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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蟠桃為祭,請殺吾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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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蟠桃為祭,請殺吾父。……

夜幕還未降臨時,京都的五彩燈就已鋪滿街市。

彩綢翻飛,聖仙旗幟高掛,旗幟為藍,是象征著湖族的顏色。

傳說中的聖仙本就是湖族身。

當年曦帝人皇瘋魔化為殺神,作惡多端,雙手沾染無數鮮血,致使哀鴻遍野,幸得聖仙降世除魔衛道,才有了如今寧和太平的天下。

每年的聖仙節都得歡慶三日,於最後一日舉行祭祀大典,祈禱聖仙餘威震懾邪祟,普天之下正氣浩然。

兩千餘年過去,聖仙節的節目多次演變,漸漸的,首日便在京中有三橋匯演。

京都三橋分別為鎖雲橋、棲鳳橋與五色橋

鎖雲橋下茶社說書,棲鳳橋頭酒樓設賭,五色橋象征著五族共和,每年聖仙節都會湊足人、尾、曦、旖、湖五族的人共同載歌載舞。

每當歡鬧之時,宮中也不拘著皇子公主,只要帶齊護衛保護好自身安全,便可憑令出宮與民同樂,這也是人族皇室示意百姓自己平易近人的機會。

即便說是平易近人,京都的貴族走在大街上被一眼認出,遇見的還是會敬而遠之。

靛藍長靴上紅寶石鑲嵌鞋底一圈,金絲鉤花,銀絲作葉,闊步疾行時衣袂翻飛,走在最前頭身著寶藍色繡山圖緋火紋交領長衫的男子單手叉腰,振臂一呼便是二十多名府丁跟隨。

住在京都的人只需瞥一眼便知道這是逍遙王之子——周泉禮。

逍遙王雖是異姓王,但因手握重權,又是湖族人的身份,便是與帝王的親兄弟比起來在朝中地位也不遑多讓。

周泉禮是逍遙王最小的兒子,也是最受寵的那個。平日裏他的玩伴都是王孫貴胄,又與陛下寵愛的貴妃所出的三殿下交好,可以說在整個京都橫著走。

這樣的紈絝人物,今日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越過鎖雲橋,像是要往皇宮的方向去。

鎖雲橋下茶社說書的老者見一群人如狂風過境,掀倒了幾個桌椅板凳,講故事的聲音都停頓了下來。

周泉禮腳步停下,側頭朝老先生望去,問道:“今日說的什麽故事?”

老先生抖著胡子開口:“聖仙降世,怒斬殺神。”

周泉禮粲然一笑:“聖仙為何族?”

老先生連忙恭維:“與禮公子一樣,聖仙亦是湖族。”

周泉禮再問:“那殺神何族?”

老先生緊張地看向左右,說出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殺神曾被稱為曦帝人皇,是曦族的。”

周泉禮總算滿意,嗤笑:“是啊,曦族的,就該被湖族的弄死。”

他這話若放在五色橋下說,說不定會引起不忿,畢竟如今天下太平,五族一統,正值淩朝盛世。帝王為保和平,後宮佳麗五族皆有,所生子嗣也含了五族在內,周泉禮如此行徑,恐會挑起事端。

然鎖雲橋處的人不敢置喙,只能沈默。

只是不知是哪個曦族人這麽倒黴,偏在聖仙節惹怒了周泉禮,更被他有話題可尋,拿由頭惹麻煩。



皇城西側,玄樓角門處,明月照入一絲銀光,纖瘦的身影悄然走出。

少女抱緊懷中的包裹,蒼白的臉上是彎眉明眸,小巧挺翹的鼻下嘴唇幹裂。許是因為吃喝不夠,她的骨架小,臉也只有巴掌大,削尖的下巴上薄唇緊抿,神態肅穆。

角門內,宮女裝束的婦人擔憂地看向少女:“不然還是奴婢去吧?殿下,您這樣太冒險了。”

