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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若要問她是誰,她是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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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若要問她是誰,她是小仙……

連綿的雨,於這一夜徹底停了下來,出宮的道路少許泥濘。

雲綃本打算鉆狗洞的,鐘離湛當然不願意,她就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隱身符。

鐘離湛想畫,雲綃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其實我上次記得咒文,曦帝不如讓我試一試,您在一旁指點?”

說著,雲綃就從懷中掏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竟還有一根搓成了筆狀的朱砂。

鐘離湛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她準備得這麽齊全,不意外她對符咒陣法當真十分感興趣,抓住機會就要學。

但雲綃的確是天賦異稟,或許她身體裏屬於曦族的血脈足夠純正,只是上次在周泉禮的額頭上看了幾眼的隱身符她都能毫無差別地畫了出來。只是她的力量還有所欠缺,未必請得動值日神。

鐘離湛剛要嘗試去捏住她手中的符紙,便見雲綃速度更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鮮血點在了隱身符上。

隱身符上蕩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雲綃便問:“這樣行嗎?”

鐘離湛收回了自己的手,認真地朝她看去一眼,意味深長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雲綃並不害怕,直接將隱身符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鐘離湛想告訴她,他當時貼在周泉禮的額頭上是不想看見周泉禮那張惡心猙獰的臉,這隱身符只要隨身帶著就都有效。

不過看雲綃捂著額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這話還是讓他吞了回去。

蠻可愛的就是……

其實也蠻驚喜的。

當年他還活著的時候,曦族那麽多人,上上下下與他沾親帶故的也有不少,卻沒有一個有雲綃這般天賦卻又好學的,很多曦族人都只是仗著自己血脈中與生俱來的本領故作姿態罷了。

夜風微涼,今夜守宮門的侍衛不是別人,正是多日前奉命去請雲綃的林勳。

雲綃在門後深吸一口氣,眨巴眨巴眼就大搖大擺地從半開的宮門裏走出來。

林勳似有所感,朝宮門前看去一眼。

這一眼叫雲綃呼吸都停了一瞬,不過對方也只是盯著瞧了會兒,並沒有動身過來,又將目光移開。

雲綃這才卸下心防,將額頭上的隱身符貼得緊一些。

離開宮門有一段距離了,雲綃才將隱身符取下。

鐘離湛問她:“不繼續用這辦法混入神霄塔?”

雲綃搖頭道:“神霄塔周圍的陣法太多,而且因為聖仙節祭祀一事,如今守著神霄塔外圍的都是仙師……我有自知之明,我的隱身符可能能蒙混林勳之輩,卻無法欺騙到仲卿仙師。”

她說著,又將周泉禮的玉佩晃了晃道:“所以我才找周泉禮要了這個。”

雲綃向鐘離湛解釋仲卿仙師與逍遙王府的關系,逍遙王與仲卿仙師都是湖族人,傳聞中的聖仙也是湖族的。

仲卿仙師今年已經六十有七了,是淩國當之無愧的國師,這世間存留的符咒陣法,仲卿仙師都有涉獵。

如今五族中人族當道,其他四族的人數加在一起也不足人族的十分之一,淩國也在人族的統治下,與其他四族和平共處。

仲卿仙師本在湖族為長老,記錄和延續數千年前留下來的通神之法,是逍遙王與他在湖族本族中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又花了心思一年一請,才將仲卿仙師請來京都神霄塔坐鎮的。

這也是周泉禮身為一個異姓王的小兒子,能在京都橫行霸道的原因,更是他能收買神霄塔的守衛,打碎聖仙小像,敢把雲綃推下天祭臺的原因。

基於逍遙王府與仲卿仙師本就有過硬的交情,雲綃拿著周泉禮的令牌進入神霄塔才不會有人阻攔。

鐘離湛聽她這麽說,便問:“這叫仲卿的小兒,很厲害?”

