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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她永遠也不會行差踏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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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她永遠也不會行差踏錯的……

錦仙山中的傍晚十分好看, 赤紅的雲霞漫天,像是一場大火燃燒天際,又以霞衣鋪滿山林。

水荷給雲綃找的住所並不在仲卿那片階梯房屋處, 而是越過了那座小山的山嶺,於山背面的一處村落裏。

村落裏的房子不多, 距離也不近, 零零散散撒在半山邊,大約只有十幾二十所。

兩邊住處之間一條小路連通,走小路大約需要半個時辰,小路時常有人通過, 並不難行。

水荷道:“這裏原先是個小村子,但因為靠近訪客住處, 村裏的姑娘與外界接觸了之後難免心生向往,便有人離開。這裏漸漸就空了下來, 最後剩下幾戶人家, 便融入了其他村落裏了。”

雲綃見她提起離開時頓了頓,便問:“入錦仙山後還可以離開嗎?”

水荷面帶微笑:“自然可以離開,這裏本就是旖族女子的避風港, 是給她們生存和希望的地方, 而不是困鎖她們的牢籠,如果有人想要離開就盡管離開。”

雲綃點點頭, 她眸光流轉, 而後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水荷姐姐,你有沒有想要離開的時候?”

水荷被她這麽一問,楞怔了瞬後點頭:“自然是有過的,可我們這裏對外有規矩,對內也有, 凡是離開錦仙山的旖族女孩兒,從此以後就再也回不來了……這裏的外來客不多,一年只有那麽幾個,其中不乏對旖族女子沒有惡感之人,也有過人許我終身,但……我不想害他。”

她的回答很理智,她不想害了別人,是因為旖族女子生來血液裏附帶的咒語讓她知道,一旦她與一個男子相處過多,那男子又真心愛她,最終會被她吸光氣運,落魄至死也未嘗可知。

水荷問她怎麽問這些,雲綃便紅著臉說她其實和水荷有同樣的遺憾。因為她也曾有過心儀的男子,卻因為夜游癥恐怕會控制不住自己傷人,所以只能掩藏心意,放棄動心。

水荷看雲綃的眼神更加憐憫了些,也有同病相憐的理解。不過一條路的交談,水荷就將雲綃當成可以交心的朋友,與她說了許多錦仙山中之事。

錦仙山從外看來是一座雪山,但從內去看其實有一整條山脈,由一座主峰和十數座小山聚集而成。

傳聞中神女洛娥就在主峰上,但因為那座主峰外形如筆,平地而起,四面光滑無樹,讓人根本找不到上山的途徑,所以住在錦仙山裏的旖族女孩兒也從未去過主峰。

其餘十數座小山裏倒是有許多村落,合得來的也會組成姐妹或母女生活在一起。

錦仙山裏的婦人上了年紀之後便尤其好說話,也是因為她們擔心自己百年之後無人安置後事,故而對待山裏的年輕一輩很和藹……但那些人並不包括如水荷這般年紀的姑娘。

水荷沒說雲綃也知道,那些老婦人也是怕自己白付出一場,水荷這樣年紀的很難掌控,隨時都可能跟外來的男子跑了。

聊著聊著,雲綃便道:“我聽爺爺說,你們這這座山還與那兩千餘年前曦族的殺神……”

雲綃的話沒說完,水荷便沈下臉對她搖頭道:“在我們這兒,不能提那個人。我雖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外界究竟是如何傳的,但錦仙山裏的老人一代代告知後輩,那個名字是禁忌,神女聽了會不高興。”

雲綃哦了聲,一副乖巧無知小白兔的樣子以手捂住嘴,連連點頭表示自己再也不好奇了。

至於錦仙山裏是否有什麽禁地,水荷倒說這裏除了別人的家裏,沒什麽地方是她不能去的。但錦仙山中的果實甜美,藥材豐富,水養肥魚,不同的村落還產出不同的生活用件,很多外來的人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就不願意走了,所以才會有他們只能借宿十五天的規矩。

太陽徹底落山,山林間黑得很快,水荷將雲綃送到了一所空屋子裏,從櫃中取出被褥後便留下油燈讓她自便。

待到人走了,雲綃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心有疑慮:“這世上……真有這麽好的地方?”

