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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從此天就是天,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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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從此天就是天,地就是……

鐘離湛深吸一口氣, 感受著靈魂和自己身體融合時帶來的些許疼痛的滿足感。

數千年來被掩埋的四肢百骸原本很僵硬,但他靈魂蘇醒已久,帶動著奇經八脈一同活了過來。

鐘離湛的身體很疼, 他就像是已經不習慣自己被困在身軀中,總有些許憋束感。這種感覺急需要發洩出來, 最好的辦法, 便是使用身軀,迅速磨合,讓他回到自己最巔峰的時刻。

所以鐘離湛握著劍的手越來越緊,排出肺腑中的濁氣之後, 嘴角揚著一抹恣意又痛快的笑意。

那雙邪肆的狐貍眼緩緩睜開,劍眉微蹙, 額心處的紅痕愈發亮眼。

鐘離湛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因為他感受到了身體的所有感知, 那種快意是單薄的靈魂無法傳達的。他的手指撫摸著粗糙的劍柄, 他的皮膚感受到風中刮來冷冽的刺痛,一切細微的鮮活感在這一刻都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貪婪地享受著靈魂與身體融為一體,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的不是那些純白的巨人, 而是與他相隔不遠, 站在巨人的另一側,方才還大放厥詞幫他拖延時間的雲綃。

鐘離湛的心頭就像是有一雙柔軟的手一直在撫摸又時不時掐弄一樣生出纏綿得難以平靜的欲/望來。

她怎麽就那麽好?

怎麽就能與他一個眼神都沒有, 便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甚至配合得天衣無縫?

對上雲綃的目光,鐘離湛覺得身體和靈魂融合後的疼都在這一眼中化成了酥麻,他們明明不足純白巨人的一只腳高,卻偏偏是這意識仙境裏唯二的靚麗顏色。

鐘離湛在笑,雲綃也在笑。

她無視所有朝她看來的目光, 也無視所有可能會落在她身上的危險,在確定鐘離湛就是鐘離湛後,她提起裙擺,大步跨出,穿過了層層白雲,撲進了鐘離湛的懷抱。

不怪她會在鐘離湛朝她笑之前猶豫,實在是因為雲綃和他經歷了這麽多,也料不準他的靈魂回到身體後是否還會有其他變化。特別是雲綃發現他身上的氣勢又與她認識的過去的他和還是靈魂時候的他都有些不同。

他會忘記她嗎?就像忘記她曾經回到過去,在他身邊和他一體雙魂生活的那段時間。

“嚇死我了!”雲綃抱住心心念念的人,不過是短暫的離開視線,她都覺得像是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而這一次的擁抱,隔著兩人的衣裳,避開了溫熱的體溫,卻仍然滾燙。

他們用盡全力,就差要把彼此揉入骨血之中來感受真正的血肉之軀的擁抱,不含欲望的,以埋在彼此肩窩處深深呼吸來互訴衷腸。

鐘離湛忽而有些熱淚盈眶,這是他和雲綃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擁抱。他真正地嗅到了她身上的暖香,真正感受到了她的發絲貼在他臉上的輕柔觸感,也是他真正地貼近她的胸膛,聽見了她劇烈的心跳。

和他的心跳一樣的紊亂。

是他真正的心跳,而非魂魄意動時的感受。雲綃曾在鐘離湛身上見識過他的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渾身發燙,那都是魂魄給她的反饋,而非血肉之身的本能。

他的本能,在抱住懷中少女的那一刻,如久旱逢寒霖,寸寸覆蘇。

鐘離湛擡手抹了一下眼尾,抹去那欲落未落的濕痕,心中喟嘆:活著真好啊。

鐘離湛輕輕地拍著雲綃的後背,就像是安撫受傷的小獸一樣。

她背對著那些高大的神明,只要在鐘離湛的身邊,她無需去害怕所有即將到來的危機。

鐘離湛對雲綃道:“別怕。”

還是同樣的一句話,他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之前被黑雲裹挾,鐘離湛讓雲綃別怕是因為他知道這些純白巨人一定是要將他拉入一個對他們絕對有優勢的環境裏。可他也知道他和雲綃綁定在一起,除非他魂飛魄散,除非雲綃煙消雲散,否則他永遠也無法離開她十步的距離。

這十步,讓她看清了天地真貌,這十步,也讓她短暫地將所有純白巨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從而忽略了他的一舉一動。

