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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可這不公的命運,她們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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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可這不公的命運,她們連……

這一聲下雪了, 叫火光前的所有人都擡頭朝空中看去。

天蒙蒙亮,飄零的雪花待吹到跟前時已經融化成了輕薄的水,覆蓋在人的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這微弱的冷意叫與陸梨依偎在一起的女子恍惚了瞬, 她扶著陸梨的手忽而收緊,整個人弓著背以一種保護肚子的姿態縮在陸梨的身後, 臉也藏了起來。

她是第一個躲避雪的人, 卻不是最後一個。

以這聲下雪了為始,那些跟在陸梨和徐容靳身後的女人們紛紛捂著臉蹲下身,就連哭聲都沒有了,幾乎每個人都以相同的姿態, 臣服於寒冷。

陸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水荷看見她們這樣卻已淚流滿面。

雲綃的目光只掃過神女峰, 她沈下臉,在知道錦仙山的真容之後她只想著帶上徐容靳就走, 可這一刻心中的惱怒與憤懣讓她難以忽視這些女人的無助。

她很糾結, 她知道自己該盡快離開這裏,身處山中難免受洛娥限制,即便要救人也可以離開這座山再議。

偏偏雙腳立在原地沒動。

雲綃側眸朝鐘離湛看去一眼, 在對上鐘離湛視線時她的糾結忽而就清明了。

雲綃知道, 在她猶豫的時候,她其實就已經做出了決定。站在原地不動只會耽誤時間, 既然她已經有了成型的念頭, 幹脆就這樣去做。

“徐容靳。”雲綃將那哭哭啼啼的男人與仲卿拉開,道:“將人帶上。”

徐容靳對上雲綃嚴肅又冷靜的眼神,抹了把眼淚又將那兩個不能行走的女人夾在胳膊下,一邊嗚嗚嗚,一邊朝上山走。

雲綃這邊一動, 陸梨和水荷都眼露意外,又像是忽而擁有了主心骨一樣,帶著她們一同護著的女人們跟在徐容靳的身後。

雲綃救了人,鐘離湛一點也不意外。

但是看她一邊救人,一邊惱怒,一張小臉氣鼓鼓地不知在胡思亂想什麽,又覺得她真是分外可愛。

雲綃的確惱怒,惱怒自己明知危險卻還是這樣做了,惱怒那些旖族女人與她無親無故的可她還是同情了,惱著惱著就將這些過錯全都怪罪在洛娥的身上。

都怪洛娥!

若不是她成了瘋子,害了這些人,這千百年來的旖族女子又如何會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害?!

雲綃知道,她這一刻的行為與若川山上的鐘離湛其實並無分別,只是鐘離湛心甘情願思量到了後果,而她是臨時決定也不情不願。

再不情願,結果也是如此了。

雲綃深吸一口氣,既然結果如此,便坦然接受。

“雲姑娘。”身後忽而傳來熟悉的聲音。

雲綃回頭看的功夫,水荷已經走上前了。

她的眼淚還沒止住,想要拉著雲綃的手又不敢,焦急道:“阿櫻流血了,陸梨說雲姑娘有天大的本事能救人,你能不能……救救她?”

這個時候水荷就算再笨,也知道雲綃不是她一開始入山時說的那樣有什麽夜游癥的可憐少女了。

雲綃順著水荷手指的方向看去,阿櫻正是一開始便與陸梨相互攙扶的女子,她是個孕婦,披頭散發發絲還白了一些。

雲綃原本以為她年紀挺大的,這回看清了她的臉才看出,她大約只有二十左右,比水荷還要小些。

雲綃掃過阿櫻已經印出血色的褲子,眉頭一蹙便往回走,她對著阿櫻的身體使了治愈的符咒。

阿櫻蒼白著臉色,她是這些女子中死氣最重的一個,明明是嬌花一樣的年齡卻如枯枝死葉,進氣出氣都很少,瘦得厲害。

雲綃在施咒時看見了阿櫻脖子上掛著的紅繩,精心編制的花繩上墜著一枚雕刻精細的狼牙,她是那個男人的愛人。

“阿櫻,我們不要她了吧,好不好?”水荷一看她這模樣,眼淚就忍不住落下來:“阿櫻,她一定是個女孩兒,你就算生下來又怎樣?你越愛她,對你的傷害就越大,趁著現在還來得及,反正我們沒看見她,就當她從來沒來過,好不好?”