少女望向婦人,似乎在猶豫。

婦人神色微動,又道:“只是奴婢從未出過宮,也不知那神霄塔祭壇究竟在何處,就怕耽誤了殿下的事……可殿下別擔心,奴婢到時候會問,京都裏總有人知道祭壇所在之處。”

少女的猶豫被驅散,她堅定地搖頭道:“罷了,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想拖累你,你將我送到這裏已經很好了,一年一次出宮的機會,我不能耽擱。”

語畢,少女轉身便順著宮墻朝外跑去。

婦人緊張地跟出了角門,也只是走了兩步便沒再追上,反倒是在少女走遠後匆匆回頭,順著角門的另一側鉆入,與早就在那裏等著的宮女耳語幾句。

兩道人影一起於黑暗中消失。

少女低垂著頭,用力地朝宮外奔跑,這處宮門她早就已經打點好了。這個時辰換崗的守衛會被拖延一盞茶的時間,只要她出了宮,就可以找到神霄塔,到達祭壇。

思及此,那雙明亮的眼愈發堅定。

宮門近在眼前,原以為推開門是空曠的皇宮後街,卻沒想到入眼所見的是十多二十個高大強壯的男人佩戴刀劍,早早地守在了這裏。

站在這群男人中間的,正是方才招搖過市的周泉禮。

少女臉色蒼白,抱緊懷中的包裹瑟瑟發抖,她回眸看去一眼,宮門立刻被圍堵,退無可退。

“雲綃公主要去哪兒啊?”周泉禮眸光陰冷,笑容森森:“讓我猜猜,是不是要去神霄塔祭壇?”

雲綃大氣也不敢出,已然六神無主。

周泉禮哼了聲:“那正好,我送公主殿下去。”

言罷,周泉禮只需一記眼神,周圍的一群人便自主地圍上雲綃。

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胳膊都比少女的大腿還粗,雲綃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甚至連聲音都沒發出便被他們利落捆綁,套入麻袋裝走。

兩個人提著麻袋的前後,周泉禮雙臂抱胸走在最前頭,譏諷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你自幼與宓兒不和,仗著自己是曦族的,會說兩句咒,會畫兩道符便處處與宓兒作對,傷害宓兒。如今更是用錢收買了宓兒身邊的宮女,偷出宓兒的貼身之物給你做局,你想置宓兒於死地,就別怪我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周泉禮瞥了麻袋一眼,怪怒道:“怎麽還提著?這如何配得上我們尊貴的十一公主?拖著她走!”

提在後方的人立刻松開手,重重砸地聲傳來,麻袋裏一聲痛呼,隨後是嗚咽的抽泣。

周泉禮恨恨地開口:“要不是宓兒聰慧,發現身邊的東西少了幾樣,我還查不到你身上。你想趁著今夜出宮,將宓兒的東西放在祭臺,三日後待人發現,宓兒便得了個破壞祭祀的罪名,好狠毒的手段。”

“凡是破壞祭祀者皆不可饒恕,你想借刀殺人,就不怕被刀反傷?”

沒人回答他,周泉禮也無需雲綃回答。

雲綃會耍心機,收買宮門守衛,甚至知道神霄塔西側外墻下因年久失修有一處狗洞可以鉆入,方便她偷去祭祀臺栽贓雲宓,周泉禮自然能順著她的意,讓她自食惡果。

直到今日,神霄塔的聖仙節祭祀早就成了一個形式,帝王雖在意形式,可不代表這裏沒有可活動的契機。

周泉禮自知曉雲綃的計劃後便打算順勢而為,憑他的身份收買幾個祭臺看守,還沒人敢傳揚出去。

一路上周泉禮都黑著臉,走到神霄塔外那裏並沒有守衛,他帶領府丁暢行無阻,越過神霄塔至塔後方的祭臺。

祭臺共三層八十一梯,臺底比塔底還寬,第一層放滿了京都百姓贈出的祭品,多是一些瓜果糧食,第二層放的是官員贈出的祭品,雖貴重一些,卻也不是什麽特殊之物。

第三層最上方的祭臺,臺上中空,地面刻滿了符咒一路往天井而去,天井上鐵索道道交錯,鎖上黃稠符每年都要更新。

祭臺邊緣是赤木架,擺放著金刀銀劍與聖仙小像,也是祭祀之處。

周泉禮得知,雲綃原先想的辦法便是將聖仙小像推到,再將雲宓的貼身之物放在赤木架旁。

可他如何會這樣便宜了雲綃?

