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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現在,拔出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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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現在,拔出這把劍。……

“你真的好厲害。”

空寂的禁地內,這一聲輕嘆尤為清晰。

鐘離湛受用誇讚,也不忘讚對方一句:“你也頗有天賦。”

“是嗎?”雲綃順桿而上:“那您可能教我一些本領?”

鐘離湛微怔,問:“你想學什麽?”

“反咒。”雲綃想也沒想便道:“信徒親眼見到自己的母親被害,她沒有本領反抗,故而我想學反咒……反咒其本無惡,施咒於人後,只要那人不來害我,我也傷不了他。”

這是一個保險自己的咒術。

對一人施以反咒後,只要那人無加害之意,這咒便對其無效,如若那人有加害之行,所害之事皆反其身。

自然,這咒也有弊端,便是刀劍無眼,暗器難防……反咒之作用只用於咒上,為咒所殺,為咒所救。

“你不是博覽群書?怎麽皇宮裏沒有教反咒的嗎?”小小反咒,為咒術初學者的入門,鐘離湛方才見雲綃在破咒上一點就通,不像新手。

雲綃誠實回答:“因為反咒後來被設為害人之咒,尋常書籍不曾記載,宮中禁書……我碰不到。”

“好。”鐘離湛心道,這就當是還雲綃救他出禁地的回禮,況且這咒術無法主動加害他人,她身世坎坷,學之有益。

雲綃立刻笑了起來。

小姑娘年紀很輕,一雙眼狀若花瓣,笑起來如暗夜皓月般明亮,頗有幾分青春靚麗,只是她過於瘦弱,更顯下巴削尖。

鐘離湛想,等他離開了這裏,再給她點兒回禮,請她飽餐一頓吧。

這麽瘦,別有一天被餓死了。

雲綃已然可以在禁地裏聽聲辨別鐘離湛的方位,在鐘離湛答應她之後便面朝著對方的方向重新跪下。

這一次她跪得規矩,慎重地對鐘離湛磕了個響頭道:“多謝曦帝。”

平地生火,火跡沿著地面形成了個雲綃從未見過的圖騰,於此同時,鐘離湛的聲音低沈地順著那咒文喃喃。

星火點亮又滅去,咒文畫完後禁地重歸黑暗,雲綃能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那雙不敢眨一下的眼睛這時緩緩閉上。

她將那咒文痕跡與鐘離湛呢喃的咒語深深印在腦海,記在心裏,無比暢快。

確定自己記熟之後,雲綃才睜開眼,明眸璀璨,笑意盈盈。

“記下了?”

雲綃嗯了聲:“記下了。”

鐘離湛於心中暗嘆一句“這麽快”,但既然對方說已經記下了,他就不再耗費力氣重覆一遍了。

“現在……我要做什麽?”

雲綃問時,鐘離湛擡眸看向深邃禁地口上投下來的些許幽暗,幹澀的聲音如一聲氣嘆了出來。

“等天亮。”

-

皇宮以南,扶月殿。

年輕宮婢垂首疾步,繞過廊亭水園,見到扶月殿前守著的大宮女便立刻上前耳語兩句。

大宮女聞言臉色微頓,轉身便進了扶月殿,掀起珠簾,繞行屏風,走到殿中主人跟前彎膝行禮道:“殿下,天祭臺出事了。”

倚靠軟榻大半夜沒睡過去,好容易在天蒙蒙亮時有些困意的少女,因大宮女這話頓時清醒了過來。

聽到大宮女簡單將事情重覆一遍後,少女鞋都來不及穿,匆匆就要往外走。

大宮女見狀連忙拿起披風跟上,半強迫半懇求地讓少女穿好衣裳梳好發髻,少女卻道:“這麽大的事,我哪有心思梳妝?得立刻告訴大皇兄才行。”

“天還未亮,想必大殿下也未起身,殿下不必這般急,待奴婢點了燈照路可好?殿下,殿下當心腳下啊!”

