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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天會塌,但也不會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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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天會塌,但也不會塌。……

城外馬蹄聲驚駭城中百姓, 便是摘星樓處也能感受到京都城外那股強勢之力。

此時的楊珩寧和徐容朝都有些坐不住了,他們誰也沒想到今日會發生這麽大的變故,而他們並沒有做好要為短暫的利益付出生命的打算。

楊珩寧已經在給阿櫻幾人準備退路, 他們料想著京都城不可能所有城門都被封鎖,總有一條小道可以避開這裏的是非。

倒是徐容朝, 他慌亂了一瞬後見徐容靳竟然只是皺著眉頭沒動, 與他相鄰的沈旨甚至連臉上的淺笑都沒收斂,他便知道恐怕這些也早在他們的預料之內。

他們究竟要做什麽?

“吾欲天下皆安,奈何爾等不臣,那便讓這屍山屍海化作吾之登天梯, 從此以後,四海之內, 盡是吾奴,八荒之間, 盡歸吾屬!”

此一番豪言放出, 所有聽見的人全都怔住了。

何舜就像是怕他們不懂自己是什麽意思一般,還特地解釋,從此以後沒有五族之分, 因為五族全都是他的奴隸, 從此也再沒有各族的古殿長老,他們的所有地界存在的必要, 便是為他創造價值。

他將天下都化成了圈, 而天下百姓,就是他圈養的牲畜,一旦做得讓他不滿意,那他就可以任意斬殺。天地間再也沒有什麽國規王法,只需要他的一句話, 便可以決定任何人的生死。

所有人都是螻蟻不如,只有他一人高高在上,獨裁生靈。

何舜將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直白了當地表述出來,並告訴眾生,因為他身上有五族的力量,這是天神賦予他的能力,他便可以主宰世間。

百姓應當慶幸是他來做這個天下之主,而不是如雲光憧那樣身無長物的廢物。

雲光憧站在另一棟高樓之上,他沒有傳音符,聲音不能讓全城百姓都聽得到,他用自己的嗓音聲嘶力竭地吶喊著,要喚醒所有被何舜迷惑的人,這是強盜屠殺者的邏輯,他們不必對他的不殺而感恩戴德!

“若沒有你!便沒有今日攻城掠地!他們本就可以安穩地生活,是你打破了這一切,卻要他們感激你?!”

雲光憧的話只能傳達到他自己所在的高樓之下,再遠一點的人便聽不清了。

樓下禁軍其實在何舜身體後方折射出來的一道金光中有些迷失,又被雲光憧這句話點醒。

“若不殺之恩也算恩的話!那欲殺之仇亦是仇!什麽天神賜予的五族之力,這些全都是你想要剝削蒼生的借口!今日我可以為求自保將江山拱手相送,那我於百姓置於何處?

淩國的百姓絕不能成為你的奴隸!早在數千年前,哪怕是當年殺神當政也解除了奴隸的身份!你卻要倒反天罡,把天下變回那個蠻橫的、弱肉強食的天下,我不許!”

雲光憧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何舜身上那股惑人的力量,仿佛能輕易讓人相信他,信奉他,從此依順於他。

他慶幸仲卿仙師在他身後推著他的背,提醒他這是屬於旖族女子的力量,何舜可以憑著他的音容相貌,俘獲他人的感情。

而雲光憧方才那番話也算他的肺腑之言,雖然是畏懼著喊出,也想過倘若他今日真的死在這裏,至少後世人的歷史上記載他是個為國捐軀的帝王,那也是累世美名。

“爾等皆不信吾?”

何舜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他的笑聲擴散城池內外,與天際轟隆隆的雷聲混在了一起。

何舜擡眸看了一眼蒼穹,那裏已經灰蒙蒙一片,裂風陣陣,將從天而降的雪子也吹散了。這一刻雪止風饕,隱藏在厚雲之間的雷鳴閃過一道道藍紫色的電光。

那些光芒就像是一聲聲在他耳邊炸響的斥責和警告。

他們似乎猜到了何舜要做什麽,可他們又始終不相信何舜敢這麽做。

何舜道:“那便讓你們看看,吾是否是蒼天選中之人,也讓你們瞧瞧,這世間本來就該有的模樣!”

