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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他至少能觸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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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他至少能觸碰到她。……

雲綃察覺到腰間被一股力量握住, 來自於鐘離湛魂魄的溫度貼在後背,她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懷中旋身,與狼堪堪擦過。

狹長的狐貍眼冷凜地落在那頭狼的身上, 低沈的咒聲吹過雲綃的耳畔,雷雲齊聚, 雲綃扔出去的黃符被夜風卷出草叢, 如箭矢刺入狼身。

只聽見雷鳴聲響起,那頭狼連哀嚎聲都沒發出就化作了焦黑的屍體。

雲綃的心跳還很快,她屏住呼吸沒敢動,在那頭狼的屍體周圍火還沒滅, 火沿著風勢越來越大,火光將山林中的野獸全都吸引了過來。

此起彼伏的獸哮聲中夾雜著哨音, 上百頭野獸從四面八方貼近。

鐘離湛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她的背後貼著他的胸膛, 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僵硬的姿勢動也不動。

鐘離湛以為她嚇壞了, 便道:“回神,呼吸。”

雲綃眨了眨眼,她早就回神了, 況且這種情況下她也不敢分神, 生死攸關呢。

不過……

雲綃伸手拍了拍鐘離湛的手臂道:“我無法呼吸,是你勒的。”

鐘離湛:“……”

他一頓, 松開了自己的手臂, 雲綃喘著氣,整個人身位也下降了點兒,鐘離湛這才發現原來他剛才一直將她勒得腳尖點地。

雲綃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再朝周圍看去,大火蔓延, 獸群逼近,她站直了身體,眉心緊蹙。

她才剛離開淩國的控制範圍,可不想在尾人族的地界裏生事。

雲綃給了鐘離湛一個眼神轉身就跑,她跑得很慢,一邊跑一邊還在繪畫神行符。

鐘離湛見她再度掏出符紙,瞥了一眼她剛才咬破的手指,她的身體特殊,一點點傷口很快就愈合了,此時指尖只有點泛紅,連破皮都沒有。

鐘離湛抿了一下唇後握住雲綃的手腕,制止她繼續寫下去。

既然都愈合了,就沒必要再咬一次,神行符這種東西不是說來就來?

馬蹄聲傳來,雲綃回眸看了一眼。

她看見了龐然的獸群前方有幾人騎著高大的馬匹,那些馬比尋常的馬要高出很多,一人下馬後朝被燒死的狼沖過去,痛心疾首地喊著自己愛寵的名字。

還有幾人坐在馬上圍繞著火勢,首先想到的是滅火,只有其中一個人騎著馬追來的動作未停頓,越來越快。

那是個年輕男人,頭上戴著羽簪和骨雕的飾品,高大的身軀如同小山一樣立在馬背上。他穩穩地站在馬脊處,拿出一把弓,從身後掏出一根箭,雙眸像鷹一樣朝草野裏奔跑的少女投去。

雲綃恰好是這個時候回頭的,自然也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殺氣。

那把弓拉得很滿,箭尖對準著雲綃的脊背。

一張由海棠花瓣寫成的神行符被鐘離湛塞到雲綃的手中時,雲綃便收回了視線,下一瞬如狂風卷起野草,不過轉瞬便消失在跟上來的眾人面前。

“什麽情況?!”

“她是人是鬼?怎麽突然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逃走了,居然那麽快,是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

緊隨而來的一群人圍繞在年輕男人的身邊,他們感嘆雲綃逃跑的速度,也有好奇的人將目光落在仍站在馬上的男子身上。

“少君為何不放箭?”

明明方才他拉滿弓時那少女還沒逃脫,以少君的能力定然可以將她釘在地上!

徐容朝握著弓箭的手很緊,手背青筋隆起,隱隱顫抖,他的那雙眼還落在方才少女突然離去的方向,心跳快到呼吸都亂了起來。

是他看錯了?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容貌,與他記憶裏的八分相似。

可怎麽會呢?

她是淩國公主,怎麽會出現在尾人族與人族的交界處?



