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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甚至連她不講理,都會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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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甚至連她不講理,都會覺……

徐容朝沒好意思讓雲綃拉自己上去, 所幸擡頭便能看見一條條垂掛下來的老樹根與枯藤,借著這些東西徐容朝也能爬上山崖。

雲綃看著那個渾身血淋淋從山崖底下爬上來的男人。

到底是誰更嚇人一點啊?

等到徐容朝徹底爬出來了,雲綃才看清他身上的傷勢, 大大小小十數餘,這回是真的挺嚇人的。

見徐容朝雖然還在流血但好歹手腳健全, 雲綃抿嘴朝鐘離湛看去一眼。

鐘離湛挑眉, 似乎在問:看我做什麽?

雲綃想問他,反正徐容朝都活下來了,她能不能走?

來找徐容朝也是鐘離湛的意思,他在猜測到徐容朝一定不是那個黑衣的神秘人的對手後, 便讓雲綃追過來了。

若不是她來得及時,徐容朝定然會死在銀狼的利爪之下。一個馭獸天才, 尾人族曾經的驕傲最終死在自己養大的獸寵口中,別提有多諷刺了。

雲綃想, 她過去雖斬斷了徐容朝的尾巴, 但她好歹救了徐長老一命啊,雖說徐長老這輩子也未必能醒過來……但她剛才那一打岔,不是也讓徐容朝活下來了?

功過相抵,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她是這麽想的, 但不敢這麽篤定地轉身離開,此刻行事還得看鐘離湛的眼色。因為鐘離湛說, 她是他的朋友, 她享有他的唯一性,那她對鐘離湛就必須也得是唯一。

鐘離湛道:“你曾經也把徐容朝當成朋友了吧?你看他對你的態度,你再看你對他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有仇就報,有恩就還, 有誤會就解開。再看你們現在,黏黏糊糊的,我都不知道你和他到底算什麽,怎麽你前頭那個朋友還沒徹底斷幹凈呢,對我這個朋友公平嗎?”

雲綃當時無言以對。

她覺得鐘離湛這話有問題,但她一時沒想出來問題出在哪兒,越琢磨,反而越覺得有道理。

雲綃是真的決定要和鐘離湛做朋友了,她對鐘離湛有那套朋友標準,沒道理鐘離湛不能也要求她。

雖說他說這段話很違和,且有一股子幽怨氣。

此刻再面對鐘離湛那張臉,雲綃沈思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決定地對徐容朝開口:“對不起啊。”

徐容朝才掏出藥粉灑在傷口上,忽而聽見雲綃說這話,手一抖,大半藥粉灑在了地上。

救命的良藥他也顧不上心疼,反倒是擡眸意外地朝雲綃看去,滿眼的不可置信,像是在問她又在耍什麽花招。

雲綃的眼神很幹凈,說完這話,似乎肩上和心上的某種沈重的力度也散去了。

她對徐容朝說:“我最開始和你做朋友,的確是居心不良。徐容朝,我想利用你的身份,讓我在皇宮過得別那麽幸苦,這件事對不起呀。不過後來我知道皇宮裏的人其實並不看得起你的身份,所以和你做朋友的那兩個月,我也是用了些真心的。”

雖說真心不多,但到底好過她對其他人很多。

雲綃又道:“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其實我們可以好聚好散的,仔細想想,你和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所以割斷了你的尾巴,傷害了你這件事,也對不起呀。”

徐容朝握著裝著藥粉瓶的手緊了緊,他不知要說什麽,雲綃的話讓他心裏很難過。

過去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他們之間有怨恨,就不算完。

現在見到了,她又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對過去之事向他道歉,徐容朝又突然很無措,這讓他覺得他們之間是真的要結束了。

雲綃說完這些話,又不經意地朝旁邊看了一眼,眼神詢問鐘離湛她是不是應該這樣做。

鐘離湛看著身形單薄纖瘦的少女,她如今和他初次見到她時有很大的不同,不單單是外表脫離了長期饑餓後的變化,更因為她在嘗試著變成一個和過去不一樣的人。

一個真心朋友,成了改變她所有扭曲觀念的契口。

雲綃朝鐘離湛小心翼翼投來的一眼,讓鐘離湛有些心疼。

他沒見過十歲的雲綃,在她人生觀念並未長成的階段裏,失去一個朋友對她而言的傷害定然也不小。

那個時候的徐容朝被徐家放棄,至少還有徐長老心疼他。

但是後來的雲綃仍然無依無靠。

鐘離湛突然很想擁抱十歲的雲綃,不過這個時候他無法穿越五年時間,便只能走到此刻的雲綃面前,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對她道:“還不算完呢。”

雲綃不明所以。

鐘離湛道:“他也斬斷了你三根手指,不是嗎?”