眼見著少女步履匆匆,大宮女也不再勸說,只盯著她腳下的路,生怕她摔出個好歹來。

少女帶著幾名宮婢繞過大半皇宮才終於到了大皇子的中明殿,隨行的宮女上前稟告,不一會兒便有太監出來領著九公主入殿見人。

那太監見九公主這身打扮,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但又想起她來是為了何事,便將這點兒不喜壓下,反倒寬慰九公主。

“九殿下別急,大殿下已經起了一刻鐘,現在就在殿內等著,您慢些走。”

少女因這一路沒停歇的奔走,臉色蒼白,她緊緊地抓著身側大宮女的手臂,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堅持不倒下。

跟她一同前來的其他幾名宮女都守在殿外,中明殿只有大皇子與其身邊的太監、少女與少女宮中的大宮女四人於殿內,兩坐兩立。

大皇子名雲光憧,今年已經二十七了。

當今顯帝遲遲未立太子,近二十個皇子皇女皆養在宮裏,分殿而住,誰也沒機會出宮立府。

雲光憧為嫡長子,十七歲成婚,十八歲大皇子妃便生了皇長孫,即便如此,雲光憧也沒得顯帝幾分重視。皇後求謀多年,顯帝才於兩年前放他幾分權,讓他有機會辦點兒實事。

聖仙節祭祀便是這些實事之一,去年一場祭祀辦得中規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錯,這便是顯帝要的結果。

沒想到今年才是他執事第二年,便要出簍子了。

“你說……周泉禮綁了雲綃去神霄塔,企圖破壞祭祀?”雲光憧眉心緊蹙,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宓兒,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殿中宮女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九公主雲宓扶著心口,平息擔憂的輕喘,才道:“昨日是聖仙節首日,往年我都是帶著宮女出宮,也讓她們見些熱鬧。但大皇兄也知,宓兒身子自幼不好,這幾日連著喝藥未能出宮,便由我宮中宮女分三批,按三天輪流放她們出去玩耍,誰知恰好……恰好遇見了禮公子。”

“當時禮公子氣勢洶洶,帶著一幫打手橫街穿行,似是往皇宮而來,我殿中宮女便留心,怕他鬧事。”雲宓說到這兒,擡眸朝雲光憧看去:“禮公子性子不羈,我知只要這三日內出了任何事,過錯都要算到大皇兄頭上,才會自作主張,在宮女報他去了角樓後門時,命人跟上。”

“誰知雲綃妹妹從角樓後門才走出去,禮公子便立刻把人綁了,一路帶到了神霄塔,看樣子是沖著這次聖仙節祭祀去的。”

雲宓說著,臉上的擔憂更甚:“我不知他們之間有何恩怨,但眼看祭祀在即,若這時出了問題,大皇兄必要被牽連進去。”

說了這麽多,雲光憧也聽明白了。

可他看雲宓的眼神卻沒那麽感激,反而多了幾分懷疑。

“我記得你與逍遙王之子關系較好,上次宮宴之後還一起游園,而雲綃與你一直不對付。”雲光憧問:“周泉禮這麽大的動靜,你會一點兒也不知情?”

雲宓臉色一變,眼神游移。

雲光憧沈下臉來:“雲宓,不要隱瞞。”

雲宓幾番張嘴,終是一閉眼,又說了幾句:“我與雲綃妹妹的關系的確不好,幼時爭執,長大了也冷臉相對……但大皇兄知我為人,與雲綃妹妹對上時,哪次不是我先退讓。”

“至於逍遙王之子……”

雲宓抿了抿唇,面露慘色:“宮宴後游園,是晨妃之意,晨妃、晨妃娘娘她……”