一聽不要孩子了,阿櫻連忙抓住了雲綃的手腕,她已經用盡全力,可那力道仍然很輕,就像一片帶著體溫的葉子搭在雲綃的手上。

她對著雲綃搖頭哀求:“我要孩子,我、我要孩子。”

雲綃手一顫,不自然地抽了回來。

阿櫻又握住了水荷的手,眼淚撲簌簌地落下道:“水荷阿姐,我知道,我已經活不成了……我只想撐到孩子出生,我不想我離開之後,他又變成一個人。哪怕我的孩子真的是個女孩,哪怕她自生下來就不能離開這座山,可他還是、還是能偶爾進山來看一眼的,對不對?這樣、這樣他就不孤單了。”

阿櫻撫摸著腹中的孩子道:“這世上,總要有些女孩和我們不一樣,我總要讓她知道,她不是不被人愛,她不是不配存在的。”

雲綃見符咒融入阿櫻的身體,施咒的手迅速收了回來,阿櫻的血已經止住了。

阿櫻對她溫柔地笑了笑:“謝謝雲姑娘,我已經不疼了。”

雲綃的臉色有些難看,她抿唇瞥了一眼阿櫻的肚子,轉身快步朝前離開。

回到鐘離湛身邊後,雲綃雙手抓住了鐘離湛的手腕,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給予她一點力量。

鐘離湛的手掌輕輕落在雲綃的頭頂上揉了揉。

“她、她的……”

“我知道。”

雲綃想說的話被鐘離湛打斷,雲綃又問:“那、那有沒有辦法……”

鐘離湛沒有回答,便說明是沒有辦法了。

雲綃剛才去施展符咒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阿櫻的身體裏沒有生氣了,連她自己都是行將就木,更別說留半點養分給孩子。她肚子裏的孩子沒有生機,雲綃只能給她止血,不能救她的命。

明明不是她的原因,可雲綃仍然有種無能為力後的愧疚感,大約是因為阿櫻後來對她露出的笑容,是雲綃為數不多見過的幹凈又純粹的好意。

雲綃只能將她們帶出神女峰,以免她們被神女峰周圍的火勢所傷,也暫且避開洛娥的鋒芒。

可身後白雪紛紛,風越來越冷,就連明明即將升起的太陽也在這個時候遲遲未起,天空始終保持著一種愈明未亮的藍。

洛娥終會追上她們,一旦她追上她們,就會發現雲綃和雲綃指上屬於鐘離湛的骨戒。

她不能帶她們離開錦仙山,鐘離湛於錦仙山外設下的符咒矩陣每一片蓮花瓣上都刻上了反咒,留在錦仙山她們或許還能活,離開錦仙山那些反咒會傷其自身,她們也活不久。

出神女峰範圍,一路往水荷給雲綃安排的那個空蕩的村落行去,因為山中所有人都往神女峰過去,這裏反而是安全的。

風雪依舊,溫度驟降,村子裏空著的房屋中還有一些被褥,全都被水荷拿出來蓋在已經筋疲力盡的旖族女子身上。

那些人裹著被子瑟瑟發抖,一個屋子裏就只有二十多人,水荷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如刀割。

尤其是在看見阿櫻的時候,她面對阿櫻那張消瘦青灰的臉,幾乎已經記不起來她過去明艷活潑,天真璀璨的模樣了。

水荷緊咬著下唇,她也嘆命運不公,可這不公的命運,她們連掙都無法掙脫。



屋外仲卿架起火堆,他走到哪兒徐容靳就非得跟著他去哪兒,還說山裏有鬼,他害怕。

陸梨坐在雲綃的對面,小心翼翼地朝雲綃看去,她有些擔心雲綃會怪她帶著徐容靳惹事,可雲綃只是讓她將腳伸出來。

療愈的符咒雲綃畫得駕輕就熟,印在陸梨的腿上時她順口問了句:“還疼不疼?”

這是雲綃第一次“關心”陸梨,陸梨受寵若驚,又忍不住親近:“不疼的。”

她被野獸咬的時候都能忍下來,這點疼痛算得了什麽?

