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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父親,母親,她是雲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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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父親,母親,她是雲綃……

鐘離氏的祖祖輩輩都埋在符玉城外靠著霖江邊上的一座小山上, 那山不屬於望月山的範圍,所以上次雲綃和鐘離湛來過東洲,卻沒真的靠近過那座小山。

彼時鐘離湛沒想過會再回來, 他心中有結,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 有些回憶變得模糊了, 他便總覺得最後一次和至親之人見面又分別是不歡而散。

他知這世間有天道有神明亦有靈魂,鐘離湛相信死去的人不過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他們仍然能看見或聽見記掛他們之人的聲音。

那個時候他只遠遠看著小山,不靠近, 也是怕父母失望。

如今關於雲綃在他身體裏時的所作所為全都想起來了,鐘離湛也清楚地知道, 或許從他那次離開符玉城時,他的父母就一直都期盼著他能夠再回來。

親生孩子, 寵愛長大, 又有什麽齟齬是說不開的呢。

他也有些慶幸,今日的自己是個完好的人,而非靈魂之態, 否則他若以靈魂站在父母面前, 他們又該有多傷心?

繞過符玉城,一路走到霖江邊上, 天色已經不早了。

冬才過, 春將始,霖江邊上一陣陣香氣襲來。黑石的縫隙裏生出了一片綠叢,綠叢之間獨桿而立的水仙花長勢驚人,純潔半透的花瓣伴著金色的花蕊,在夕陽餘暉下透著薄薄的橙色。

水仙花的香味不覆雜卻很濃郁, 帶著清甜順風飄散至霖江兩岸。

雲綃特地采了一束帶到了山上,鐘離湛也不約束她,反而覺得一身火紅的雲綃捧著白色的水仙很溫柔,也很漂亮。

雲綃對去見鐘離湛的父母親人也沒什麽好緊張的,畢竟她曾今親眼見過他們,她知道鐘離湛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她用鐘離湛的身體擁抱過他們。

即便雲綃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可她仍然記得鐘離湛父親肩膀的寬度和鐘離湛母親身上的香味。

他的父母已經去世兩千多年了。

東洲百姓對鐘離氏並無惡意,鐘離氏祖墳陵園也沒有被外人破壞過,只是當年鐘離氏的後人尚在時還不時有人打掃,自從謝堯鈺去了渡仙城被困在那裏之後,山裏的野草已經長得比人還高。

曾經走過數千年的石板路仍然堅固,只是雜草將其遮掩,還是鐘離湛一紙黃符燒上去這才將小路顯現出來。

階梯順著山體分段,每一段上都有一代鐘離氏嫡系親人的埋身之地。靠近山下的地方碑文還算清晰,行至半山腰那些碑文就模糊許多了。

很久都沒有人前來祭拜過他們了,但這座山上長了不少野果樹,都是一些鳥雀帶來的種子,經歲月生長成天然的貢品,落在鐘離氏後人的墓碑前。

鐘離湛的父母埋得很高,和他的祖父祖母只差一層臺階。

這裏幾乎已經到達了陵墓小山的頂峰,太陽徹底落山,天空是一半深藍和一半紅紫色交融。

鐘離湛無需看墓碑上的字,他只看那墓碑邊角上一朵幾乎看不出形狀的銀杏紋路便知道那就是他父母永遠沈睡的地方。

他的母親喜愛銀杏樹,那樹比較好養活,只要生長了,便能抵抗時節與惡劣的氣候,還能長出那個時代裏難得的鮮艷的金色樹葉。

鐘離氏的老宅裏就種了許多,如今那些樹死的死,砍的砍,早就不在了。

但他父親對母親深情,不論他們中的誰先過世,他都會將這些細節融入到母親的所有裏。

生同衾,死同穴,母親的墓碑較寬,旁邊甚至沒有其他碑了,可見他們二人不光是埋在了一起,甚至共用了一個墓碑。

鐘離湛垂眸看著斑駁的墓碑,心裏很不合時宜地想起,日後他與雲綃也要如此,或許如此就能求一個來生仍有羈絆,生生世世長長久久地不分離。

雲綃見鐘離湛盯著墓碑發呆,她還以為他認錯了墳,而後鐘離湛便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墓碑,將上面的枯葉野草全都拂去了一邊。

雲綃問他:“是這裏嗎?”

