒在地的女玩家沒了雙小腿。剛才也是靠著拐杖勉強行走，因為失去雙腿的原因，她沒有辦法撿起地上的垃圾，但是為了不讓自己死去，只能勉強處理一下小鎮裏歪七八扭的小物件。
被撞後，雙拐倒地，她也重重摔在地上。和平地摔不一樣，這一下，她恍惚以為自己的尾椎骨都要斷了，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沈漫趕忙把人扶起來，問：“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去大樓。”
工作大樓裏有專門負責員工身體狀況的部門。
女玩家搖了搖頭，說：“我沒事，你不用管我，你快忙你的吧。”
女玩家擔心沈漫因為扶自己被副本判定在沒有工作，在扶起來後，她就趕忙住著雙拐一下一下的朝前面走去。
沈漫註意到她胸前的工牌上顯示她叫譚玉，員工等級為A。
天很快黑了下來。
但是小鎮裏的玩家卻少了很多，以至於沈漫走到大道上的時候，偶爾才能看見一兩個玩家。
雖然有路燈照著，但是沈漫還是罕見的覺察到一絲不對勁。
她開始速度盡量快的朝有玩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
天空劈下一道驚雷，閃電照亮了屋頂，也照亮了那個趴在屋頂上、頭發朝下的白衣女人。
女人的臉被頭發遮擋，但沈漫卻總覺得對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沈漫覺得自己此刻應該跑，但是她又莫名好奇女人的模樣，於是在原地站立片刻，就看見女人在屋頂上詭異的翻了身。正常來說，趴著的人翻身後露出的就該是身體的正面。可女人翻身後還是背面，面容依舊被頭發遮擋。
沒有容貌，沒有性`特征。
但沈漫知道屋頂上的，一定是女人。
又一道閃雷劈下。
緊接著，豆大的雨滴便劈裏啪啦的砸了下來。
大道上很快聚起水坑。
而也只是閃神的功夫，本該在屋頂上的女人此刻已經趴在了地上，然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她爬來。
女人的目標是她！
沈漫想也不想擡腿就往回跑，在後面爬行聲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副本裏的每一次危機都存在著某種指向性。
沈漫自覺沒有觸發規則，那這一次的危機就一定和鬼的欲望相關。
鬼的欲望不難猜，就是想她死。
這種沒有觸發規則、但由鬼主動發起的追殺一定有活路的。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沈漫知道自己是絕對跑不過她的。
那活路是什麽？
前四個副本的核心都是和覆仇相關，那這一次估計也不例外。
每一個場景都有副本隱晦的隱射。
現在是什麽場景。
雷聲，雨夜。
沈漫在一腳踩入水坑的時候，看見水面上自己的面容也被一腳踩碎。
她想起來白天時候和女人的矛盾。
這一瞬間，她仿佛和女人的大腦同頻。
我“自願”守護夢想小鎮居民的夢想。
可是她不願意。
她憑什麽不願意……
她憑什麽不願意！
沈漫幡然醒悟。
她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在經歷的四個副本裏，每個玩家觸犯規則後的遭遇，都隱含著副本裏鬼的遭遇！
哪怕在第一個並不明顯的副本裏，其實仔細想想，男人帶她去海釣的時候，故意將她扔進海裏，也對應著小女孩被父親帶入海中拋棄的經歷。
副本裏的鬼是想讓玩家都經歷和她一樣的事情！
所以在白天的矛盾後，女人，或者說副本裏最大的鬼回到辦公室後，怎麽想都不甘心，她覺得憑什麽！
她不自願，可是也得自願，最後變成自願。
那自己憑什麽不願意！
那現在的暴雨夜又指鬼的哪個經歷？
沈漫想不明白，下一秒，她的腳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
餘光一瞥。
是鬼。
鬼追上來了。
只需要一個呼吸，鬼就能直接撲倒她身上。
只能賭一把了。
沈漫再沒有猶豫，借著腳腕被扯住向後拉的瞬間，摔倒在地，用力一蹬，生生掙脫開那只手，然後用力翻滾直一旁的草地上。
草地是斜坡，雨水落在上面匯聚不成一灘水。
沈漫滾到草地上後，立刻爬起來朝著最高點跑去。
沈漫狼狽的跪在草地上，頭發衣服被雨水汗水打濕，暴雨模糊了她的視野，但是她依然能看到鬼趴在水坑裏憤怒卻無法上前一步的模樣。
賭對了。
