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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既要是第一,也要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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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既要是第一,也要是唯一……

陸梨說起這些已經並不難過了, 小小孩童的身軀裏擁有比她外在看上去龐然數十倍的堅韌。

她道:“我本來不打算往這邊走的,不過那些野獸追了我很久,我迷失了方向, 為了逃命也顧不得前路,所以就逃到這邊來了。”

仲卿問陸梨:“你說你原先是有去處的, 你打算去哪兒?”

陸梨道:“鬼女山。”

仲卿怔住, 問:“你想去那裏赴死?”

可不該啊,一個不願意死在野獸口中,多次掙脫求生的女孩兒,又怎麽會千裏迢迢跑去鬼女山求死呢?

陸梨認真道:“我聽人說, 鬼女山上其實並沒有鬼,那裏反而住了神女。我們旖族的女子只要得到神女的認可, 就能住進鬼女山中,在那裏沒有人會害我們, 也沒有人會避我們如蛇蠍。”

陸梨提起鬼女山, 眼神中滿是向往。

本來一直安靜吃烤兔的雲綃聽見這話,終於有了反應。

她擡起頭朝陸梨看去,雙眸中的火光跳躍著, 掩藏了她在這一瞬想到某些事後的情緒。

手裏的野兔實在吃不下, 雲綃扔掉骨頭後朝山林裏的另一個方向走,那裏有條小溪, 環境幽靜, 野兔也是在那溪邊清理的。

雲綃走時與鐘離湛擦身而過,看也沒看他一眼。

鐘離湛微微挑眉,眼露不解,他見雲綃的臉色似乎有些凝重,還未等他反應拉扯感突然襲來, 便是不想跟上也得跟上。



此山不高,小溪不知水源何處,蜿蜒而下,水面上漂浮著各種花瓣,姹紫嫣紅的在月色下順水翩躚,煞是好看。

雲綃走到水邊洗了臉,水面上只倒映了她的影子,但她能看見鐘離湛的衣袂,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邊。

雙手還浸泡在水中,雲綃覺得自己的心緒越發淩亂了。

她原本還沒反應過來,錦仙山後來改名為鬼女山,她當這只是一個旖族境內的山川……

可在陸梨說起鬼女山的事跡之後,雲綃突然就想起來,她其實對這座山是有印象的。只是這的印象並不是因為這座山為旖族女子的埋骨處,而是因為歷史中提起此山,說的是這是殺神鐘離湛的後宮花園。

歷史上的殺神,曾收旖族女子三千名充裕後宮。

還有野史說他可以一夜綻放三千嬌花……自然,那是酸書生在花街柳巷裏寫下來的旖旎話本,可正史上提及鐘離湛收容旖族女子為後宮妃嬪卻不是假的。

史冊中還提起,鐘離湛瘋病加重後,擔心後宮裏的旖族女子會害了自己,便將那些女子的頭顱全都砍下來裝酒,夜夜笙歌。

這些正史也好,野史也罷,雲綃在認識鐘離湛之後便將眼前的他與史冊記載裏的他徹底劃分開了,畢竟殺神也不是殺神,而是真菩薩。

可突然史冊中記載的某一處與當下現實重疊,雲綃難免會將他與歷史中的記載融合。

史冊中並未提起錦仙山和鬼女山,可有提過鐘離湛的後宮花園,那是一座鐘靈毓秀的山峰,四季如畫,群花結簇。史冊中記載鐘離湛喜新厭舊,殺了後宮裏的三千旖族女子後,又好旖族女子顏色,愛上一名姿容出眾的旖族女子捧成了神女,養在山中。

鐘離湛後來還多次去過那座山,那座山上的神女讓他心神向往,而山中的旖族女子都是神女為他收容的後宮。只要得到神女的首肯,旖族女子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意外誕生後又被抹殺,她們都是鐘離湛的愛妃美人,有曦帝庇護。

有那麽一瞬,雲綃覺得自己突然想明白為何鐘離湛會說要去一趟鬼女山了,真是因為朱木簡?若真是完全因為朱木簡,那帶上陸梨的意義就不大……

原以為到了山下,鐘離湛定然會向她解釋緣由,這個時候想來,他應當不會和她說太多。

帝王在世,難免三宮六院,便是顯帝這種不好美色,誰也不愛的男人,後宮裏也因為各種立場和利益,養了形形色色的美人,生下一串孩子。

問,雲綃覺得怪。

不問,心裏又不太舒服。

好像是有一團棉花堆積在心口,吸飽了酸水,沈甸甸的,又酸脹得難受。

好朋友……有立場去管他的男女之事,情愛糾葛嗎?

