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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如果我和徐容朝同時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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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如果我和徐容朝同時掉進……

斷尾之痛幾乎刻在了徐容朝的靈魂深處, 每每想起那張臉,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尾椎處的疤痕正在灼燒,這無時不刻在提醒他, 是她毀了他的一生。

皇宮裏的人不止一次提醒他,雲綃是個騙子。

他們都說雲綃是個怪物。

她沒有感情, 沒有真心, 她做出任何舉動都是有利可圖,不是為了獲利,就是為了害人。

徐容朝本來也不信的,他不相信長得如同雲綃那樣乖巧的姑娘會是個滿心算計的惡人。他還與她約好了來年再找機會上京和她一起玩, 到時候他會帶上尾人族特有的花種,種在她貧瘠的小院裏。

他們在他即將離京的前一天約定了交換禮物, 哪怕他明年沒機會來京都,他日後成了尾人族的長老也一定有機會再來。到時候他們都長大了, 可以憑借信物相認。

徐容朝歡欣雀躍地為她準備了一把匕首, 匕首上沒有什麽珍貴的寶石,只有若川的橙紅瑪瑙,和她的衣裳是一個顏色。

那匕首是他親手做的, 他領著禮物去見雲綃, 在見到雲綃之後又被她的迷香放倒。

再醒來時,徐容朝只覺得自己渾身是汗, 尾骨疼得厲害。

他一睜眼看見的就是漆黑的天空, 烏雲密閉,天好像很快就能落下雨來。而他信任的朋友一只手拿著他送出的匕首,一只手握著他的尾巴,如同深夜的惡鬼,冷靜地看著他。

鮮血的氣味充斥著鼻腔, 徐容朝的頭腦一片空白,他顧不上疼,扯著自己半褪的褲子,聲嘶力竭地質問著她。

雲綃沒有愧疚,在徐容朝落淚之前她還保持著淺淺的微笑。

徐容朝在那一刻突然想起那些人對他說的話,他們說雲綃是個怪物,他們說雲綃接近他,全都是因為他是尾人族下一任長老,她覺得有利可圖。

徐容朝想,人族真的各個都會說謊,而她說的那句她不會騙他,也是騙他的。

徐容朝聲淚俱下地問她:“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和一個長著尾巴的人成為朋友是件很丟臉的事?!所以你要用這種方式傷害我?為什麽?你為什麽……比那個討人厭的六皇子還要壞?”

他不知道雲綃在想什麽,她冷靜得叫人害怕。

那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他生來就有,就如同人有四肢,有十指。她斬斷了他的尾巴,如同斬斷了他的手腳,很痛很痛。

徐容朝不滿她的沈默,雷聲陣陣,天果然要下大雨了。

他還在流血,傷的是尾巴,可他覺得他的心也破了個無法愈合的豁口。

徐容朝拿回自己的匕首,斬斷了雲綃握著自己尾巴的手指,在那一瞬他恨極了她。

她永遠也不知道他打磨那把匕首的時候有多用心,她也一定不知道在尾人族一個少年送給少女親手制作的匕首的用意,因為她沒有感情。

少女低頭看向自己斷了的三根手指,她沒有痛呼,只是垂著頭。

大雨傾盆落下,徐容朝看見她的傷口很快愈合,她的手竟然還能長出來。

“原來你真的和他們說的一樣,是個怪物……”徐容朝極盡所能地想要將自己的痛苦還給對方,可雲綃對這些話不為所動。

他丟下了匕首,對她道:“以後見面,就當不認識。”

他們或許不會再見面了。

徐容朝回去之後大病一場,離開京都的腳步慢了三天。

他清醒後看著祖父痛苦的眉眼,恍然想起自己斷了尾巴。他成了尾人族裏的殘疾,成了異類,他永遠也無法成為下一任長老,他被雲綃斷送了一生的前程。

離京時徐容朝不曾回頭,他永遠也不會再來這個地方。

而那個心狠手辣的小公主,恐怕到了年紀便會嫁給某個臣子,他們再也不會有交集。



徐容朝坐在院子裏,擡頭看向星辰密布的夜空,他以為自己不會再難過了。

五年的時間,他每每想起雲綃心中都是一股難言的怒意,像是有火燃燒五臟六腑。

徐容朝想自己一定很恨她,恨透了她,所以才在每每回想起她的時候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痛苦。