雲綃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無缺的手,頓了頓後搖頭,無所謂,反正那點疼也不是不能忍,反正她的手又不是長不回來。

若說之前提起過去無所謂,更多是雲綃的自我防護,那說完這些話,雲綃是真的徹底不在意了。

她擡頭朝徐容朝露出一抹笑:“我沒有傷害你們尾人族哦,還幫你找出你們族內的問題。”

徐容朝立刻就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你要走?”

雲綃點頭:“那個傀儡已經沒了,傀儡死也傷其自身,想必那人很長時間不會再回來,你可以借著這個時間好好肅清族內。”

雲綃說著,目光落在他身後道:“你看,你沒有尾巴也能馭獸,所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尾人族本來可以是沒有尾巴的?”

雲綃說完這話徐容朝的眼裏閃過疑惑,而一旁的鐘離湛卻意外又震驚地看向她。

“就當我瞎說吧。”雲綃擺了擺手:“日後再見,就當不認識吧,徐容朝。”

她將他曾經對她說的話還給了他。

其實在此之前,雲綃一直執行著這話,她並未主動與他相認……徐容朝知道,今後她仍然會是一個他曾熟悉的陌生人。

徐容朝有些不甘心,雲綃其實並沒有向他解釋當初她對他的態度為何會急轉而下,可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別人一句一字拆開來提醒的。徐容朝總要學會自己去思考,辨別他人的善意或惡念,坦誠或隱瞞。

他有很多話想說,在看見雲綃轉身離去的背影時又忍不住改口:“京都派人在追殺你。”

雲綃點頭:“我知道。”

徐容朝又道:“他們都說你和仲卿仙師聯合殺了顯帝,這件事是真的嗎?”

雲綃沒回頭,也沒有回答,她甚至都沒對徐容朝揮手。

是不是真的,他自己沒想法嗎?

鐘離湛看了一眼正在翻白眼的雲綃,目光又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輕輕眨了一下眼後將她的手牽了起來。

下山的路還是他們原先來過的這一條,銀月照進深林茂密的樹葉裏,不知名的草木中伴隨著馥郁的花香,斑駁的月光穿過鐘離湛的身體灑在雲綃的手背上。

他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雲綃的手指。

在他們趕來麒麟山途中,鐘離湛別有意味地提起她“過去的朋友”時,雲綃簡單說了一下她和徐容朝。

在聽到徐容朝斬斷她的三根手指之時,鐘離湛就想這麽做了。

雲綃的手看上去很白皙細嫩,即便她從小生活得不算好,卻也因為體質特殊,皮膚上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她的手指斷了又再生,長得完好,可不代表她當時沒感受到疼。

雲綃不是沒有痛覺的,她只是習慣了疼痛而已。

越知如此,鐘離湛的心裏便越是湧出一股難言的酸脹。

他知道他對雲綃的感覺很不一樣,除卻最開始受限於她的依賴和獨占之外,不知不覺中又滋生了他難以掌控的情感。

總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也會不受控地被她影響。

欣賞她聰明,憐惜她受苦,不忍她委屈……甚至連她不講理,都會覺得她可愛。

“是哪三根手指受傷了?”

鐘離湛問完,雲綃便覺得他的語氣過於溫柔,他撫摸著自己手指的指腹也變得滾燙了起來。

“不記得了。”

雲綃的確不記得了,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

可鐘離湛還是為她的斷指難過,他擡起她的手,緩緩俯下頭。

雲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連呼吸都停止了,雙目震驚無措地看向他,又將視線落在鐘離湛的嘴唇上。

雲綃的手指離他的唇只有一寸距離,鐘離湛沒有如她預料的那樣親下去,只是對著她的五根手指分別吹了一口氣,像是只要這樣吹過就能將她過去的疼痛吹散。

雲綃一時忘記了掙紮,她沒抽回手,也有些驚異自己居然會覺得鐘離湛要吻她的手指,腦子裏一片混沌,臉也燙得發麻。

這種從未體會過的不受控的感覺,讓雲綃想要做些什麽打斷讓她呼吸困難的局促,便開口道:“我說走,你真的要和我走嗎?你、你不管尾人族了?”

