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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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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有泥!

措辭一番, 仲卿開口:“你的隱身符是誰教的?”

幾日相處,雲綃和仲卿從一開始很遙遠的距離,到如今兩人能烤同一個火堆, 除此之外也沒幾回交流。

畢竟京都那邊的消息傳來很快,他們得快速離開連玉州才能喘口氣, 眼下安全了, 仲卿也終於問出來了。

雲綃撥弄著火堆沒看他:“就不能是我天資聰穎,自學成才?”

仲卿微微蹙眉,他朝雲綃身邊看去一眼,這一眼恰好就與鐘離湛對上了視線。

仲卿看不見鐘離湛, 但與雲綃多日接觸,他直覺那裏有個人, 一個只有雲綃能看見的人……

一股寒意上湧,仲卿敗下陣來, 他垂著眼眸吞吐道:“我……想學來。”

雲綃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疑惑地朝仲卿看去,眨了一下眼道:“六丁六甲符遺失多年,縱使現在尚有符咒符文存留在世, 也殘破不堪難得其法, 我教你?有何好處?”

仲卿抿嘴,這話說得倒是讓人難以反駁。

他當初不也是看中了雲綃對咒術上或有天賦, 所以才讓顯帝命她來神霄塔, 想要親自試探她一番,若她果真天資不錯便收為弟子,若她不行,仲卿也不會再管她死活。

說到底,都是利益交互最為穩妥。

雲綃突然擺出一副天真的樣子道:“不過……我雖對符咒有所了解, 可對陣法全然不通,你若能以陣換符,以法換咒,我倒也不算虧。”

仲卿聞言,眉目微動。

雲綃又道:“但你別拿那些尋常陣法糊弄我,就好比你先前用石子布的陣,那種一踢就散的破陣就不用顯擺了,我要麽不學,要學就學最好。”

仲卿想說的話又被她給堵住了。

什麽最好?說到底,她想學的必然是湖族秘術。

尋常陣法雲綃翻翻書也能看見,而且鐘離湛肯定都會,但鐘離湛是曦族的,他未必會湖族的秘術。

雲綃覺得自己只要在仲卿面前再用幾次隱身符,哪怕他是個老眼昏花的也該看清楚上頭的符文咒語排布了,所以雲綃說的是用六丁六甲符,換他湖族的秘術。

六丁六甲符繁多,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即便雲綃會的也不多,但糊弄仲卿肯定夠了。

鐘離湛意外地朝雲綃看過去,他不知該說雲綃是勤奮好學,還是該說她慣會騙人的,自己沒學會還需要用精血催動的符,她也敢用來交換。

不過雲綃的作為他倒是有些期待。

鐘離湛會的符咒很多,可以說普天之下符咒無他不可操控,但對於陣法的了解就有限了。畢竟陣法是天道賜予湖族的天賦,即便他會,也不精通。

兩千年過去,湖族對陣法的掌控定然也不覆以往,但總有可取之處。

鐘離湛彎膝半蹲在雲綃身邊,略俯身,朝她靠近些道:“套他話。”

雲綃心領神會,在仲卿還在猶豫的時候便道:“算了算了,你連六丁六甲符這種簡單的符咒都不會,我還指望你們湖族能有什麽厲害的陣法,劃不來,我不換了。”

仲卿:“……”

小老頭怒氣上漲,胡子都吹起來了:“我湖族陣法不厲害?”

雲綃故意道:“厲害嗎?你說幾個我聽聽有多厲害。”

仲卿道:“迷蹤陣、雷火陣、奪魂陣,哪個不是響當當的陣法?”

雲綃哦了聲,一副輕蔑的模樣。

明明仲卿看不見鐘離湛,也聽不見他的聲音,可他還是像在說悄悄話一樣伏在雲綃的耳畔,輕聲低語,一陣陣熱氣像是火舌燎過她的耳廓。

雲綃伸手搓了搓耳朵,跟著他說:“迷蹤陣取八卦,布陣多於石與林,達到外人所說鬼打墻的效果,但找到相應陣門就可破,很簡單啊。”

“雷火陣取五行,與我族引雷咒與生火符異曲同工,我只要動動嘴動動手,你們還要排兵布陣將敵人引入陣中,多雞肋?”