鐘離湛起先是站著的,但見雲綃蹲了太久,一雙手在水裏泡得指腹發皺也沒拿起來,不知在想什麽想得入神,便幹脆蹲在她身邊。

他朝雲綃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將她的手抽回來。卻沒想到指腹剛碰到雲綃,她便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縮了手,擡眸朝他看去。

鐘離湛對上這眼神,立刻寒毛直豎,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殺意?

他攥緊手,手心殘餘雲綃手腕上沾水後的潮濕與冰冷。

鐘離湛問:“怎麽了?”

雲綃眨了一下眼,覺得自己的反應過大,想著她平日裏和鐘離湛也沒有這麽生疏,不存在不允許碰手的情況。

頭腦清明了一瞬後,雲綃將自己的手重新遞過去。

鐘離湛不明所以,覺得她此刻看上去像是想得太多故而臉上呆呆的,有些可愛,再加上雲綃伸手這個動作,更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托著雲綃的手背,垂眸仔細看了一眼她的掌心,果然,指腹上皺巴巴的,泡了太長時間的溪水連手背都是冰冷的。

鐘離湛的指腹與雲綃的指腹摩挲了會兒,像是要將她手指上的褶皺抹平。

雲綃看著鐘離湛低垂的眼眸,他的眼尾與劍眉像是一起飛入了鬢角中,明明是肆意張狂的眉眼,卻在銀月照見溪水反射出來的粼粼波光中透出了無限溫柔。

他的掌心很暖,雲綃的右手很快就回溫了,於是她自然而然地換了一只手,讓鐘離湛繼續摸。

鐘離湛嘴角微微揚起,也不拒絕,甚至啞著聲音詢問:“怎麽泡這麽久也不知要拿出來?”

雲綃沒回答,他也不必要雲綃的回答,這句話更像是相處久了的兩個人隨口一句的呢喃。

雲綃盯著他看了很久,看見月色下水光中的花瓣,也在鐘離湛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處投上了幾抹淡粉色的微光後,她的心忽而沈澱了下來。

一個念頭悄然滋生。

朋友關系,並不牢固。

雲綃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會認為,她可以站在朋友的角度去幹涉鐘離湛結婚生子與否。

此刻雲綃也沒想起,鐘離湛不過是魂魄一縷,旁人甚至無法看見他,更別說是結婚生子。

但偏偏,不久前仲卿的那個玩笑話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閃過之後再閃回,不斷徘徊著。

雲綃的左手也終於暖和了,而她的心頭也生出一股騰騰的熱意。

那句“你爹娘給你生了個妹妹”,終於在雲綃的心中從老頭兒的胡言亂語,變成了一枚頗具分量的石子擲入水中,就像是那溪流映在鐘離湛臉上的波紋一樣。

水流越來越急,漣漪越來越深。

“你喜歡女人嗎?”

雲綃突然問的這句話,叫鐘離湛駭然擡起頭,那雙狹長的眸子陡然睜大,隨後反問:“我看上去……不像是會喜歡女人的樣子?”

雲綃聽出了他話中意味,臉上湧出了幾分窘迫的羞赧,她抿著唇,忽而顯出幾分扭捏。

鐘離湛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還不等他問出口,雲綃卻垂下腦袋,露出白皙的脖頸和通紅的耳尖問他:“你覺得,我女人嗎?”

說完這話,雲綃聲音弱弱道:“我還能再長大點的。”

鐘離湛福至心靈般,臉也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的目光落在雲綃扭在一起的手指上,心跳漏了一拍……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了。

可她不是從來都不懂,即便他靠得再近,雲綃也以為這是好朋友的親近和信任?怎麽會突然像是開了竅一樣,對他的態度驟然轉變,露出嬌嗔和那方面的暗示了?