回到客棧,客棧的門都被反拴了。

雲綃敲開了門,掌櫃的開門看見她還驚訝了一瞬,驚於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女真的敢在天黑時出門到這時才回來,訝於她竟然沒出事。

要知道山裏的那些野獸嗅覺靈敏,但凡鎮子裏來了外人它們一定會上前嗅一嗅,更別說她還在外頭亂晃呢。

雲綃回到屋內,發現仲卿居然坐在她的屋子裏。

雲綃畢竟是在皇宮長大的,身邊也沒什麽重要的東西需要她鎖門,所以她跟著鐘離湛離開客棧時房門只是虛帶上了。

仲卿也泡了個漫長的澡,洗盡鉛華之後又把自己記下的九星連月陣給描繪出來,這才捧著湖族秘術中的秘術,慎重地敲響了雲綃的房門。

結果雲綃不在,他坐在屋子裏左等右等,等到瞌睡連天,眼下都瞇了一覺醒來,總算把雲綃給等回來了。

其實仲卿還有些擔憂,擔憂雲綃自己跑掉了。

神鬼蠱不是個好東西,他帶著神鬼蠱獨自一人未必能安然地回到湖族,雲綃的本領有多大仲卿不知,但那個陪在雲綃身邊一直用著隱身符的人定然不可小覷。

說不定對方就是曦族神秘的從未露面的兩位長老之一?

眼下見雲綃回來了,仲卿松了口氣,也就沒敢抱怨,只是將卷軸往前推了推:“交給你了。”

雲綃瞥了卷軸一眼,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後也幹脆將她逃跑過程中沒畫完的神行符遞給了對方道:“我先研究研究。”

仲卿看神行符只有一半也不糾結,畢竟隱身符他雖然會畫了,可還沒一次成功召喚值日神相助,沒奏效過。

仲卿拿著神行符便起身要離開,出門前回頭朝雲綃看了一眼,猶豫了會兒才開口:“你下次若有事外出,能否告訴老夫一聲?”

雲綃古怪地朝他看去:“你管我?”

仲卿頓了頓,他管她?他管得了她嗎?他不過是怕她自己一個人跑了……

“隨你。”

留下這兩個字,一把年紀的仲卿又要熬夜觀符,不想理雲綃了。



屋內安靜了下來,雲綃坐在桌旁展開仲卿送來的九星連月陣。

紙張尋常,墨水也不好,這應當是仲卿向掌櫃的借用的,圖畫邊緣處墨水有些溢出,但不妨礙雲綃在展開後看見這陣法的第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

不愧是湖族的秘術,九星連月陣覆雜到層層疊疊,陣套著陣,幾乎涵蓋了雲綃對陣法的全部理解。

她知道的陣法很少,但都能從九星連月陣中尋找到影子。

這陣法是殘破的,有些地方仲卿空了下來,但整體結構還在,雲綃只勉強看出個大概,如同仲卿理解反咒。

雲綃也只能看得出這九星連月陣連通時空,上下為時間之限,上為古往,下為未來,當中是今時今日,左右為空間之限,大半空白便在這兩處。

此陣以高位視角去看時間長河,將千年前與千年後全都拉入紙上陣中。

尋常陣法,以五行布陣,金、木、水、火、土,皆可利用,但九星連月陣是以星河布陣,凡人不可撼動天地之力,便只能等待天時地利之機。

如仲卿所言,即便這陣不是殘缺的,若不是九星連月之日也遇不到那樣的機緣。

雲綃撇嘴,輕聲道:“有些虧了。”

她教給仲卿的,好歹是實打實有用的。

一直沈默不言的鐘離湛卻道:“不虧。”

雲綃回頭,便見他的發絲垂至自己的肩膀,鐘離湛離她很近,但沒挨著她,所以她方才都沒有察覺。

借著燭火暗淡的光芒,鐘離湛的目光沈沈地落在陣法之上,旁人不可用之法,不代表他不可用。

他之所以想要去東洲,是因為那裏是他的家鄉,是曦族的老巢,他或許可以在那裏找到符合真相的歷史,尋找到自己的死因。

但東洲未必存留真實的歷史記錄,畢竟兩千多年過去,便有存留也不一定可靠,他的死因,唯有自己去瞧才算是真。

有此九星連月陣,他或可以借助機會去看一看,他到底因何而亡?

聖仙從何而來?

為何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瘋子?

那些他記憶中並非自己做下的惡行又算怎麽回事?