“奪魂陣就更是,起了這麽嚇人的名字,實際上就是以四象之力困住其身,結合陣力絞殺敵人,奪魂,不就是殺人?”

雲綃說完,仲卿失語了。

他幾回張嘴無法反駁,即便雲綃說出了這些陣法的關鍵所在,可想要能布陣破陣也還要學上很長一段時間。就好比大部分人都認得字,但想要寫好字沒有十年苦工也難成型。

可雲綃擺明了看不上這些陣法,仲卿若再向她解釋也是狡辯,反而真像他們湖族拿不出好陣法來一樣。

雲綃朝仲卿微微挑眉,像是在問他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

仲卿扯了一下嘴角道:“九星連月陣,可縱橫千年,觀過去,窺未來,此陣如何?”

雲綃沒聽過,所以她的眼神朝身邊投去。

鐘離湛無法碰到火,但火光依舊能投在他的魂魄上,纖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眸中的情緒,片刻沈默後他點頭。

雲綃也就跟著點頭:“聽起來,有點意思。”

仲卿裝出一副傲然的模樣,心想他都將他湖族秘術中的秘術說出來了,若這小丫頭再看不上,那六丁六甲符不學也罷。

“你會嗎?”雲綃問。

仲卿:“……”

他不會。

既然是秘術中的秘術,便代表能學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湖族的長老,能有機會隨時去看那些秘本中的陣法,可也不代表他們都能看得懂,學得會。

何況九星連月陣尤為特殊,傳聞中創造此陣之人是在九星連月的異象裏無意間發現時空交疊。有那麽一瞬他像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如同在那裏度過了一生,而後又回到了當下,可在當下的時間也不過就過去了一息而已。

如夢如幻,似真似假。

即便他創下了九星連月陣,可在生命有限的時間裏也再沒碰見過那樣的天時地利,而他的陣法需得異象開啟,九星連月,才能找準時空交疊的瞬間,達到觀過去,窺未來的奇遇。

湖族裏存留的陣法如雲綃所說,殘破不堪,連完整的陣型都無法拼湊出來,更別說是穿越時空。

仲卿不支吾了,雲綃就懂他不會。

“不會你還說?”雲綃有些嫌棄。

仲卿又道:“但我記得住,那陣我看過許多遍,我能覆刻下來,如若再遇天機,它未必沒有用。”

雲綃又朝沈默的鐘離湛瞥了一眼,點了點頭道:“我勉強當你說的是真的。”

她與人交易,拿出十足的誠意,反正隱形符也不是第一次在仲卿面前使用,所以雲綃幹脆從火堆裏抽出一根燃燒的木棍,在土地上畫下了隱形符的符文。

她畫的是鐘離湛書寫的那種。

鐘離湛畫符很簡單,他不像是下位者請值日神相助,倒像是借值日神之力達到目的,所以符文上也沒任何恭敬之語。

好比旁人想要某人給自己什麽,會說:還請您幫幫忙,給我一點,我想用來做什麽什麽的。

他就只說:拿來,我有用。

雲綃畫完,仲卿也不困了,蹲在地上就去研究。

雲綃也不算騙他,這符她可一處錯漏都沒有,只是若非鐘離湛去畫未必有用就是了。

畫完了符,雲綃打了個哈欠對仲卿道:“別忘了你欠我的九星連月陣。”

仲卿頭也沒擡,揮了揮手道:“放心,待有紙筆我就畫給你。”

那陣覆雜,現在畫在地上也繚亂,既然雲綃這麽誠心,他也不能敷衍。

至於那是否是湖族秘術中的秘術……仲卿給她的陣也不全啊。湖族秘術裏的記載都是缺少的,數千年來除了創陣之人用過,誰還用過?說不定是假的呢。

但不論真假,他都會給雲綃就是了。

雲綃瞥了那細心研究隱身符的小老頭一眼。

多日奔波,仲卿瘦了很多,頭發比以前白了不少,臉色也更難看,那身綾羅綢緞縫制的道袍多了幾道刮痕,實在狼狽。

雲綃再看自己身上破爛的衣裳,忍不住擡手聞了聞。

好像有點味道。

鐘離湛看見她這小動作,抿嘴笑了一下,剛才雲綃聳鼻子的時候還真像個在吃東西的兔子。

這幾日他們風餐露宿,根本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雲綃從仲卿那兒搜刮來的兩粒碎銀子也沒派得上用場。