天下真有這麽巧合的事,居然能讓他再一次見到她。

她還是那麽會偽裝,謊言信口就來。

他將她記成了心上不可磨滅的印記,她卻早就把他遺忘,根本不認識他是誰,恐怕就算他提起徐容朝這個名字,她也生不出半點愧疚。

把她送回連玉州吧,只要送回去,他和他之間的一切就都了結了。

徐容朝深吸一口氣,既然決定了就不再反悔。

他起身帶上兩個人,一路往安排那幾名少女住下的小苑走去。待走到院子外頭,徐容朝又躊躇地原地徘徊了兩圈,最後還是讓人將那幾名少女叫醒。

深更半夜,六名少女從兩間房中走出,有些膽怯又沈默地站在徐容朝面前。

兩個湖族的少女見他難看的臉色就知道對方是沖著雲綃來的,她們率先撇開關系,只說雲綃不在她們這間屋子。

另外一邊也說不在她們那邊。

“你們排擠她?”徐容朝說出這話,自己都沒料到會如此咬牙切齒。

他雙手握緊成拳:“她人呢?!”

“既然不在屋中也不在院子裏,那一定是跑了!”有人如此道。

徐容朝轉身冷冷地盯著那幾個看守的人,麒麟山莊的人都是他的手下,全都是尾人族,他們尾人族的嗅覺接近於獸類,不可能院子裏少了個人還沒發現。

幾個看守明確道沒看見有人出來,徐容朝的心才像是墜入了谷底,失重感叫他呼吸一窒。

他把人弄丟了?

不,應當是五年不見,她變得更加聰明了。

徐容朝開口:“兵分兩路,江海帶人往山下找,我去山上。”



銀月之光透過繁密的樹葉傾灑在山間亂叢之中。

這裏雜草叢生,幾乎沒過人的腰間。

麒麟山莊內也養了許多野獸,那些野獸的嗅覺靈敏,只要抓住人的一片衣衫就能找遍整片山脈。

鐘離湛沒想過帶著雲綃離開山莊能神不知鬼不覺,畢竟這裏到處都是尾人族的眼線,哪怕是一只鳥也可能往山莊裏報信,故而離開山莊後他就沒有刻意隱瞞行蹤了。

雲綃往山上走的過程中,也說過一句“徐容朝有個狗鼻子”,便是她只要還在這座山裏,他就一定能找過來。

鐘離湛看著雲綃有些費力地朝山上走去的背影,她沒有在山林中活動的經驗,哪怕手邊有趁手的木棍也不知該握住打斷前草,驅趕蛇蟲鼠蟻。

所以鐘離湛就只能以一片草葉為符幫她避開這些未知的危險,沈默著和她一並往最高峰去。

那個被稱為有狗鼻子的徐容朝果然很快就發現雲綃已經不在山莊裏了,眼下正大費周章地組織了好幾隊人馬,山上山下地找過來。

雲綃說,那人欺負過她。

可在鐘離湛看來,相較於仇恨她,徐容朝似乎更在意她。

她說她不認識他,卻又那麽了解他,這讓鐘離湛感覺他們之間似乎有一道他無法越過去的屏障,是獨屬於雲綃和徐容朝的秘密……而他不曾出現在她的過去。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耐,鐘離湛十分清醒地認知到他與這個世間的聯系只有雲綃一人,而雲綃與這世間的聯系有千千萬萬,離了皇宮,還有個曾去過皇宮的徐容朝。

他的情緒起伏覆雜,全都隱藏在了雲綃的背後,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姑娘甚至都沒回頭朝他看一眼。

“你以前喜歡過他嗎?”

