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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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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寒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了陸景年,他想要掙紮,但軟筋散的藥力仍未消退,四肢沈重得不聽使喚,只能任由身體不斷下沈。

河水淹沒了他的口鼻,嗆入肺中,帶來一陣陣灼痛。

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看見了蘇銘……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還沒來得及告訴蘇銘那封密信是偽造的,那個北狄女子是李廣南設下的圈套……

“夜寒……”他在心中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他的腰,將他向上拖去。

是誰?

陸景年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沈,只感覺自己被用力拖上岸,後背撞在草地上。

緊接著,有人跪在他身邊,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慌亂:“瑾年!陸景年!醒醒!別睡!”

這聲音……真的是夜寒……

他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蘇銘的臉近在咫尺。

對方渾身濕透,發貼在額角,水珠不斷從下頜滴落。

那雙此刻寫滿了擔憂,握著他手腕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突然湧上,陸景年猛地側身吐出一大口河水,胸口劇烈起伏。

蘇銘立刻伸手輕拍他的後背,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

陸景年靠在他懷裏,感受著對方胸膛傳來的溫度,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蘇銘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眼底情緒覆雜。

是心疼,是擔憂。

他剛要開口詢問,陸景年卻突然抓住他濕透的衣襟,將他拉向自己。下一秒,帶著河水冰冷氣息的唇覆了上來。

這個吻急促而慌亂,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孤註一擲的挽留。

蘇銘渾身一僵。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顫抖……

他擡手按住陸景年的後頸,輕輕回吻過去。

這個吻持沒續多久,但陸景年已經沒力氣了,他緩緩松開蘇銘的衣襟,無力地依偎在他懷裏,聲音微弱:“別走……夜寒……別再離開我……”

“我不走。”蘇銘低聲應道,將他抱得更緊,“我在,我不走。”

得到承諾,陸景年松了口氣,靠在蘇銘懷裏斷斷續續地開口:“信……那封密信是假的……是李廣南偽造的……還有那個北狄女人……她是李廣南派來的……都是他的計謀……他想離間我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也越來越弱。

蘇銘低頭一看,發現陸景年額頭滾燙,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

“瑾年!瑾年!”蘇銘心裏一緊,立刻探了探他的脈搏,只覺得脈象微弱急促,顯然是寒氣入體引發了高熱。

他不敢再耽誤,小心翼翼地將陸景年打橫抱起,快步沖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馬車是他來時準備的,本是為了方便追蹤暗衛,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將陸景年輕輕放在車廂裏的軟墊上,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他身上,吩咐車夫:“快!去蘇府!”

車夫不敢怠慢,立刻揚鞭趕車。

馬車疾馳起來,車廂裏顛簸不已。

蘇銘坐在陸景年身邊,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心裏滿是自責。

他早該察覺到不對勁的,陸景年是什麽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若不是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陸景年也不會遭此劫難。

“對不起……瑾年,對不起……”他低聲呢喃著,一遍又一遍。

……

半個時辰後,馬車抵達蘇府。蘇銘抱著陸景年快步下車,剛進府門就高聲喊道:“張醫官!快!張醫官在哪?!”

府裏的下人見狀,立刻分頭去尋醫官。

不多時,須發皆白的張醫官提著藥箱匆匆趕來,看到蘇銘懷裏昏迷不醒的陸景年,臉色一變:“將軍,這是怎麽了?”

“別問了,快救他!”蘇銘將陸景年抱進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掉進濟河裏,現在發了高熱。”

張醫官不敢耽擱,立刻拿出銀針,在陸景年的幾處穴位上紮了下去,又仔細診了脈,眉頭緊鎖。

“這……”

“怎麽了?”蘇銘焦急的問道。

“陸大人中了軟筋散。”

蘇銘一楞。

“寒氣入體太深,又中了軟筋散,身子虛弱,現在還引發了高熱,情況不太樂觀。我先開一副退燒藥,再配一副解軟筋散的藥,能不能挺過來,就看陸大人自己的意志了。”