鐘離湛道:“真好假好,現在還不能定論。”

雲綃瞥他,挑眉問:“你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鐘離湛仍然握著她的那只手,抿嘴道:“我發現我所繪的符文只在山脈之外,整座山間都找不到我留下的印記,沒道理我將這座山外延畫得密不透風,裏面卻毫無痕跡。”

雲綃沈默了會兒,突然道:“徐容靳我是不擔心的,我就擔心仲卿會在這裏找到他的第二春。”

還沒等鐘離湛開口,她又笑道:“不對!他未曾娶妻,應當是第一春!”

見雲綃心大得居然還能開仲卿玩笑,鐘離湛卻是松了口氣,知道她並未因為入山前那場風波,和那風雪匯成的人影說的話影響心情,從而對他產生誤會。

-

日落月升,擡頭看去竟能見滿天星河,無一絲雲霧。

自入夜來,鐘離湛的目光便一直落在星辰上,雲綃沒打擾,以為他在觀星看看星辰何移。

待鐘離湛動了之後雲綃才問:“這裏能否移星?可有機會開啟九星連月陣?”

鐘離湛看了好一會兒才道:“真是奇怪啊。”

雲綃盯著他緊蹙的眉頭,不解。

鐘離湛收回目光道:“怪就怪在,這裏的星辰已經被人動過,整座錦仙山不論從星辰何處去看,都很適合開啟九星連月陣。”

雲綃也驚了,她瞇著眼睛去看那些星辰。

鐘離湛上次在若川開啟九星連月陣前用了移星之法,雲綃也看了當時移星後星河排布,與眼前又不相同。

這片山裏入夜便十分安靜,雲綃於零散房屋的村落裏各個角度走來走去去看,鐘離湛就跟在她的身後一顆顆星辰去指點她。

到了某處,已經離雲綃住的地方有些遠,甚至快要至另一座小山的山峰了,雲綃才停下來。

“看明白了嗎?”鐘離湛問她。

雲綃點頭:“你所設之陣,和移星之法,只針對你自己,九星連月陣會將我的魂魄送到你人生中的各種階段裏,但也僅限於你。錦仙山上的星辰排布更精密覆雜,不像是針對某人,更像是針對某個時段。”

如若這裏的星辰不假,有人用外力將繁星排布如此,再讓其找到機會,可能真的能顛覆時空,扭轉過去或將來。

正因為雲綃看明白了,才覺得驚世駭俗。

入錦仙山,已經不止一次顛覆她過去的認知。

雲綃看著頭頂上這片陌生的天空,心想京都的皇宮真是個小小的方格牢籠,將所有人的眼界都困在宮中地位與帝王寵愛上。他們不曾跳出規定的方格,去看外面廣闊天地,更將這些已然於各族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當成古書上的神話記載。

好比神鬼蠱,好比九星連月陣,好比外界口中的鬼女山。

若再去問京都那些曾經受寵的妃嬪們,她們是否相信這世上有一個地方有神女化作雪山壁畫,可以操縱風雪?她們一定覺得說這句話的人瘋了。

人族掌管天下太久了,自聖仙之名傳開,自鐘離湛死去,除卻人族其他各族的力量都有削弱,漸漸他們身上本就與世格格不入的奇特地方,再沒人去追溯來源。

雲綃突然想起來她成為鐘離湛的時候,短暫地和當時的鐘離湛聊過,他說尾人族原本應當是沒有尾巴的,那其他族人呢?

旖族女子為何生來便帶咒,傷人利己,如同吸血妖魅。

曦族為何能活兩千多年,在其他族人經歷生老病死之時,只有曦族要度過漫長的、與他人割裂的人生。

湖族呢?湖族又有什麽不合理之處?

雲綃好似從未聽過關於湖族的特別之處,湖族因為出了個聖仙,便一直被其他族人追捧優待著。

臉上多了一抹溫熱的觸碰,雲綃從思緒中回神,側眸看去,鐘離湛恰好撥開了她臉頰旁的發絲,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頓了頓,又朝她的眉間探去。

他輕輕揉了揉雲綃的眉心,道:“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將眉頭皺成這樣?剛才在想什麽?”

雲綃定定地看著鐘離湛,忽而認真道:“這個世上可能真的有神仙!”