鬼只能在有水坑的地方移動，而且也只能在水裏才能動手。
到現在，她也沒有想明白暴雨夜究竟對照著是鬼的哪一段經歷，但是當暴雨夜、水坑、不甘心放在一起的時候。
沈漫想到了水鬼。
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個新聞，新聞裏說，一男子下水救人，卻遭被救人拖下水溺亡。
或許被救人是無意的。
但這樣的行為和鬼的不甘又有什麽區別。
因為你不願意，因為你要逃走，因為我成為了受害者，所以我也一定要拉你下水。
這便是水鬼。
可是水鬼的能力也僅限在水裏。
同時沈漫發現，因為暴雨的原因，幾乎整條路都形成了一條淺淺的水路。
於是她大膽猜測，只要遠離水，鬼就不能奈何她。
事實證明。
沈漫賭對了。
沈漫大口喘著粗氣，在這裏連著好幾天都在工作沒有休息，剛才的極限求生幾乎快要了她的半條命。
她能感受到嗓子裏濃厚的血腥味，能感受到渾身無力。
但是她不能坐在這裏休息。
她還必須要無私奉獻，繼續自己的工作才能再一次活下去。
鬼對她擁有最大的惡意。
但是發現她已經找到生路後，只能不甘心的發出怒吼，然後沿著水路繼續向前爬。
她的目標是其餘的玩家。
沈漫試圖站起來，但是根本站不起來，所以她只能像鬼一樣在草地上爬行，然後撿著上面的垃圾。
相比她的好運，其他一些玩家似乎就沒那麽好運了。
有些人反應過來規則，但因為體力跟不上，只能被鬼抓住，發出最後一聲尖叫然後消失。有些人找不到生路，就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然後被抓住。
但好在鬼並不是要在今夜把玩家一網打盡。
在三聲尖叫後。
暴雨停止了下來。
也在這一刻開始，夢想小鎮的雨水回收裝置開始發揮它過於優秀的作用。
沒過多久。
道路上形成的水路就消失不見。
沈漫又重新移動到地面上，因為草地上的垃圾不是很多，她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就只能去地面上。
熬著熬著，天就亮了。
夢想小鎮又一次恢覆了它的勃勃生機。
昨夜的一切也都被雨水沖刷幹凈。
突然。
一聲尖叫打破了這裏的平靜。
沈漫回頭，就看見一個女玩家站在草地上，背著對她、像是看到了面前大樹後面的藏著什麽恐怖的東西，然後不停的發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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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一臉天真無邪的看著她, 說出的話卻是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沈漫絲毫不意外，但卻不合時宜的想起先前女員工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夢想不是這個。”
於是當沈漫再次看向小女孩的時候，看到的面容卻是一張慘白面容上露出的猶如惡鬼般的笑容。
小女孩歪頭那樣笑看著她, 如吸血鬼一般，問：“你不願意讓我吃你的肉嗎？”
沈漫不怕疼, 於是她轉身進了廚房, 拿了一把水果刀出來，問：“你要吃哪裏？吃多少？”
沈漫的頭開始有點兒疼了，她的精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四周仿佛天旋地轉, 世界被鋪上一層馬賽克, 但是沈漫覺得自己很清醒，她把刀尖刺入小臂：“這條胳膊都給你吃好不好？”
“或者肚子, 肚子上的肉是最香的, 你吃肚子嗎？還是吃大腿？小腿？”
沈漫沒有得到答案，她恍惚間好像聽到小女孩在哭。小女孩確實在哭, 她害怕沈漫的反應，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只是提出一個最平常不過的要求，她的守護神就會像是突然變了人一樣。
她們不都是來維護夢想小鎮的員工嗎？答應她的要求不是正常的嗎？
可是沈漫對這一切都不知道，她沒有聽到小女孩的答案, 於是自作主張割下胳膊上的肉, 劇痛讓她覺得痛快，又讓她有點兒想哭。甚至有一瞬間, 她的內心閃過一個想法“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但是沈漫的狀態太不對了，她沒有抓住。