“有勞張醫官了,無論怎樣,只要能救他,我都答應。”蘇銘沈聲道。

張醫官點點頭,立刻提筆開了藥方,囑咐下人快去抓藥煎藥。

蘇銘則守在床邊,親自為陸景年更換濕透的衣物。

換好幹凈的裏衣後,他又拿了一塊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著陸景年的額頭和臉頰。

看著對方昏迷中仍緊蹙的眉頭,他忍不住伸手撫平,低聲道:“瑾年,你一定要醒過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有很多誤會沒解開……”

不知過了多久,下人端著煎好的藥進來。

蘇銘小心翼翼地將陸景年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然後拿起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藥,吹涼後餵到他嘴邊。

餵完藥後,他將陸景年輕輕放回床上,蓋好被子,繼續守在床邊。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落在陸景年蒼白的臉上,卻絲毫沒有驅散他身上的寒意。

蘇銘就這樣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陸景年的體溫才漸漸降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他松了口氣,靠在床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已是正午。蘇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陸景年睜著眼睛看著他。

“夜寒……”陸景年輕聲喚道,聲音還有些沙啞。

蘇銘心裏一喜,立刻坐直身體,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溫度已經恢覆正常,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了。”陸景年搖搖頭,目光落在蘇銘眼下的青黑上,心裏有些愧疚,“你守了在這一夜?”

“嗯。”蘇銘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拿起旁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了幾口溫水。

陸景年喝了水,喉嚨舒服了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發間,卻發現那支蘇銘送的白玉簪不見了,神色頓時一黯。

蘇銘見狀,立刻從懷裏取出一支白玉簪,遞到他面前:“你是在找這個?”

陸景年擡頭一看,正是那支白玉簪,簪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體溫。他驚訝地看著蘇銘:“你……你怎麽找到的?”

“我去禦史臺找你的時候,在門口的石階縫裏看到的。”蘇銘輕聲道,“我知道你很喜歡這支簪子,就撿了起來。”

陸景年接過簪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玉面,心裏一陣溫暖。他擡頭看向蘇銘,只是笑笑不語。

蘇銘也放松下來。

“瑾年,你能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為什麽你會掉進濟河裏?還有你昨天說的,密信是假的,北狄女人是李廣南派來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景年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銘。

從北狄女人突然到訪陸府,到他收到那封偽造的密信,再到蘇銘因此與他反目,最後到李廣南派人在他的參茶裏下軟筋散,想將他偽裝成失足落水的樣子,所有的事情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我早就覺得那個北狄女子不對勁,可當時因為鹽稅的事情太忙,沒來得及細查”陸景年淡淡道,“他就是想離間我們,然後逐個擊破,鞏固自己的權力。”

蘇銘聽完,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心裏滿是憤怒和自責。

憤怒的是李廣南的陰險狡詐,自責的是自己竟然輕易相信了那些虛假的信息,差點誤會了陸景年,甚至讓他送了性命。

“是我不好,是我太沖動……”蘇銘的聲音裏滿是愧疚。

陸景年看著他真誠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不怪你,是我的不小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韓文博的聲音傳了進來:“將軍,陸大人,你們醒了嗎?”

蘇銘看了陸景年一眼,然後開口道:“進來吧。”

韓文博推開門走了進來,懷裏還抱著一只雪白的貓。

雪團看到陸景年,立刻從韓文博懷裏跳了下來,快步跑到床邊,蹭了蹭陸景年的手,發出“喵嗚”的叫聲。

“陸大人,你醒了。”韓文博說道。

陸景年輕輕“嗯”了聲。

韓文博看這雪團舔著陸景年的手,有些無奈。

“陸大人,你這貓有夠兇的,昨天我去陸府找線索,這小家夥見到我就要。”

陸景年笑著摸摸雪團,貓舒服地發出“咕嚕”聲,趴在兩人中間。

“抱歉了,文博。”

韓文博也只是隨口一提倒也沒在乎,他看向蘇銘,對他說道。

“將軍,我們是不是該想想接下來怎麽辦了。李廣南已經對陸大人下手,肯定不會罷休。”

蘇銘回道:“嗯,我會去準備。”

蘇銘看了一眼陸景年。

“我……”陸景年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蘇銘打斷。

“瑾年你剛醒,身體還弱,這事我先安排,你好好休息。”

陸景年想反對,但看蘇銘堅持,只好同意:“好,但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會註意的。”蘇銘笑著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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