雲綃擡眸看她一眼,陸梨一張小小的臉帶著幾分討好,沒得雲綃笑臉,只得到雲綃一句:“不疼了就自己走進去。”

陸梨有些受傷地哦了聲,待到進到屋子裏,感受到屋內的溫度驅散寒意,她又回頭朝雲綃看去。

“雲綃姐姐真是個好人。”

水荷聽見陸梨這話,神色恍惚了一瞬,眼眸中又閃過堅定的光,她猶豫的手倏然握緊,打開房門朝雲綃走了過去。

雲綃聽到動靜回頭,水荷幾步走上前,面對著雲綃突然就朝她跪了下來。

她這一舉動叫雲綃楞住,一旁烤火取暖的仲卿和徐容靳也震驚地望著她。

水荷沒再哭了,她對雲綃道:“雲姑娘,這世上會符咒的不多,懂符又懂陣的更是寥寥無幾,山裏的陣我看見了,您是個有本事的姑娘,求您發發慈悲,帶我們離開錦仙山吧。”

雲綃眨了一下眼,問她:“你懂陣?”

水荷點頭又搖頭:“只是學過一點,所以能看出來這三日山中的情形,若非山中陣啟,阿櫻她們也出不來。”

水荷會的那點皮毛,是同以前她喜歡的男子學的,那名男子是湖族人,他是意外來到錦仙山恰好被水荷救起,二人才有了短暫的緣分。

從未離開山的姑娘,很容易就會對山外的人動心,因為他們見過她們沒見過的江河湖海,山川人文。

水荷喜歡他,也能感覺得出他對她也有些動心,否則他不會悉心教她陣法,想在她的面前表現自己。

可水荷不想害人,她是山裏長大的,看多了山中女子因愛而傷,不是傷己就是傷人。

十五天很快過去,水荷親自送走了他,但他教給水荷的本事水荷一直都記著。

在錦仙山上九星連月陣啟時水荷就發覺了異樣,她也曾起過妄念,想這是否是她們這些旖族女子的轉機?

即便不是旖族女子的轉機,那也應該是阿櫻的轉機。

雲綃抿唇,沈默片刻後解釋道:“不是我不想帶你們走,而是我不能。山外有陣,陣中有反咒,無人能破,你們離開這裏反咒自傷,或許死得更快。”

“我知道的。”水荷苦笑道:“錦仙山服從規矩者,過得看似光鮮亮麗,可若是動情動心者,幾乎都落不到好下場……我

知道旖族女子離開錦仙山後,越是在意一個人,自己消亡得卻越快。”

“她們都不怕的。”水荷指著那間屋子道:“她們都曾離開過錦仙山。”

“雲姑娘,我們不會纏著你,待我們離開這座山,我會負責她們的將來,我這輩子都不嫁人,只找一個無人的地方讓她們至少能不受極寒之苦,至少能好好地活著。”水荷猶豫道:“只是屆時麻煩雲姑娘一件事,將阿櫻送到黎城城主府,她、她或許等不到下一個十五天了。”

“既然離開過,你們就該知道離開的下場,又為何要回來?”雲綃不明白:“既然回來了,覺得不如意了又想走了,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水荷苦笑道:“人總會在不甘和矛盾中猶豫不決,受到傷害後又悔不當初的,雖然我這樣說或許有自我辯白的嫌疑,但命中帶咒真的對我們不公。”

“沒有被愛過的人一旦擁有了愛,便如飛蛾撲火,以生命去燃燒。”水荷道:“她們不是沒有掙紮過,她們只是無處可去,她們愛的人已經死了。她們以為,錦仙山永遠是她們的家,是她們受過傷能回來療愈的故鄉……事實上回到這裏,她們只是進入了另一個殘忍的牢籠。”

仲卿聞言,意外道:“不是離開錦仙山便有反咒嗎?若真遇見愛她們的人,那應當死的是她們。”

水荷微微顫抖道:“即使不幸,也是幸運的……那些男子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自殺了。”

拋棄一切,妄圖掙脫命運枷鎖和詛咒的旖族女子,滿懷對執手之人的愛意,對未來的期待離開從小長大的山川,她們知道自己會死得越來越快,可仍然奔赴短暫的將來。

在他們最為相愛的時刻,總有癡情人不忍她們香消玉殞,留書一封,與世訣別,妄圖將一切轉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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