鐘離湛沒松開雲綃的手,但他能聽到她的心跳聲,她顯然並不是真的想留在這裏幫著徐容朝守住若川,因為她離開的腳步正在加快。

鐘離湛抿嘴笑了一下,現在就連雲綃的言不由衷,他都覺得好玩兒。

“他們族內的內亂不是外人能插手的。”鐘離湛朝她瞥了一眼,更何況他即便插手也是要借用雲綃的身份去行事。

雲綃還在逃亡中,加在她身上弒帝的冤屈尚未洗刷,和尾人族糾纏不是好事。他是想改變雲綃的某些想法和行為方式,卻不代表自己要帶著她涉險。

若可以,鐘離湛更希望每天都看見她的笑臉,讓她開開心心自由自在的。

雲綃嘀咕一聲:“你早這麽自覺就好了。”

鐘離湛見她至此都沒抽回手,嘴角抿出一抹笑攥緊了點兒道:“那不一樣,雲綃。當時我以為自己未必能回來,那個傀儡的力量也非尾人族能與之抗力的,他利用尾人族數百年殺了數千人,枉死之魂尚在山川彌留,我慢一步,他則進百步。”

當時若鐘離湛不管,給了徐家善後的機會,陰謀不曾暴露,尾人族被騙被殺的只會更多。

現在威脅尾人族的傀儡不在,制造傀儡的那個人也如同雲綃說的那樣,被鐘離湛傷之根本,短時間內不會再敢來若川進犯。

“尾人族經此一事也會警惕許多,若這些尾巴徐容朝都收服不了,難道還要我留在若川當個守山神嗎?”

鐘離湛說完,雲綃挑眉一笑:“鎮山獸?”

她是想到了若川漫山遍野的野獸,若鐘離湛真留在這一步步教徐容朝怎麽做,他不就是最大的那只鎮山獸?

她的笑容有些狡黠,鐘離湛嘴角抽了一下,怎麽會聽不出她的調侃?

“你說我是這世上最大的善人,可我也不是愚善。”鐘離湛道:“你那麽了解我的過去,熟讀的史書上有沒有寫過我可以仗義而死,但從未拯救同一個蠢貨兩次?”

雲綃仔細想了想,故意道:“我讀的那些書裏沒有這麽誇過你的,都是罵你的居多。”

鐘離湛:“……”

真糟心啊。

雲綃又想起了什麽,笑瞇瞇地看向他:“書上雖未誇你,但我親耳聽見過,他說你是個好君上。”

鐘離湛眉目微亮,啞聲問道:“雲綃,你去了哪裏?看見了什麽?”

雲綃張了張嘴,不知要如何說。

她成為了他,這倒是沒什麽好隱瞞的。

可她代替他做了決定,斬斷六萬餘尾人的尾巴……即便她在做此決定時認為自己做的沒有錯,但面對而今死了兩千年,仍然肩負罵名的鐘離湛,雲綃不知要不要告訴他。

雲綃恍惚想,究竟是歷史上的記載影響了她的決定,還是她的決定促成了歷史記載了他的暴行?

“你剛才說,尾人族原本是沒有尾巴的。”鐘離湛深深地看著她的雙眼,問她:“這是誰告訴你的?”

雲綃眼睛亂眨,哦了聲:“我看見的啊,一個朱紅色的木簡上似乎有此記載。”

她說這話時,鐘離湛的眼睛更亮,似是不可思議,又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

雲綃沒察覺他的變化,自顧自道:“哎喲,那個九星連月陣可暈人了,具體在哪裏看見過這個朱木簡我也記不太清了,但、但我看見你了哦!”

雲綃突然想起什麽:“我看見小小的你,背著一把劍,不知要幹什麽去。”

鐘離湛借著月光看穿她眼神中所有的變化,這一刻他突然心跳加速,欣喜雲綃對待外人和自己人的區別。

她不完全信任他時,所有謊言都隱瞞得很好。

她將他當成朋友後,每一句假話都很拙劣。

“只有這些?”鐘離湛的聲音很輕。

雲綃篤定點頭:“只有這些!”

她不敢再看鐘離湛,生怕他反覆追問,自己會忍不住說出她借用他身體下達的命令幹的那些事兒,於是抽回了手快速朝前走。

下山的路似乎變短,雲綃疾步於前,像是落荒而逃。

鐘離湛緩緩握緊自己的手,他看著雲綃的背影,目光落於她發上的木簪,看她橙紅色衣裙宛如火焰一樣極具生命力,炙熱地灼燙著鐘離湛的心臟。

鐘離湛忽而開口。

“小仙女!”

雲綃不明所以,什麽小仙女?

她回頭,楞楞地看著鐘離湛。

鐘離湛只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曾經在腦海中勾勒的神明形象,於這一眼中似有無形的筆觸,沿著月色灑在雲綃身上的銀輝光芒勾勒,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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