“放她出來。”周泉禮瞥了一眼聖仙像,暫且沒動。

等手下將雲綃從麻袋裏放出來後,周泉禮臉上的笑容變得極為殘忍,他盯著雲綃咬牙切齒道:“餵,怪物,聽說你身體特殊,任何傷都能迅速恢覆?”

雲綃聞言,臉色煞白,渾身顫抖,她已經預料到周泉禮打算做什麽。

周泉禮走到雲綃身邊,毫不留情地一腳跺在了她細瘦的腿骨上,雲綃的嘴巴被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痛呼聲。

冷汗與眼淚瞬時迸發,周泉禮跺碎了她的腿骨還不滿足,他提起雲綃的身軀便朝祭臺邊緣走去。

再往前,是不見底的深坑,交錯的鎖鏈下是整個淩國的禁地。

周泉禮拖著雲綃讓她的腰後靠著赤木架,眼神一寸寸發冷,嘴角卻帶笑意:“我看你這回,怎麽死裏逃生。”

說完,他用力一推。

赤木架翻倒,金刀銀劍落地,瘦弱的雲綃因為右腿被折斷無法站立,身形晃了晃,如折翼之鳥,沿著禁地邊緣摔入了深坑之中。

“主子!”有府丁臉色蒼白。

周泉禮罵道:“怕什麽?!等到三日後她被人發現,從禁地撈出來後即便說是我幹的,也得有人相信她。”

府丁欲言又止,伸手指向方才赤木架翻倒時落地的聖仙小像,那像是玉雕的,此時碎成兩半,玉屑分布於臺階上。

周泉禮只瞥了一眼,冷哼:“你還真信這世上有聖仙?傳說罷了。”

語畢,周泉禮瞥見雲綃帶來的包裹,皺著眉頭一腳踢開,裏面沒見雲宓的貼身之物,卻見一些爛瓜果滾落滿地。

周泉禮臉色微變,沒想明白這包裹裏怎麽會是瓜果,那邊手下人已經在催,神霄塔畢竟是仙師的地方,他們不能久待。

周泉禮抿唇,沈默著闊步離開。



圓月當空,銀光鋪滿神霄塔的祭臺,卻照不見禁地半寸。

此處極深,與祭臺形成了兩個極端,祭臺之下,禁地更是挖空百尺,常人摔下來必死無疑。

雲綃肺腑生疼,四肢唯有右手還能動,後腦一陣發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微弱喘氣。

周泉禮那個狗東西一定不知禁地縱深,若她就此摔死在這裏,三日後無法呼救,根本無人知曉她曾來過。

不,或許那狗東西是知道的,他就是想故意摔死她。

但不論怎麽算,雲綃的目的也是達到了。

她取下口中的布塞,吐出一口血,瘦弱的右手撐著身軀,廢了半天勁兒才艱難翻身,恰好此時她的懷中滾出了一顆破皮的桃子。

雲綃看不見,她只能靠嗅覺確定方向,再用臉在地上尋找桃子的位置,等到鼻尖與嘴唇都蹭上了濕潤的桃肉,雲綃才用鼻梁與額頭推著那桃子往前滾動。

少女的聲音清潤,沒有方才痛呼與嗚咽時的脆弱,甚至沒因疼痛而顫抖,堅定又慎重地念出一句咒。

“上尊曦帝,敬念人皇。

運佑吾身,執願成真。

蟠桃為祭,請殺吾父。”

重重地一次叩首,在寂靜的禁地裏發出回響。

沈睡的雙眼悄然睜開。

於黑暗裏,閃過一線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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