胳膊上的肉掉在地上，沈漫看不見, 她憑借直覺直接彎下腰，撿起那塊還帶著熱意的肉，餵到小女孩嘴邊：“吃吧。”
聽見小女孩吃下去後，沈漫開始割第二塊肉，第三塊，第四塊……直到大腦深處傳來通電一般的刺痛後失去意識。
又是在那張床上。
沈漫再次清醒過來，不，不對，不是清醒過來，因為沈漫不覺得自己之前做的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小女孩想吃，所以她也順從的讓她吃了，這難道不對嗎？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醒來的時候，沈漫發現自己少了一條胳膊，她的左手臂整個全部消失，只剩下肩頭被厚重的紗布包裹著。
依舊是人事部的部長陪著她。
看見她醒來，女人伸手扶著她坐起來，笑容甚至要比上次更加熱切：“如果這裏的員工都有你這樣的覺悟就好了，放心，你的奉獻都被大家看在眼裏，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一定會成為這批新人裏，第一個S級員工。”
可是工作大樓裏從來沒有S級員工的榮耀事跡。
沈漫問：“成為S級員工，我會得到什麽？”
女人想了想，說：“你會得到很多人的尊重，你會成為後人敬仰的目標，只要你的奉獻足夠多，你會名留青史的。”
可是這不是沈漫想聽到的回答，她說：“這些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夢想不是這個。
我也不要這樣的榮譽。
女人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快到仿佛像是沈漫昏迷太久的幻覺。女人說：“大家都想要這些榮耀，為什麽你不想要呢？是在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嗎？”
這話很不好聽。
沈漫說：“如果這樣在你看來是我在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的話，那就是好了。”
女人的笑容一點點變淡：“你很不聽話，你在和我頂嘴。”
她問出了同樣的話：“你不願意守護夢想小鎮居民的夢想嗎？”
語調森冷。
這個問題被放在生死簿上。
答案由鬼判定。
沈漫知道該怎麽回答，所以她說：“我願意守護夢想小鎮居民的夢想。”
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是謊言。
女人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她真的是太討厭面前這個人了，無論何時何地她都很討厭。
女人皮笑肉不笑：“那我就祝你得償所願，能快速晉升到S級員工。”
說完，摔門離開。
這一次，女人沒有告訴她能休息的時間，為了以防萬一，沈漫還是起身朝外走繼續去工作。
但是和上次不一樣，這一次，路邊沒有等著她的小女孩。
反而看見了垃圾桶旁邊看似在撿垃圾實則是在等她的羅楚。
沈漫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習慣性的朝右手邊的大道走去，然後撿起路上的垃圾袋拿在手裏，等待抵達下一個垃圾桶的時候扔進去。
只是在看見第二個垃圾，習慣性想要彎腰撿起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只胳膊，她很難撿起第二個垃圾。
是羅楚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裏，她絲毫不介意沈漫的冷漠，說：“發現沒有，只要你奉獻的足夠多，你就可以晉升。”
羅楚依然是B級員工，她把自己很好的安置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上，同時細細窺探，發現其中奧妙。
但沈漫是在經歷後發現的。
沈漫說：“你這麽聰明，為什麽要一直盯著我？沒有我，你也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這個副本。”
羅楚說：“我說過了，我只是想收你當我的學生。”
羅楚對此也非常疑惑：“為什麽你不願意呢？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報，我只是單純的欣賞你，希望把我的所學全都教給你。為什麽不呢？”