“嗯。”鐘離湛點頭。

他雖有膽子來見,卻不知要如何開口。男子與父母之情較於女子而言更為含蓄,鐘離湛正在心中措辭,至少得先喊一聲爹娘,那邊雲綃就噗通一聲跪下了。

鐘離湛:“……!”

雲綃跪得很幹脆,她手裏還捧著花,結結實實地就給鐘離湛的爹娘磕了個頭,鐘離湛伸出去想要拉她的手懸在半空,一時僵住。

雲綃其實也不太懂是不是應該這樣做,但她至少知道對待已經故去的長輩,她得先跪拜,而她對鐘離湛的父母,於心底也是有感激的。

他們教養了鐘離湛,也相信孩子的選擇,若非有他們將符玉城城墻上每一塊磚都精心雕刻出了符文,符玉城早就不覆存在了。哪怕只見過一面,雲綃也能感受到鐘離湛對他父母的愛意,和他父母對他的愛意,那是雲綃此生都不曾感受過的孺慕之情。

雲綃的膝蓋下沒有黃金,她尊敬鐘離湛的父母,既然要和鐘離湛成親,她當然也是要祭拜“爹娘”的,跪下,是她對他們最起碼的尊重。

但跪下磕頭之後,雲綃就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她擡起頭,一雙明亮的眼帶著幾分求助地看向鐘離湛,希望他能說點兒什麽。

鐘離湛就這麽看著她,心像是被她狠狠撞擊,有些酸澀,也有些柔軟的溫暖。

他曾和父母開不了口時的話,雲綃說給了他父母聽,他父母對他的些許誤解,雲綃也替他正名,也是雲綃知他心意,看似沖動地替他擁抱了他的父母,那一瞬所有隔閡冰釋前嫌。

這回仍然是她,在他躊躇不前時替他做下了決定,破除他所有忸怩,將他教她正確表達愛意的方式,反哺給了他自己。

鐘離湛掀開衣袂也跪在了雲綃的身邊,他對著墓碑深深地磕了個頭,再起身後輕聲開口:“父親,母親,她是雲綃,是於我而言,如母親之於父親一樣重要的人。”

雲綃抿著唇,眨巴眨巴眼,露出一抹淺笑:“對,我就是雲綃。”

“兒本早該來看望你們的,可命運捉弄,直至今日我才能真正地站在你們的面前。我永遠都記得父母的教導,歷經多年,仍記得要做一個正直純良之人,希望而今的我未叫你們失望。”鐘離湛說著,又牽起雲綃的手,緊緊地握著道:“兒有相愛之人,兒之喜悅,魂處異界的你們若能感知一二分,便知兒之歡欣足幸餘生。”

雲綃聽完,深知自己說不出如鐘離湛這樣文縐縐又動心動情之話來,幹脆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我也是,我也是這樣想的。”

鐘離湛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眉目彎彎地看向雲綃,水仙花襯得她面容嬌艷。她笑的時候一直看著鐘離湛,如她自己說的,她也和鐘離湛有同樣想法。

“春裏地寒,久跪傷腿,兒舍不得,諒父母亦體貼兒與新婦,這就先起身了。”鐘離湛笑容還未退去,便厚著臉皮說這句話,拽著雲綃的胳膊讓她站起來。

雲綃眨巴眼,眼神詢問他:這樣也可以?

鐘離湛點頭,差點兒就要當著他爹娘的面再搬出鐘離氏組訓有雲。

他看著雲綃還捧在懷裏的水仙花,又賣給爹娘一個雲綃的好,道:“綃綃來見你們,知靈魂不食五谷,金銀亦無用,便帶了一束新鮮的水仙花,望此花之嬌爹娘見之歡喜,此花之香爹娘嗅之心儀。”

雲綃心想,他若當初也拿出現在這樣的態度來,也就不用她還得費心幫他和他爹娘緩和關系。

可轉念一想彼時鐘離湛肩負甚重,有些事鐘離氏知曉得越少反而越安全。他和他父母過於親近的話,那些雲上巨人說不定就會把心思打在他爹娘的身上,讓他爹娘無意間做出與何舜一樣的選擇,那會成為他們一生最大的痛苦。