快要到山頂了,鐘離湛終是沒忍住問出口。

他能察覺到,徐容朝也在趕來山頂的途中,總要在對方到來之前知己知彼。

鐘離湛一楞後發現,他似乎將徐容朝放置在自己的對立面位置。也許是因為他不喜歡雲綃有事情隱瞞自己,而他將自己的骨劍融入她的身體裏,便代表他已經毫無保留,以性命相托了。

那麽他在雲綃這裏,怎麽的也得比徐容朝要重要些……吧。

“喜歡?”雲綃聽見他的提問,終於回過頭來。

在看見鐘離湛的表情居然是認真的,雲綃楞怔了一下,而後搖頭:“我不喜歡他。”

“我問的是以前,不是現在。”鐘離湛不太相信:“你以前喜歡過他嗎?”

雲綃仔細想了想,認真回答:“他是我第一個想要對他好的人。”

因為徐容朝實在是太笨了。

尾人族似乎都很沒有心機,輕而易舉就能被人騙過去,還傻呵呵地當別人真的在對他好,被人賣了還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給對方。

雲綃道:“我當時想他太天真了,我總得為他做些什麽才行,所以想破頭腦才找了個真的為他好的辦法,後來——”

“算了,我不想聽了。”

鐘離湛打斷了雲綃的解釋。

雲綃抿嘴:“……”

問也是他,讓閉嘴的也是他。

雲綃真心覺得鐘離湛越來越古怪了,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他的一切行為都讓雲綃覺得難以應對。

他有時會離她很近,雲綃以為這是他信任她的表現,是他想要親近她,讓他們的關系變得更加牢固。

於是她也學著主動去接近他。

可輪到她靠近了些,鐘離湛又像是如臨大敵般往後退。

雲綃嘆息。

她很難弄懂他們這種連命都綁在一起的夥伴,應該保持怎樣的距離。

鐘離湛也很頭疼,不問心癢難耐,問了又肺腑生火。

第一個想要對他好的人?

鐘離湛咬緊了一下牙根,回想起雲綃從小到大生存的環境,她不論做什麽事都是首先為自己考慮才能安然活下來。竟然在那麽早之前,她就有先想到的要為對方好的人了,可見徐容朝對雲綃而言真的很重要。

鐘離湛差點兒就要脫口而出:如果我和徐容朝同時掉進水裏……這種蠢話。

他知道是自己的心境有了變化,因為雲綃成了他如今生命裏的唯一,重中之重,他便也想要自己在她那裏得到對等。

山頂到了。

看著這片野草叢生的山頂和周圍的的雜樹,顯然這裏甚少有人來過。

這裏的樹不算太高,但枝丫長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把把撐開的傘,傘骨遮擋了前路。

雲綃見前面還有一大片地面,瞧著似乎還算平坦,便闊步走了過去。

剛路過一棵樹旁手臂便被鐘離湛握住,他拉過雲綃後退,就在雲綃剛才走過的地方,腳下似乎聽到了碎石掉落的聲音。

明明朝前看去還有一片草坪,可實際上她方才腳下已經空了。

鐘離湛將雲綃護在身後,右手於胸前比了個結印,兩指並攏朝前一指,一道道颶風如刀,割開前面一大片草坪。

雲綃看著心驚。

那裏哪是什麽草坪,而是斷崖邊上長了許多松樹,松樹枝往崖外蔓延,橫長數尺,野草是順著枝丫攀爬的藤,實則草下中空,一不留神就能順著縫隙掉下去。

鐘離湛眸色冷了下來,轉身捂住了雲綃的眼。

雲綃的眼神很好,在鐘離湛捂住她的雙眼之前她其實就已經看見了一片片白色,不知是什麽,在月色下還有些發光。

“珍珠?”雲綃問:“還是銀子?白玉?”

鐘離湛道:“是惡心的東西。”

“能有多惡心?”雲綃抓著他的手指:“讓我看看。”

鐘離湛看她又抓著自己的尾指,有些別扭地松開了手,但沒立刻移開身子,只道:“怕了也別叫出來。”

雲綃瞇起雙眼,順著松樹下方看去,雙瞳微顫,她屏住呼吸。

這回看清楚了,松樹枝下有一方斷崖臺,那臺上白茫茫一片在月色下幾乎晃眼的,是壘在一起的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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