路過垃圾桶，沈漫把手裏的垃圾扔進去，然後把旁邊被踹到一旁的桌子挪回原位，再次撿起地上的垃圾後，才道：“你不是好人。”
許是沈漫平日裏表現的太過穩重成熟，以至於突然聽到這樣一番過於天真的話，羅楚生出一股荒謬的可笑感。
她一向不會委屈自己，也就笑出了聲，笑夠了，才道：“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也無法用單一的標簽進行分類，我相信你比我更明白這一點，不然你也不會故意惹她生氣。”
她是誰。
兩人心知肚明。
因為這個副本裏的鬼要比前幾個副本裏更好找，前幾個副本裏的鬼會掩飾自己的身份，但是這個副本沒有。
沈漫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應聲。
“你應該會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
羅楚揣摩著沈漫的心理，然後解答：“因為你從大樓裏出來的時候，表情雖然和往常一樣，但是你的腳步比平常快了一些。人的異常行為會受到情緒的影響，根據我的觀察，這種行為，大部分會出現在生氣或者惱怒的負面情緒上。”
“而入職後，和員工有直接對話的，就是人事部的部長，也是這個副本裏的鬼。你們之前如果能鬧不愉快，那主旨一定和奉獻相關。”
羅楚擺出一個漂亮的投籃姿勢，把手裏的塑料瓶穩準的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你明明知道她是鬼，如果非要按照世俗意義的標準來刻板評判的話，她就是一個壞人，你大可以像對待我一樣，但是你偏要和她鬧不愉快，這證明，其實你打心眼裏，並沒有把她當成一個純粹的壞人，不是嗎？”
沈漫說不出一句否認的話，她不可否認，羅楚實在是太聰明了，僅用簡單的信息就能推斷出一切。想了想，她問：“你在現實世界裏是教授嗎？”
“我才二十七歲。”
羅楚似笑非笑：“這麽年輕，教授的位置是輪不到我來做的。”
她偶爾說的話比較毒，但是沈漫還未涉世，聽不出裏面的未盡之意。當然了，羅楚說這番話的本意也不在於嘲諷，她只是隨心所欲想罵一下而已。沈漫既然願意開口問她現實裏的事情，心裏對她的要求肯定也是有幾分動搖的。
於是羅楚繼續道：“我算是主修心理研究的學生，當然，輔修很多，比如犯罪心理，覆仇論，總而言之，你可以理解為我是一名專註研究的學生。”
沈漫沈默著，羅楚沒必要在這種事情和她撒謊，而且羅楚的表現也確實像是專註這一類研究的人。
沈漫又問：“我問什麽你都會說嗎？”
羅楚直白道：“我會用另一種形式告訴你，飯得自己嚼碎了咽下去才能品嘗到其中滋味。”
沈漫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要問的。
夢想小鎮宣傳語是滿足所有人的夢想。
於是有員工被騙進來，當然，也有員工是自願進來的。只是在被騙進來的一堆員工裏，有些忍氣吞聲接受了別人給按在頭上的夢想，有些人則是受不了不斷希望可以理智。
因為夢想小鎮的整體核心是奉獻。
所以員工奉獻的越多，就越有可能得到小鎮居民的認可，也就越有可能升職。
換句話來說，只要不奉獻，就會觸發死亡規則然後死亡。
整個副本目前的運作沈漫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她確實沒什麽要問的，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這個副本的運作究竟是在指代什麽。
但是這個問題不應該用來問。
羅楚見沈漫半天也沒有說話，於是問：“所以，你是答應了嗎？”
沈漫沒否認，她實在是找不到需要反駁的理由了。但如果餘墨在這裏，餘墨就會說，反駁還需要理由嗎？但餘墨不在。沈漫點點頭，說：“需要我做什麽嗎？”
起碼從明面上來看，她算是個得益者。
沈漫不太喜歡占便宜。
但羅楚對此完全不介意，因為得到了一個心儀的學生，她的好心情完全藏不住：“我說過了，我教你，不是為了讓你回報什麽的。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合作夥伴。如果你非要做點兒什麽的話，那就認真學習。”
羅楚讚嘆道：“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優秀又認真的學生。”