雲宓因常年病著,臉色瓷白,唇色也淡。

此事她難以啟齒,咬白了嘴唇,默默流下兩行清淚。

雲光憧見雲宓無聲地哭了,又提起晨妃,便也明白她對逍遙王之子無意了。

雲光憧年長一眾皇子公主許多,對於雲宓的過去有所見有所聞,說一句命苦也不為過。

她的生母是顯帝微服私訪時遇見的歌女,露水情緣懷了雲宓,顯帝才將之帶回宮中。歌女入宮位低,誕下雲宓後見她是個公主尤不甘心,以一曲撩動顯帝心弦後再懷龍種,疑似男胎。

但皇宮深墻人心覆雜,那歌女最終難產,與腹中胎兒一並去世,年幼的雲宓便被養在了晨妃膝下。

當時雲宓已經懂事,知曉自己不是晨妃所出。晨妃早年對雲宓並不關心,是這兩年少女如初出水面的嫩荷,含苞待放,晨妃見之姿容清婉,這才多在她身上放了幾分心思。

那心思是好是壞,宮中人人皆知。

逍遙王幼子周泉禮並無過人之處,實打實的一紈絝,但因家世顯赫,被晨妃盯上,安排雲宓與之接近情有可原。

雲宓於此環境中,多是身不由己。

雲光憧輕嘆一聲,心道雲宓也非沒有腦子,她天不亮便來中明殿報信,未必真的是為了救雲綃,也未必真為他打算怕他受牽連。恐怕是想借由他的手,借此事打壓一番周泉禮,好斷了晨妃讓她殷勤逍遙王府的心思。

“這件事我知曉了,你先回去吧。”雲光憧說完,在雲宓起身後目光從她的腳下掃過一眼,又蹙眉道:“福營。”

太監福營早有安排,聽了雲光憧的吩咐這才呈上鞋襪。

雲光憧瞪了雲宓身邊的大宮女一眼,冷聲道:“若你不會伺候殿下,扶月殿便換會伺候的人上。”

大宮女臉如菜色,連忙跪地求饒。

雲光憧見雲宓緊緊地攥著袖擺,眉目擔憂地落在大宮女身上卻只言未發,只能嘆氣,送她二人趕緊離開。

雲宓與宮人們剛走,雲光憧便披上大氅朝外疾行,邊吩咐福營:“讓錢英城整一支小隊跟著,你先執本殿令去神霄塔見仲卿仙師,於天祭臺會見。”

“是!”

-

東方初白,神霄塔飛檐下銹跡斑駁的風鈴於晨風中叮鈴。

一線金光沖散晨霧,伴隨著清脆的聲響一並落在天祭臺的禁地天井口上。

粗壯老舊掛滿黃稠符印的鐵索輕輕顫動,墻壁灰屑簌簌而落。

雲綃沒想過能在禁地下見到光,沒有那座聖仙小像的阻擋,塵封的腐朽之地終於撥雲見日,已然被摧毀的封印與咒文上一片焦黑。

能落入禁地的光芒很微弱,可能是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也可能是有神霄塔的阻擋,陽光永遠也照不見禁地口中。

但僅此一線天光,也足夠她看清禁地內的一切。

死氣沈沈的赤色地面上,有個人被掩埋了半身,紅泥堆積於他的胸口處,捆縛了他的四肢,只留在外的肩與頭顱。

漆黑的長發落滿灰塵,如木根般與地面糾纏,他半垂著腦袋,臉龐隱藏於大片陰影之下。

雲綃離他很近,她就正跪在對方的面前,這具身軀沒有幹枯,沒有腐化,像一尊雕塑般,永遠駐留了殺神年輕時的容顏。

不是書中記載的青面獠牙,也不是野史所說的滿頭華發,枯皮鬼骨,竟意外地是一張豐神俊逸、正氣朗朗的面容。

年輕、安詳,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此刻雲綃的雙手正握在這張臉之後,穿過他脊骨的斬神劍劍柄上,如跪,如抱。

“現在,拔出這把劍。”

已算熟悉的聲音於耳畔響起,雲綃用盡全力往外拔出。

劍鳴聲再起,如割沙礫,震手的摩擦,所有阻力被寸寸折斷,雲綃能聽見那聲音對著她粗喘。

“繼續,不要停。”

她沒敢停,直到拔出這把劍,她已然站立。

手中握著的劍未見鋒芒,上面附著斑駁的白骨,方才那些被折斷的阻礙,應當就是與劍融為一體的殺神的脊梁了。

雲綃只覺得此劍詭異,那般難拔,握在手中卻不見半分重量。

“好輕啊。”

她一只手輕輕掂著手中之劍。

便在此時,似有一陣輕風掃過雲綃頭頂的發,她猛然回身,便見披著玄衣的寬闊胸膛近在咫尺。

鐘離湛以掌心樣了樣雲綃頭頂的位置,低聲嘆道:“原來,你這麽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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