雲綃:“……”

也就他能叫一個快七十歲的老頭兒為“小兒”,不過歷史上記載,曦族在被鐘離湛詛咒之前,壽命可長達千年。就是鐘離湛他自己都活到了兩百八十歲左右才去世的,所以他叫仲卿仙師“小兒”也不算錯。

雲綃老實道:“有些厲害。”

有些,是基於如今符咒陣法都已經沒落的情況下,仲卿仙師當然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可與鐘離湛這位兩千多年前平定五帝一統天下的天才相比,自然是不夠看的。

雲綃抓住機會,猛誇鐘離湛:“曦帝當然是最厲害了,他在曦帝面前,也就是這個。”

鐘離湛看向伸到眼前的白皙的手,雲綃的拇指掐著自己的尾指尖那麽一點點,他只微微挑眉,也不知是否應下這恭維。

如雲綃所料,她拿著逍遙王府的玉佩要入神霄塔,神霄塔外的仙師面面相覷,有的認出了這是不久前牽扯上破壞祭祀的十一公主。可仲卿仙師本也說過逍遙王府的人要入神霄塔觀閱不可阻攔,所以那幾人商量猶豫了一下,就放雲綃進去了。

湖族出了聖仙,滅了殺神,本就在淩國享有一切優待。

可以說逍遙王府的令牌除卻一些明文禁止的禁地之外,整個淩國上下無不可去之處。

雲綃收了玉佩,拿起一站昏黃的燈便進入了神霄塔中。

神霄塔內有明珠,需得黃符催亮,雲綃此番過來沒打算大張旗鼓,而且鐘離湛閱卷也無需點燈,她就著手上提著的小燈,昂首看過去。

神霄塔雖為鐘離湛的碑,裏面卻填滿了顯帝能搜刮來的所有古籍,裏頭的書架從一樓直通塔頂,下寬上窄,木架子上刻滿了老舊的咒文,一行行,一列列,如捆縛靈魂的方陣。

鐘離湛進入神霄塔,就能感知到距離自己不遠的肉身,他的神識範圍也能擴散得更廣,這些古籍史冊,無需翻閱他也能看全裏頭的內容。

如他猜想的那樣,兩千餘年過去,留在這世間所有通神之法,記載在冊的少之又少。往年五帝之爭中各族各顯神通,有的為了通神不惜以血肉為代價,也不知禍害了多少無辜生命。

鐘離湛在位時便明令禁止了一些符咒陣法,那些害人的法術皆被束之高閣,藏於他的宮宇中,墊在他的石床下,無人敢去尋找、翻閱。

在他死後,曦族因詛咒人壽漸短,險些滅族於時間洪流與朝代更疊中,而人族因繁衍變得愈發強大,逐漸占據了領導地位。

至於那些被遺忘和丟失的符咒陣法,於史冊中的記載裏都是被他摧毀的。

鐘離湛翻到了厚厚一本史冊,翻閱於兩千餘年前,關於他的記錄不算少,可好話卻寥寥無幾。

他不止瘋過一回。

第一次瘋,便是斬斷六萬尾人族的尾巴,將其熬成骨湯飲下。

第二次瘋,收旖族美女三千為後宮佳麗,又一夜殺盡,以頭骨盛酒,夜夜笙歌。

第三次瘋,以人族嬰孩為祭,堆骨成山,血流千裏,要以那人骨砌成通神的高塔,成為永世主宰。

而後天道不忍看蒼生被鐘離湛這殺神霍亂,最終以神意降下一旨,賜予湖族一位少女擁有斬神之力,以斬魂劍為封印,終於把鐘離湛這個禍害殺神給殺死了。

便是在他死前,他也焚毀了宮殿,詛咒如惡鬼低吟,叫他曦族險些覆滅。

那些遺失的通神之術,就在他死前焚燒的宮殿裏,隨著他一並入葬,連灰屑都無存。鐘離湛看著這些記載,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倒是有些沈睡兩千餘年遲鈍的記憶漸漸回歸腦海,讓他心下微涼,這些記載也並非空穴來風。