“接下來的路我不能和你同行，我還需要去觀察研究。”
走到又一個岔路口，羅楚說：“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需要和你提醒一句。當規則模糊不清的時候，就是你其中可以運作的地方。”
沈漫一路撿著垃圾，終於在經過第四個垃圾桶的時候想明白了羅楚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在初入工作大樓的時候，女人對她說：“上面會發布一些日常任務和緊急任務，至於誰先誰後都由你說了算，因為B級裏沒有出現過必須要分先後的工作。”
當她是B級員工的時候，女人說任務不需要分先後。可是通訊器在發布任務的時候，卻給出了時間限制。
當兩者信息出現出入的時候，就證明有一方的說法是刻意忽略了某個限制。
她最開始以為這個限制是給她的，但其實不是，這個限制是給接了這個任務的員工。
通訊器忽略了主語，以至於讓她把通訊器發布的任務下意識放在了第一位。
這也就給出一種錯覺，她似乎急於奉獻。
於是會出現被小鎮居民認可的情況，然後升職。
但是羅楚發現了這一點，所以當通訊器發出這樣含糊不清的任務的時候，她選擇了忽略，然後繼續做著自己手頭的任務。
於是她看起來似乎就不是那麽急於奉獻，自然也不會被小鎮居民認可，所以她現在才能一直維持自己B級員工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
沈漫把手裏的塑料瓶扔進垃圾桶，下意識轉身去撿對面草坪上的垃圾，卻不了直接和一個人面對面撞上。
相撞的力道不大。
沈漫只是踉蹌了一下就站住了，但是和她相撞的女玩家卻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沈漫這才發現，摔倒在地的女玩家沒了雙小腿。剛才也是靠著拐杖勉強行走，因為失去雙腿的原因，她沒有辦法撿起地上的垃圾，但是為了不讓自己死去，只能勉強處理一下小鎮裏歪七八扭的小物件。
被撞後，雙拐倒地，她也重重摔在地上。和平地摔不一樣，這一下，她恍惚以為自己的尾椎骨都要斷了，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沈漫趕忙把人扶起來，問：“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去大樓。”
工作大樓裏有專門負責員工身體狀況的部門。
女玩家搖了搖頭，說：“我沒事，你不用管我，你快忙你的吧。”
女玩家擔心沈漫因為扶自己被副本判定在沒有工作，在扶起來後，她就趕忙住著雙拐一下一下的朝前面走去。
沈漫註意到她胸前的工牌上顯示她叫譚玉，員工等級為A。
天很快黑了下來。
但是小鎮裏的玩家卻少了很多，以至於沈漫走到大道上的時候，偶爾才能看見一兩個玩家。
雖然有路燈照著，但是沈漫還是罕見的覺察到一絲不對勁。
她開始速度盡量快的朝有玩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
天空劈下一道驚雷，閃電照亮了屋頂，也照亮了那個趴在屋頂上、頭發朝下的白衣女人。
女人的臉被頭發遮擋，但沈漫卻總覺得對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沈漫覺得自己此刻應該跑，但是她又莫名好奇女人的模樣，於是在原地站立片刻，就看見女人在屋頂上詭異的翻了身。正常來說，趴著的人翻身後露出的就該是身體的正面。可女人翻身後還是背面，面容依舊被頭發遮擋。
沒有容貌，沒有性`特征。
但沈漫知道屋頂上的，一定是女人。
又一道閃雷劈下。
緊接著，豆大的雨滴便劈裏啪啦的砸了下來。
大道上很快聚起水坑。
而也只是閃神的功夫，本該在屋頂上的女人此刻已經趴在了地上，然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她爬來。
女人的目標是她！
沈漫想也不想擡腿就往回跑，在後面爬行聲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副本裏的每一次危機都存在著某種指向性。
沈漫自覺沒有觸發規則，那這一次的危機就一定和鬼的欲望相關。
鬼的欲望不難猜，就是想她死。