釘在他靈魂深處的斬魂劍,平地而起的神霄塔,還有後來他未成之事……樁樁件件他都要弄明白。

雲綃見他看得入神沒敢出聲,待到鐘離湛直起身子才輕聲問:“你可以覆原陣法嗎?”

“不難。”

這兩個字吐出來,雲綃都楞住了。

湖族秘術,數千年不曾破解也沒有第二次成功的陣法,他說覆原不難?

雲綃眼底的光在黑夜裏比桌上的燭火耀眼百倍,她灼灼地看向鐘離湛,心裏想著的是不愧為曦帝!她跟著他能學到的東西太多了!

鐘離湛又道:“九星為線,橫穿過去未來,獨月為靈,載星力而上。”

他的手指點在陣上道:“眼下的星環繞著月,是因為時間正常流轉。你將月想象成你自己,這些星就是現在你擡頭能看見的方位,若有移星之力,星河逆轉,你成了九星連月中的月,借著星力融入時間,就有可能回到過去。”

“移星之力?”雲綃張了張嘴,尷尬地笑了一下:“誰能移星?”

鐘離湛將目光從陣法移到雲綃的臉上,道:“告訴它們一聲,讓它們自己動一動不就好了?”

雲綃:“……”

她懷疑他在耍她。

但他的眼神又很有信服力。

鐘離湛反問雲綃:“敢不敢試一試?”

雲綃:“!!!”

他難道真的可以移星?!

不等腦袋反應,雲綃的嘴快了一步:“敢!”

“你膽子真大。”鐘離湛道:“若成,可見過去,若不成,靈魂永墜時間長河之中,流轉於塵世之外。便是你死了,但死不透,能見萬事萬時萬物,萬事萬時萬物不可見你。”

雲綃的嘴又比腦子快了一步:“就像你現在一樣?”

鐘離湛:“……”他的手用力地揉了一把雲綃的頭頂:“不一樣。”

怎麽會一樣?

他的身邊有個她,他是被自己信徒喚醒的殺神,他不是萬物不可見,他至少能觸碰到她。

鐘離湛不過是嚇一嚇雲綃而已。

真要擺陣,也是他去,此陣本就脫離肉身載體,以靈魂往返古今,他去,最適合。



“徐容朝!”

清脆的聲音響起。

盛夏蟬鳴,烈陽像是要將樹葉烤化,一片濃綠糊住了他的視線,嘈雜的聲音於遠方傳來,唯有那一道聲音離他越來越近。

綠光裏跑出了一道橙紅的身影,像是火苗跳躍至眼前。

“徐容朝。”

冰涼的水從他頭頂淋下,清澈的水沖散那些綠,清洗過他的視線,涼意驅散暑氣,也讓他的神智恢覆了幾分清醒。

他看見了一雙乖巧的眼,圓圓的,很純澈。

她的手上拿著一個空壺,太陽在她背後形成了幾圈光環。徐容朝嗅到了茶的淺香,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中暑暈倒了,是女孩潑的這一壺冷茶救回了他。

她道:“徐容朝,他們都不是好人,都是騙子。”

徐容朝深以為然,若不是那些人騙他,他也不會熱到暈過去。

她道:“我不會騙你。”

一股寒意襲來,徐容朝的視線愈發清晰,他看見女孩手中的水壺成了一把鋒利的匕首,那是他送給她的禮物。

匕首上鮮血淋漓,她仍是那副乖巧模樣,朝他冷冰冰地吐出一句:“我不會騙你。”

血光眨眼而至。

斷骨的疼痛讓他猛然驚醒。

徐容朝坐起身,大汗淋漓。

他召喚屋外的仆從,沙啞著聲音問:“我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仆從恭敬跪下:“回少君,已尋到蹤跡,人就在平樂縣。”

徐容朝起身,披上外衣大步朝外走。

幾個聽見動靜跟著出來的世家公子疑惑,面面相覷。

“天還沒亮,少君這是要去哪兒?”

“應當是找到那引雷放火燒死踏風的女子了。”

“少君好似與那女子認識,昨天還手下留情放走了她,莫非……那是少君的情人?”

世家公子們說這些話時毫無掩飾,徐容朝出門前聽得全。

情人?

……分明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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