鐘離湛的魂魄握著劍意時,他的身軀已經從天祭臺下的禁地深處拼盡全力地朝外攀爬,爬出了那個困住他兩千多年的地方,站在了光明之下。

既然他的魂魄被困此間,無法回到身體裏。

那就讓他那早就不是凡軀的身體,來找他的靈魂。



雲綃縱使有千言萬語想要和鐘離湛說,她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她只能放縱自己汲取鐘離湛擁抱的溫度,卻不會真的以為鐘離湛方才那一劍就已經解決了屬於人間的所有麻煩。

鐘離湛已經蛻去了凡身,他的劍是朱神劍,可以斬殺這世間所有神明,方才那一劍也的確對純白巨人們造成了傷害。

腰斬後的他們腰間的藍光如同瀑布一樣不斷朝身下傾瀉,淡淡的藍落進了雲層裏,化成了一陣驟雨,淅瀝瀝地灑向他們原本掌控著的族間。

白雲成織,堵住了他們腰間的傷口,可流出去的仙力無可挽回,於這個冬季裏化作了人間的甘霖,來年應當會迎來數千年來最好的時節,最大的豐收。

這些本應當是他們真正饋贈給凡人的東西,而不是所謂的五族之分,所謂的長壽,所謂的獸語,還有什麽天然吸引人的手段。

鐘離湛在世期間民不聊生,因為他們吝嗇給予人世間一點點好處,他們喜歡看凡人為了那一丁點稀薄的資源廝殺掠奪,而後那些凡人會更加虔誠地跪拜他們。

祈禱上天,乞求神明。

天道予他們的力量,成了他們壯大自身的養分。

鐘離湛只是一劍斬斷他們的身軀,讓他們還給蒼生一些,他們便慌亂地捂住傷口,舍不得這一星半點的好處,甚至用一雙雙仇恨的眼睛看向鐘離湛。

雲綃看得見,在這些巨人的身後還有更高的巨人,他們或許是不同世界裏的天道或神明。他們都睜著一只眼,憐憫地看向世人,卻不敢睜開另一只眼,看看這些為禍蒼生的罪魁禍首。

“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好處。”雲綃松開了鐘離湛的腰,退到了他的身後。

她的手輕輕扶著鐘離湛的脊背,那裏只有一截骨頭,是她從指間摘下來的戒指,這也是雲綃害怕手中的戒指會讓雲上巨人發現鐘離湛早已蘇醒而取下還給他的。

他就靠著這截骨頭屹立著,面對所有朝他們襲來的惡意。

鐘離湛有將神明拉下神壇的經驗,在他的夢境裏,他也曾逐漸成長地比這些雲上巨人還要高大。他的劍,本就可以斬落這世間所有不公!

“那就來吧!”

“就讓我看看,是你們能瞞天過海,還是天道還蒼生公允!”

純白的臉仿佛猙獰的惡鬼,他們發出了尖利的吼叫,周身白色褪去,成了滾滾的黑雲,以遮天蔽日之勢朝鐘離湛和雲綃撲了過來。

雲綃眼前最後的畫面便是鐘離湛高大的、□□的後背,他遮攔了所有朝他身下雲層沖過去的暴雪雷霆。

她知道他的。

他一直想要做的,就是用他手裏的劍,化作這天地間的一桿秤。

從此天就是天,地就是地,而這世間所有弱肉強食仗勢欺人的不公,也都會有其法度制衡,無需蒼天幹預!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不知誰察覺到雨水的冰冷和潮濕,於是從恐懼中睜開了眼。

天還是黑的,難分晝夜,可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雨水從一開始的一滴兩滴,變成了後來如同瓢潑一樣。

天上的漆黑雙眼也消失無蹤,只有翻湧的雲層。

雷霆褪去,天雖黑暗,卻也不似一開始那樣壓得那麽深。

城外的聲音漸漸傳來,有鼓聲號角長鳴,緊接著是捷訊。

京都城的城墻上,本來冒著狂風還要抵抗城外勁敵的禁軍突然發現城外黑壓壓的人都在這一場雨水中漸漸消失了身影。

一場短暫的戰事,也的確讓他們雙方都有損失。不過比起京都城而言那突然不知從何而來的騎軍死得才更多,無數屍體倒在了泥濘的土地和雪堆上,奇怪的是他們並未流出太多鮮血。

而在那些死去的騎軍身後,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隨著大雨落下,在霧蒙蒙中一個個化作了虛影。軍馬成風,甚至不曾踏破雪面,就像是海市蜃樓,其實他們從未來過。

漸漸的,有人發現從天而降的雨有些不同之處。

“這雨中是有金子嗎?”