這種沒有觸發規則、但由鬼主動發起的追殺一定有活路的。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沈漫知道自己是絕對跑不過她的。
那活路是什麽？
前四個副本的核心都是和覆仇相關，那這一次估計也不例外。
每一個場景都有副本隱晦的隱射。
現在是什麽場景。
雷聲，雨夜。
沈漫在一腳踩入水坑的時候，看見水面上自己的面容也被一腳踩碎。
她想起來白天時候和女人的矛盾。
這一瞬間，她仿佛和女人的大腦同頻。
我“自願”守護夢想小鎮居民的夢想。
可是她不願意。
她憑什麽不願意……
她憑什麽不願意！
沈漫幡然醒悟。
她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在經歷的四個副本裏，每個玩家觸犯規則後的遭遇，都隱含著副本裏鬼的遭遇！
哪怕在第一個並不明顯的副本裏，其實仔細想想，男人帶她去海釣的時候，故意將她扔進海裏，也對應著小女孩被父親帶入海中拋棄的經歷。
副本裏的鬼是想讓玩家都經歷和她一樣的事情！
所以在白天的矛盾後，女人，或者說副本裏最大的鬼回到辦公室後，怎麽想都不甘心，她覺得憑什麽！
她不自願，可是也得自願，最後變成自願。
那自己憑什麽不願意！
那現在的暴雨夜又指鬼的哪個經歷？
沈漫想不明白，下一秒，她的腳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
餘光一瞥。
是鬼。
鬼追上來了。
只需要一個呼吸，鬼就能直接撲倒她身上。
只能賭一把了。
沈漫再沒有猶豫，借著腳腕被扯住向後拉的瞬間，摔倒在地，用力一蹬，生生掙脫開那只手，然後用力翻滾直一旁的草地上。
草地是斜坡，雨水落在上面匯聚不成一灘水。
沈漫滾到草地上後，立刻爬起來朝著最高點跑去。
沈漫狼狽的跪在草地上，頭發衣服被雨水汗水打濕，暴雨模糊了她的視野，但是她依然能看到鬼趴在水坑裏憤怒卻無法上前一步的模樣。
賭對了。
鬼只能在有水坑的地方移動，而且也只能在水裏才能動手。
到現在，她也沒有想明白暴雨夜究竟對照著是鬼的哪一段經歷，但是當暴雨夜、水坑、不甘心放在一起的時候。
沈漫想到了水鬼。
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個新聞，新聞裏說，一男子下水救人，卻遭被救人拖下水溺亡。
或許被救人是無意的。
但這樣的行為和鬼的不甘又有什麽區別。
因為你不願意，因為你要逃走，因為我成為了受害者，所以我也一定要拉你下水。
這便是水鬼。
可是水鬼的能力也僅限在水裏。
同時沈漫發現，因為暴雨的原因，幾乎整條路都形成了一條淺淺的水路。
於是她大膽猜測，只要遠離水，鬼就不能奈何她。
事實證明。
沈漫賭對了。
沈漫大口喘著粗氣，在這裏連著好幾天都在工作沒有休息，剛才的極限求生幾乎快要了她的半條命。
她能感受到嗓子裏濃厚的血腥味，能感受到渾身無力。
但是她不能坐在這裏休息。
她還必須要無私奉獻，繼續自己的工作才能再一次活下去。
鬼對她擁有最大的惡意。
但是發現她已經找到生路後，只能不甘心的發出怒吼，然後沿著水路繼續向前爬。
她的目標是其餘的玩家。
沈漫試圖站起來，但是根本站不起來，所以她只能像鬼一樣在草地上爬行，然後撿著上面的垃圾。
相比她的好運，其他一些玩家似乎就沒那麽好運了。
有些人反應過來規則，但因為體力跟不上，只能被鬼抓住，發出最後一聲尖叫然後消失。有些人找不到生路，就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然後被抓住。
但好在鬼並不是要在今夜把玩家一網打盡。
在三聲尖叫後。
暴雨停止了下來。
也在這一刻開始，夢想小鎮的雨水回收裝置開始發揮它過於優秀的作用。
沒過多久。
道路上形成的水路就消失不見。
沈漫又重新移動到地面上，因為草地上的垃圾不是很多，她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就只能去地面上。
熬著熬著，天就亮了。
夢想小鎮又一次恢覆了它的勃勃生機。
昨夜的一切也都被雨水沖刷幹凈。
突然。
一聲尖叫打破了這裏的平靜。
沈漫回頭，就看見一個女玩家站在草地上，背著對她、像是看到了面前大樹後面的藏著什麽恐怖的東西，然後不停的發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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