雲綃正欲將花放在墓碑前,她才彎腰山林間就起風了。夕陽最後一絲微光灑在狂風舞動的野草上,吹亂了雲綃和鐘離湛的發絲、衣袂,也將雲綃帶了一路上來的水仙花吹散。

水仙花的花瓣與花體幾乎連為一體,吹散時也是整片的花朵往外飛散,純白的水仙花落在草野叢生的山林間,一層層階梯飛舞而下。

就好像是鐘離湛的父母信了他的話,使了一陣風托起這些水仙花,散揚至鐘離氏的陵園間的每一寸土地上,借此機會介紹自己的兒媳婦,也讓所有人沾一沾雲綃帶來的花香。

雲綃和鐘離湛想的一樣。

這雖然是他們祭拜先祖的日子,卻也是他們大喜的日子,他們都覺得這一陣風送來的是歡欣的祝福。



從鐘離氏的陵園山丘上離開,天色已晚,雲綃和鐘離湛踏著月色下山。

二人心情都不錯,牽著手,走起路來順著雲綃的步伐還有些搖搖擺擺的。

符玉城這個時候城門早就落鎖了,尤其是在望月山上起火,湖族又出了一些變故,聖仙之名傳開成了吃人的惡鬼之後,符玉城天一黑就不許任何人進出。

鐘離湛和雲綃還是按照老辦法,翻墻進了城中,摸黑回到老宅。

老宅和他們上次離開沒有什麽變化,可見當時他們離開東洲後,司徒音璃手底下的那些人並沒有繼續打鐘離氏的寶藏的主意。

未經打理的院落上一次來看還是一片蕭條,過了冬天之後萬物覆蘇,院子裏的一些花草生出嫩芽,反倒有種漸漸便要欣欣向榮的意味。

也是這個時節雲綃才知道原來上次來看時完全不長葉子幹枯得仿佛已經死掉的樹全都是梅花,多半為紅梅,在冬末春初之際還有一些晚開的花朵於夜色中綻放著,釋放幽香。

臘梅落了許多,只有零星幾點,但紅梅仍然嬌艷,盛放的花朵與雲綃衣裳的顏色相得益彰。

雲綃道:“你看,這麽剛好,它們是紅色的,我也是紅色的,今日真是個適合成親的好日子。”

鐘離湛應聲前還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饒為慎重地開口:“唔,的確是頂好的日子。”

“只有你!”雲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只有你半點也不喜慶!”

鐘離湛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他習慣穿暗色了,這樣才能壓得住氣場,不過今日這身衣服的確不太合適成親。

雲綃瞥了一眼身旁的梅花,又朝鐘離湛額頭上那麽漂亮的紅痕看去,眉眼彎彎有了個好想法!

雲綃取下自己頭上的發帶,而後摘下一些紅梅,保留了紅梅短短的枝丫,發帶打結後將那些梅花穿插其間,做出了一個小小的花冠出來。

她頗為滿意自己的創作,點了點頭對鐘離湛道:“低下頭來,我給你戴上。”

鐘離湛瞥了一眼紅艷艷的花冠,又看向她手中的發帶。

雲綃的發帶還是橙紅色的,她喜歡這個顏色,所以穿著打扮都往最熱烈的色彩去靠攏。

鐘離湛彎下腰低下頭,讓她將花冠戴在自己的頭頂上。

他沒有男人不簪花的想法,鐘離湛只知道他又重新擁有了雲綃的發帶,他的身上也有與雲綃相同的顏色。

今日是他們的大好日子,都已經少了那麽多禮節,那至少得花團錦簇,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是一對新人。

雲綃給鐘離湛綁好了花冠,繞著圈欣賞了一番。

鐘離湛也很配合她地甩了甩自己略卷曲的發尾,一派恣意公子的模樣,直看得雲綃雙眼發亮,笑盈盈地開口:“哥哥!真好看!”

“我很開心,綃綃。”鐘離湛深吸一口氣,嗅著滿胸腔的梅香,慎重道:“天不盡公道,我們不拜天,地未見錦繡,我們也不拜地。今日我們只拜彼此,今後我們攜手餘生,白首不離。”

“說的真好啊,哥哥。”雲綃也慎重地點頭:“攜手餘生,白首不離,生生世世,只許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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