黑袍一揮,成群的鳥雀烏壓壓地朝空中飛來,那些鳥雀聽從何舜的指揮,發出了刺耳的尖鳴聲。它們低空掠過,飛至大街小巷,像是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從天而降,蓋在了無數逃竄的百姓身上,如同天然而成帶著尖喙威脅的牢籠。

他們看著近在咫尺的充滿血絲的猩紅的眼,那些鳥雀如同瘋魔了一般拼命在他們的身上留下傷痕,只等他們不掙紮了,鳥雀才肯住嘴。

他們抓不住它,也阻止不了它。

街道前,深巷口,高馬攔路,野狗狂吠。

天雲鼓樓上的何舜發出了低聲的嗚呼,那是他們聽不懂,可尾人族卻十分熟悉的獸語。不止是一種獸語,更像是一種號召和命令,使得所有禽獸都聽令行事,徹底失去了自我意識,反咬主人。

城中百姓惶恐無比,他們之中也有尾人族的,可尾人族的也無法控制那些發瘋的禽獸們。他們更不相信,這世上竟有一個人的馭獸能力如此可怕,除非對方真的是被天神親賜的。

天神為何要賦予一個想要將蒼生都變成足下奴隸之人,五族共同的力量?

神明難道不是應當,希望蒼生好?

尖叫聲四起,恐懼聲響徹整個京都,京都內外的聲音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世界,這座城市,在這一刻仿佛化成了被雲上巨人牢牢掌控的天地。

京都的百姓,只是塵世間百姓的一個縮影。

五族皆在城中,可五族誰也無法掙脫何舜帶給他們的枷鎖。城池封鎖,他們無法逃離,只能驚恐地看著愈來愈沈的天,生怕災難降臨頭頂。

災難其實早就在了,它一直都在。

雲光憧也在畏懼,他看著天空翻湧的雲,天際仿佛要坍塌下來層層藍紫色的電光,颶風裹挾著轟隆隆的雷鳴,將他的衣飾吹亂,將他象征著帝王的金冠吹歪。

視野裏搖曳的珠旒,一如他腳下城池,劇烈地晃動,如同地龍凡身,要將他們全都吞沒進那豁然打開的地縫裏。

將此間一切,一夕間全都掩埋。



“這也是你們計劃的一部分?”徐容朝驚恐地看向徐容靳:“你到底是雲綃的人,還是這個妖邪的人?!”

徐容靳讓他告訴淩國的新帝,各族地界中異象叢生,是因為天降災星,災星在世便是要禍亂天下的,他給了警示,可這一幕還是在他的眼前上演。

城外廝殺的吼叫聲不斷傳來,摘星樓挺立在京都城中,仿佛與那些殘忍的戰事毫不相幹,可他嗅到了血腥味!他知道有人死了!不止一個,或許他也會死在這裏……

“徐容靳!你到底要做什麽?給我個準話!”徐容朝道:“若你要害人,我現在就……”

就打暈他,將他帶回若川,從此以後不許他再離開若川,省得他被有心之人蠱惑利用,成為他人手中的殺人利器!

“你就如何?殺我?”徐容靳反問。

“我怎麽會殺你?你怎會如此想我?!我們是……”是親兄弟啊。

是如今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

“那就信我。”徐容靳那只完好的眼沈沈地看向徐容朝。

徐容朝覺得他真的瘋了,而他回頭看去,臨窗裏還有個更瘋的。

沈旨把玩著手中的折扇,嘴角噙著的笑容因為風雲驟變,天色越來越難看也越來越深。他聽著城外的聲音,看著城內的亂象,最終目光遙遙落於天際那不斷閃爍的雷霆上。

“天會塌。”他道:“但也不會塌。”

就在他這句話落下之際,一直在雲光憧身後的仲卿突然雙手比了個結印,天雲鼓樓處的陣光乍現,淡藍色的光芒將何舜困在其中。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見了希望,呼嚎著仲卿仙師的名字。

可下一瞬,何舜不過彈指之間便將陣法破除,大呵道:“吾具五族之力,自然也包括湖族!你的陣法不過如此!不過你竟敢對吾動手,莫非你們都想反抗吾?反抗上天的決定?!”

“你要殺掉滿城百姓,自己坐上帝位,便是上天的決定?!”雲光憧問。

一道驚雷落在了距離天雲鼓樓附近的高樓上,霹靂一聲,火光四濺。

“吾便是天命所歸!難道爾這小小人族帝王也敢反抗?真是可笑!那兩千餘年前的鐘離湛亦想反抗上蒼,他的結果你們也看見了!凡是與蒼天對抗的,都是死路一條!吾便是蒼天使臣!吾是五族之力所歸!吾乃天神親賜!爾如不依,便是下一個被埋高塔之人!”