他的確有過一段時間難以自控。

斬斷六萬尾人族的尾巴,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下過這樣的命令,可事實的確發生了。他記得那些尾骨,因為骨頭堆積太多他怕腐爛後會生疫病,便命人將那些尾巴都燒了埋了,絕對不曾煮湯喝下去過。

後來收了後宮佳麗三千,鐘離湛隱約記得似乎他的後宮裏的確有段時間出現過一些年輕的女子……

那些零散的畫面閃過,如破裂的鏡面,他能看見自己穩坐高臺,數千少女跪在他的面前,一聲聲哭訴在夜裏如同鬼嚎,哭得他頭痛欲裂。

他依稀記得他當時說了一句:“你們當自己都是什麽好貨?竟妄圖引誘孤?看來不將你們都殺了,你們是說不出真話的。”

而後便是一片血紅,那些記憶也變得十分模糊。

至於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他就不太清楚了,不過那段時間他的確受到了神明指引,神明在他的桌上留下了一封信,字跡雋秀又有些稚嫩,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兒寫的。

那封信上還壓著一支海棠花。

是他寢宮前院裏唯一一株海棠樹上折下來的,那朵花較為完整,被他發現時還鮮麗著,可見神明離開才不久。

那神明說,不用感謝她做的好事,若要問她是誰,她是小仙女。

小仙女……

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小仙女的字跡。

一聲轟隆的雷鳴響起,雷霆的光芒在那一瞬透過窗欞將神霄塔內照得宛如白晝。

鐘離湛驟然睜開眼,借著這道光,看清了整個神霄塔內的布局。

唯獨……沒有看見雲綃的身影。

光芒消失,大雨說下就下,神霄塔外傳來一串疾步聲,還有幾聲對這突如其來暴雨的嘀咕,似是不滿。

恐怕是說話的人被人無聲地呵斥,便立刻轉了話題道:“仲卿仙師,十一殿下就在神霄塔中,也不知這大半夜的來神霄塔有何要事……”

“你確定,她拿的是逍遙王府的令牌?”一道較為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詢問。

另一人道:“是禮公子的貼身玉佩,這弟子絕不會認錯。”

那串腳步聲越來越近,鐘離湛還站在原地,一雙狐貍眼於黑夜中泛著光澤,像是真的狐貍成了精般,冷凜中帶著幾分邪性。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直勾勾地盯著書架的另一面,又是一道電閃雷鳴。

雷霆的光照在了書架後方那道纖柔的身影上。

烏黑的長發被她隴至身前,露出了大片白皙的後背,消瘦的脊背上沒有半點新舊傷疤,如上等白玉。不過沿著對方脊骨處,卻因為長時間被一把骨劍貼身,壓出了節節分明的紅痕。

在這道光照過來的同時,雲綃便迅速地穿好衣裳,骨劍貼在身後,腰帶緊束。

她回眸,對上了黑夜裏不曾移開目光的雙眼。

鐘離湛的臉色有些冷,也不知站在那裏看了多長時間,不過是此刻短暫的對視雲綃也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墜入了寒潭之中,冷得連跳動都不會了。

燈光在神霄塔外亮起,幾道身影映在門上。

鐘離湛一步步朝雲綃靠近,待到站在她面前,剛好是他走出的第九步。

他居高臨下,像是能將她看穿。

而她僵硬在原地,看著殺神伸出手,大掌朝她的臉上過來。

她覺得自己這一刻就像是要死了,別殺我這三個字就卡在了她的喉嚨裏,可她偏偏因為鐘離湛的威壓和氣勢,發不出半點求饒的聲音。

雲綃雖恐懼,卻仍然沒有閉上眼,所以她看見那只手貼近她的臉,拇指用力地擦過她的臉頰,將她臉上沾染上的一滴鮮紅血跡擦去。

於此同時,身後的開門聲響起。

冷風灌入,雲綃後知後覺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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