“我也看見了,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亮閃閃的,從未見過……”

漆黑的天空中,暴雨裏夾雜著一些細小的金色咒文,它們潛入了每一滴雨內,只有在特別的角度才能看出些許光斑。

在場的也有曦族人。

數月前,東洲符玉城內少有的幾個老人在得知東洲被顯帝劃入了湖族境下,便心有惶恐和不甘。

可曦族境內不管他族之事,他們將此事告知給古殿長老。

曦族五個長老,曾經的景妍和何舜都屬其二,他們認可何舜,是因為何舜雖神秘,也的確教會了他們許多在亂世中賴以生存的本領。

後來他們不再於眾人面前提起這兩位長老,也是因為何舜決意讓他們出面以曦族之名,將景妍獻給顯帝。古殿長老們不願,但他們受制於人,便以此要求從此與何舜景妍劃清界限。

從那之後,何舜和景妍都不再是曦族長老,即便景妍成了後宮的妃子,他們也不沾半點好處。

東洲之事長老們固然心焦,卻也無可奈何,於是符玉城的老人只能不遠千裏來到京都,他們想讓東洲回到曦族的管轄,想要向新帝求情。

誰料京都生變,他們也險些死在這驚世的異象之下。

曾經的曦帝人皇是好是壞,只有他們曦族自己清楚,他們也牢記祖宗對他們下達的死令。在合適的時機來臨之前,曦族人不得與外族通婚,更不可幹涉進世世代代的戰爭掠奪當中,安居一隅,才能帶著族人奔向更好的生活。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這樣做的,可他們心裏沒底,不知道什麽才是合適的時機。

如今他們看見了。

鶴發雞皮,連山羊胡都幹燥成枯草一般的老者,睜著渾濁的眼,眸中倒映著從天而降的金雨。他們能分辨得出那些雨裏有咒文,只是他們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可這一刻,他們都知道,這便是合適的時機。

因為這樣的一場雨在曦帝駕崩的時候,在鐘離湛生辰禮之後的第三日,曦族也下了一天一夜。

有風吹動了那些烏雲,厚厚的雲層也變得淡薄了起來,依稀可以看見雲層之上的藍天。

此時天還是亮的,灰色叫那些金色的咒文不再顯眼,可也有人發現淋過雨之後的他們身體裏明顯的改變。

病體沈屙不再疼痛,跌打損傷轉瞬便好,這就像是一場讓他們重新煥發新生的雨。

薄光中,他們看見了幾乎化作廢墟的京都。

京都富麗,雕梁畫棟的高樓在無數次的雷霆之下擊碎,打破了由凡人鑄成的華貴堡壘,將五族之間從來就有的分歧和凡人與凡人之間的三六九等,皆打碎成斑斕的鏡面,一一展露在他們的面前。

眾人在瀕死之際與身旁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即便他們抱著的是他們曾看不起的那個族類。

四族都覺得人族無長處,是被神明拋棄的一族。

另外四族又覺得旖族為少數且無管事,是鄉裏巴人,難登大雅之堂。

還有四族覺得尾人族常年與野獸為伍,身上都有一股牲畜味兒。

曦族在他們的口中,成了懦弱無能,只知求和的膽小鬼。

湖族因為聖仙之名這些年的確被人捧著,可也有許多人私底下說他們假清高,目中無人,實際上與尋常人族無異。

他們其實也如同這千瘡百孔的京都城,看上去歌舞升平,暗地裏爭奪不休。

與天相比,他們何其脆弱,而如此脆弱的他們,在這一刻達成了難得的統一。

他們統一看向金雨似瀑的天,感受著綁縛於他們身上的枷鎖一一卸去,即便不開口,也於心底吶喊出一句——人間是凡人的!由不得神明作祟!



這場金雨也持續了一天一夜。

所有人以為的塌天危機在短短幾個時辰內便被解除。

而他們親眼所見的,被從天而來的巨大黑手抓走的聖女,在雨停後也一直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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