鐘離湛也開始摳手指了。

此間山林只聽見溪流叮叮咚咚的響聲,兩方靜默,還是鐘離湛率先打破沈默。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問了句廢話,但這話必須得問。

雲綃怯怯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怕他不喜歡自己,咬著下唇含糊道:“我才十五歲,再過兩三年,一定不會比別人差的。”

這話,像是怕他嫌棄她少女身材,沒有成熟女人的婀娜多姿。

鐘離湛也在她的身上看出幾分熟悉感,心頭一窒,酸酸澀澀的,好一會兒才吐出這口濁氣,嘆道:“你正常點,雲綃。”

雲綃半垂著腦袋,眼睛眨了眨,沒做聲。

鐘離湛的手按在了她的頭頂像是洩憤一樣用力揉了揉,將她的發絲揉亂了才道:“人很容易被環境改變,便是謊話連篇的頂級騙子,一旦很長時間不曾說謊,再騙人時就會露出許多破綻。”

鐘離湛嘖了聲:“你還算不上頂級騙子,我也不是真的笨蛋。”

當然,雲綃算是很厲害的騙子,而鐘離湛沒上當的原因,是因為她慣會裝無辜可憐,著實不太會裝動情嬌羞……一直低著頭,他都看不到她的眼。

差點兒就被騙了啊……

鐘離湛揉完了雲綃的頭發,順勢手指往下捏住了她的臉,讓她擡起頭來。

雲綃被捏臉昂起頭,再看向鐘離湛時,眼底哪兒有水光瀲灩,圓滾滾的大眼睛裏寫滿了疑惑,也不畏懼他是否會生氣,只好奇他怎麽看穿自己的。

“你想做什麽?”鐘離湛無奈。

他這回沒有憐香惜玉,將雲綃的臉頰都捏得有些變形,故而雲綃說話漏風,含糊不清道:“我想你只有我一個女人……不,我想你只有我一個人。”

咚咚——

鐘離湛呼吸停了一瞬,心跳也在這一刻快得有些憋氣,撞得他胸腔發麻。

“什麽叫,你想我只有你一個人?”

雲綃知道自己騙不到他,幹脆實話實說:“我聽陸梨說,鬼女山上有旖族的神女,只要通過神女的考驗就可以住在山中,成為山裏的一份子……我聽過這座山,歷史上的神女,是迷到你為她開山建莊的女人,她也為你收了無數後宮佳麗。”

鐘離湛仔細回想,他似乎也看見過這類關於自己的“歷史”。

“你說你要去鬼女山……若是為朱木簡,可往,若是會老情人,不行。”

雲綃說不行兩個字的時候,十分篤定。

鐘離湛有些被氣笑了,氣她信那狗屁歷史,裝模作樣地騙他,害他險些失智,真成了傻子。

又笑她這無賴口氣,竟真有幾分吃醋的意味在裏頭。

“先不說老情人是怎麽回事,我且問你,為何我可以去找朱木簡,不可去會老情人?”

雲綃還是說話漏風,卻吐字清晰:“不行就是不行,所有會破壞你我關系的存在,就都不行。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你也只能有我一個人。”

她握住鐘離湛的手腕,瞪圓了眼睛:“我們說好了的,你永遠得把我放在首位,首位,就是第一!”

鐘離湛屏住呼吸,微微歪頭,狐貍眼中水光流轉,他提醒她:“第一,不是唯一。”

“那就改。”雲綃理所當然:“改規矩,既要是第一,也要是唯一。”

鐘離湛覺得她接下來說的那句話,仿佛在胡言亂語,可心跳仍不受理智控制,幾乎要脫腔而出。

雲綃說:“我不管是朋友也好,還是情人也罷,反正你只能有我一個。如若朋友不行,那就當情人,反正、反正就只能有我一個。”

她的重點在只能有她一個,她必須得是他感情的全部,她必須得是特殊的,獨一無二的那個。

誠如鐘離湛曾對她的評價。

“真霸道啊,綃綃。”

鐘離湛心臟跳到胸腔發麻了,他望向雲綃的眼神幽深,專註,喉節滾動,咽下了後半句話。

真霸道啊,綃綃。

——說出這麽霸道無理言論的嘴,真想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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