“爾可要想好了,日日夜夜,冤鬼鎖魂!朝朝暮暮,黑牢深囚!年年歲歲,烈血封身!在這天下世人的眼裏,而就是惡名昭著,這些人的性命生死,皆系於爾!爾敢?”

“爾敢——?!”

一聲震懾,亂了世人心魂。

雲光憧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他不知自己聽見了什麽,可方才那段話卻像是被他的腦海牢牢記刻,反覆在他的耳畔回響。

他其實也貪生怕死,他一直站在這裏與百姓共進退,便是想著哪怕一死也不賣國,至少將來身後名是好的。

可若今日他與百姓死在一起,來年史書上於他的記載,是他殘害屠戮京都所有人,那個……那個黑衣裹身的妖邪,搖身一變成了救世主……

怎麽能?!

怎麽可以?!

“不……不——不!!!”

雲光憧雙腿一軟,扶著錢英城也沒能站穩,筆直地朝後倒下,像是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結局!

他的目光驟然朝神霄塔的方向看過去,他其實從不信這世上有真神明,信那長生丹藥,亦是一種寄托罷了。

可一切真相血淋淋地就擺在他的眼前,他一直尋找的國師的軟肋便是神霄塔下的鐘離湛,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鐘離湛!原來……鐘離湛竟不是殺神嗎?

那他為何會被聖仙所殺?

那他為何會臭名昭著千年之久?

歷史由勝利者書寫,可若那勝利者才是屠戮蒼生、意圖把控蒼生之人,若那勝利者將所有善變成了惡,將自身的惡行變成了替天行道,那他們還在堅持什麽?對抗什麽?

“哈哈哈哈——爾不敢!不敢!”臺下人議論紛紛,人聲愈發鼎沸,他們震驚地看向坍塌的神霄塔,有一道聲音不斷在他們的耳邊回響。

那道聲音告訴世人,那個傳說中的啖人肉食人血的殺神,曾也被五族的力量困在圍城之中,他向上天反抗,最終被壓在了神霄塔下。

上天意欲何為?

上天派來眼前這個瘋魔的妖邪,從此控制住蒼生,便是要將世人化作他們掌下的奴隸?

有人不信,亦有人信,可生死在前,不信者也對那電閃雷鳴的天產生了無盡的惶恐和畏懼。

“我敢。”

一道清靈的聲音響起,她明明沒有如同雲光憧那樣聲嘶力竭地咆哮,也沒有如何舜那樣張狂到猖獗的吶喊,卻叫這狂風把她的聲音帶到了每一個大街小巷的角落。

沒有花團錦簇,沒有歌謠讚頌,沒有傾慕狂歡,卻也是萬眾矚目。

神霄塔壓坍天祭臺的某一個裂開的出口裏,漸漸走出來一道纖弱的身影。少女華衣披身,珠翠搖曳,額心的一抹紅痕與她翻飛的裙擺中露出的橙紅色一樣,似灰暗中的火光耀眼。

雲綃今日裝扮得很繁縟也很好看。

她裝扮得繁縟,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在第一眼裏註意到她,認出她的身份。

於是人群中有嚎啕不知的孩童以為自己看見了仙子,靈光一閃,想起了從旖族境內傳唱至大江南北的歌謠。

“極惡已至,天降禍星。公主聖行,將解災厄。”

“歌裏是這麽唱的!歌裏是這麽唱的!”

那些歌已經深入人心,他們來京都之前便聽過無數遍了,從低低的吟唱變成了高高的呼唱,熟悉的歌謠讓匆忙趕路的水荷等人止住了腳步。

她們也順著眾人看去的方向,看見那抹鮮亮的影子穿過一片廢墟,躍身而上,站在神霄塔的塔尖處。

便是神霄塔倒了,也仍然有數層樓的高度。

雲綃立在風中,衣袂與發絲如煙雲飛灑,她那樣地醒目。

何舜的視線變得模糊了起來,他只能看見雲綃身上的顏色,卻又像是透過那道顏色,看到了與鐘離湛一樣的靈魂。

“吾乃天神所指,爾等怎敢言吾為災星?!爾等放肆,全都該死!”

雲綃道:“你若是天神所指,特來控制蒼生,殘害蒼生的話……”

她擡眸順著雷霆落下的方向看去,話語隨驚雷一並傳入所有人的耳裏。

“那蒼天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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