鐘離湛被她這篤定的模樣逗笑,他點了點頭道:“是啊,我當然知道這世上有神仙。”

雲綃看著鐘離湛很長時間,大大的眼睛像是空洞的,沒能倒映出鐘離湛的臉,只有星河點點微光在其中閃爍。

雲綃道:“你知道歷史上提起你,提起聖仙是怎麽說的嗎?他們說你是因為想成神想瘋了,才會做出那麽多瘋狂殘忍的舉動,甚至為了成神,不惜屠戮嬰孩,以血肉為飼,一天吃好多好多個童男童女呢。”

鐘離湛聞言一時無語,他當然看見過,他只覺得可笑荒唐。

雲綃繼續說:“我以前從來是不信的,因為我不認為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在禁地底下喚醒你,只是我當時的選擇之一,若能成自然好,但其實我的心中更大的猜測是不能成功的。可原來這世上真的有神仙……鐘離湛,你對成為神,有過渴望嗎?”

雲綃說這些話時面無表情,鐘離湛卻從她的言語中聽到了觀念和認知重塑的顫抖。

他也經歷過她此刻的時段,在那條深深的宮巷裏,他認了此間不是他活著的世界,他也不再是曦帝,認了他的死亡和時間流逝朝代更疊。

雲綃成了當時的他,即便在此之前也有許多事實擺在眼前,可終究不及親眼所見的沖擊。

她了解星辰排布的意義,看見洛娥的幻影,從冰雪踏入春林,同一個地方化成了不同的兩個世界,雲綃開始相信這世上是有神仙的。

那神鬼蠱就不是貪念與野心,那可能是一個人為自己能站在高位的證道之路,只是過於惡心和不擇手段罷了。

如此想來,雲綃才會問鐘離湛,他是否想過成神。

若他想,他當時的那個地位,或許真的能夠做到。

鐘離湛的手輕輕撫摸著雲綃的臉,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要給雲綃一個反應,一個正向的回饋。

她的心智終究與他不同,不會和他一樣想通了一件事後還能堅持本心。她過去的一些行為偶爾會有過激和偏頗,在重塑認知的過程中,歪門邪道稍加引導,雲綃可能就會走錯路。

鐘離湛其實很開心,開心雲綃心有震撼沒有隱藏,而是直白地朝他問了出來,好過她自己胡思亂想地瞎猜。

也開心他果然成了她眼底心裏的第一人,能讓她無話不說,哪怕是小小試探。

若可以,試問這世間,誰人不想成神?

“我沒想過。”鐘離湛道:“即便我失去了一些記憶,但我從未想過成神,哪怕不是用歪門邪道的辦法,即便坦途正道,我也從未想過去成神。”

“我認為一個人活著,不在其站的高度,而在其心的寬度。”鐘離湛的手指輕輕撫摸雲綃的臉頰。

他已經將自己的本心剖開給雲綃看:“我所想的,所做的,都是我認定的,哪怕時光倒流,重來選擇,也不會後悔……即我選由我心,我心有我道。成神與否,不會影響我的前路,它對我既不算必要也不是特殊,那我對它就沒有渴望。”

雲綃聽懵了,鐘離湛說得太真誠,她一點兒也不懷疑他有美化自己說謊的成分。

她眨了眨眼道:“我還真是沒看錯你。”

鐘離湛不明所以地挑了一下眉,那雙生來應當邪肆的狐貍眼裏,看不出半點心虛。

雲綃想,世人對他的誤解真是太深了,他這樣的人怎麽會瘋?他的心道太正,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動搖他。

雲綃想,她也不會動搖了。

有鐘離湛這樣的人與她相伴,她永遠也不會行差踏錯的。

雲綃笑道:“鐘離湛,你果真是這天下最大的善人,你在我心裏比菩薩還厲害。”

鐘離湛聞言,哭笑不得,眉目柔和地看著她的笑臉,他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她也明白他剖白自己的用心。

鐘離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撫摸雲綃臉的手動了動,突然轉變位置托起她的後腦,俯身垂頭。

雲綃只覺得自己被提起來了點兒,腳尖踮起,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滾燙的氣息撲面而來。

嘴唇觸碰柔軟,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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