不過到了下一個小鎮,他們就能給自己重新置辦一身行頭了。

她也能改頭換面,找個客棧,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的。



出連玉州又過宿林關,雲綃和仲卿終於可以假裝是從遇洪的村落裏逃難出來的爺孫倆,拿出身上僅剩的銀錢去買了身衣裳,又在小鎮偏僻的客棧裏要了兩間房。

過宿林關後再往南行兩百裏就到尾人族的地界了,人族和尾人族交界的地方山林很多,一座山過去風土人情就都不一樣。

地對身份調查不嚴,雲綃難得能放松一些。

客棧小屋裏很簡陋,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兩個圓凳,一扇很小的三面折疊竹體屏風,屏風後是小浴桶。

泡在水裏的那一瞬,雲綃才覺得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即便這些年生活得不如意,可她到底沒讓自己這麽臟過。

逃命的途中,她只能和仲卿滿山地跑,吃的是野味,喝的是溪水,睡的是草地,身上都是一股子山林的泥土味。

雲綃將身體徹底埋在溫熱的水裏,手指輕輕搓了一下手臂。

雲綃:“……”

有泥!

她臉頰微紅,耳尖也開始發燙,眼神不自然地順著屏風的縫隙往那站在窗邊的男人看去。

鐘離湛離不了她太遠,十步之內不是在房間,就是在門口。

他是不是也能聞到她身上臭臭的味道?

雲綃知道自己在鐘離湛的面前沒什麽形象,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太狼狽太臟狀態太差了,可那個時候她至少身上不臭啊。

日夜相對,雲綃也有些擔憂,他是不是其實早就聞到她是臭的,只是礙於她是他的信徒,所以沒說?

趕緊搓搓搓!

鐘離湛站在窗邊,窗戶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他推不動窗,只能順著縫隙朝小鎮的街道上看去。

鎮小沒什麽人,更沒什麽店鋪,這條街上除了這一家客棧之外,就只有一些供鎮子百姓生活起居的小店,所有東西都以樸實為主,他們更接近尾人族的生活作息。

鐘離湛過去也悄悄看過自己統治下的照國偏遠地區百姓的生活,與眼前似乎並沒有多少差別,唯一不同的是這個鎮子裏有花。

他當時的眼中看不見花,所有種苗都以能吃為主,迫切地希望天下所有人都能解決溫飽。

如今天下人應是溫飽的,他們種上花了。

一枝海棠搖曳,花已經開至了尾聲,枝上綠葉盈盈,粉花只零星幾朵了。

天色漸暗,水桶裏的水已經冰涼了,雲綃才穿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出來。

她走到鐘離湛的身後,順勢伸手一推。

少女沐浴後的清香從身後襲來,鐘離湛就靠著窗邊,沒動,他的背部短暫地貼上了柔軟,推窗的那只手收了回去,雲綃走到了他的身側再往前半步。

她背對著他,身子擠過來的時候鐘離湛輕輕眨了一下眼,到底沒後退讓開。

雲綃歪著頭,頭頂的發絲輕輕蹭了鐘離湛的手臂,帶著些許潮濕,水珠與他的魂魄擦過。

她問:“在看什麽?”

他似乎在這兒看了很久。

鐘離湛的目光落在雲綃的後腦勺上,微微瞇起雙眼道:“海棠花要落了。”

雲綃嗯了聲,她也看到了那株歪出院墻的海棠。

鐘離湛又道:“今天是不是你的生辰?”

雲綃一怔,呼吸停頓了瞬,她不明所以地回過頭,對上了那雙居高臨下的眼。

“走吧,孤送你及笄禮。”

鐘離湛說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錘重重落在了雲綃的心口。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恍惚了會兒第一時間想起的卻是——今天是她的生辰嗎?

她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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