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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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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禦書房的香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屋裏很暖和,但氣味有點悶。

李廣南緊緊捏著密報,手指都發白了。

上面寫著::蘇銘的部隊已完成任務,一日後便能到京城。”

這行字像冰針一樣,刺得他心裏發慌。

他猛地將密報摔在桌上。

李廣南罵道:“廢物!連個陸景年都對付不了,還要等蘇銘回來幫他!”

殿內的太監們嚇得全都跪倒在地,頭緊緊貼著地面。

李廣南走到窗邊,看著院裏未化盡的積雪,臉色越來越陰沈。

現在動陸景年不行,蘇銘手握兵權又剛立了功,逼急了可能造反。

可要是放過陸景年,等蘇銘回來兩人聯手,自己的皇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廣南突然喊道:“來人!”

一個太監趕緊上前行禮。

李廣南轉身敲著密報說:“蘇銘要回來了,他和陸景年關系太好,必須除掉。你去辦兩件事,辦不好就別回來了。”

太監連忙答應。

“第一,找模仿字跡的高手,照著陸景年的筆跡寫封密信。”李廣南拿起陸景年的奏折,“信裏要寫:他罵蘇銘獨斷專行,說跟著他太危險,說要投靠我,願意監視蘇銘,再說以前接近蘇銘都是裝的。”

他冷冷補充:“再加個細節,當時他們在趙崇山家裏商量過,出事就逃往江南鹽商那裏。”

太監記下了。

“第二,找個長得像陸景年的人,再找個會說漢語的北狄女子。”

李廣南望著窗外,“今晚月亮到頭頂時,讓他們在凝芳亭假裝私會。安排三個蘇銘的部下‘偶然’經過,要聽到女子說的話。”

太監連連點頭。

李廣南的話說完了,太監直接去辦事了。

太監退下後,李廣南喝了一杯酒。他要讓蘇銘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這些“證據”,讓他再也無法相信陸景年。

……

那天下午,陸景年被叫進了宮。來傳話的小太監眼神躲閃,只說皇上請他去賞梅。

陸景年心裏覺得奇怪,但還是跟著去了。

禦花園裏,紅梅襯著白雪,本應很美,卻莫名透著一股冷清。

皇上李廣南正坐著喝茶,見到陸景年,便笑著招呼他坐下。

“蘇銘就快回來了,”李廣南語氣隨意地說道,“你們倆不是朋友嗎?不如就由你,替朕去城外迎一迎他吧。”

陸景年剛想答應,卻瞥見站在不遠處的總管太監匆匆走過,暗中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心頭一緊,立刻改口:“回陛下,臣這幾日公務繁忙,恐怕抽不開身,還請陛下另派他人。”

李廣南踱步回到書案後,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從那堆文書裏抽出一封信,輕輕推到陸景年面前。“陸愛卿,你先看看這個。”

陸景年雙手接過信,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那不是自己的筆跡。

雖然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但筆畫間的生硬和刻意,根本學不來他寫字時的自然。

再讀內容,更是離譜,全是抱怨蘇銘、向皇帝表忠心、甚至挑撥他和蘇銘關系的話。

他慢慢放下信,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微微暗了暗。

他擡頭看向皇帝,聲音依舊平靜:“陛下,這信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寫的,形似神不似,絕不是出自我手。裏面說的也都是假話,明顯是在陷害臣。不知陛下是從哪裏拿到這封信的?”

李廣南看著他這麽鎮定,眼底掠過一絲陰沈,隨即又笑起來:“朕當然不信這些無稽之談。只不過,既然有人送了這封信來,難免會引起猜疑。蘇銘馬上就要回來了,你倆關系好,朕是知道的……只是人言可畏啊。”

李廣南語氣深長,聽起來像是關心,實則字字帶著試探和警告,“朕叫你來,就是想提醒你,最近要格外註意言行,別被人抓住把柄,免得……白白傷了和蘇銘的感情,也讓朕難做。”

這番話,聽起來是為他好,卻像一根根細針,紮在陸景年心上。

陸景年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語氣依舊得體,卻透出幾分疏遠:“臣謹記陛下教誨。若沒有其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李廣南擺了擺手,沒再留他。

走出禦書房,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紅墻上,卻暖不了陸景年的心。

他沒有立刻出宮,心裏悶得難受,只想在這熟悉的宮裏走走,讓風吹散一些壓抑。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較為僻靜的碧波池邊。

冬天的池水透著寒意,池邊柳樹枝條幹枯,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停在水邊,看著水中自己孤單的倒影,想到蘇銘快要回來了,本是件大喜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猜忌蒙上了一層灰,忍不住對著清冷的空氣,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香氣飄來,伴隨著輕柔的腳步聲。

陸景年警覺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鮮艷北狄服飾、長相嫵媚的姑娘正站在不遠處,一雙眼睛水汪汪地望著他,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求助之意。

“這位大人……”姑娘開口,她的語調又輕又軟,“奴婢剛進宮,不小心迷路了,心裏害怕……請問大人,慶安殿該往哪裏走?”她微微屈膝行禮,樣子柔弱,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惜。

陸景年心裏升起懷疑。

宮裏規矩嚴,怎麽會有北狄女子獨自在這裏問路?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微微點頭,清晰而溫和地指了路:“姑娘順著這條回廊往東走,穿過一個門後向右轉,看到一片桃林再向左,就能看到慶安殿的宮門了。”

“多謝大人。”姑娘嫣然一笑,不但沒離開,反而又走近了兩步。

忽然,她像是被裙角絆了一下,輕輕“啊”了一聲,身子就軟軟地朝陸景年倒過來。

陸景年眉頭微皺,出於禮節,還是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幫她站穩,然後立刻收回手,溫和地說:“姑娘小心。”

那姑娘卻順勢用手指似有若無地輕輕搭了一下他的手腕才站直。

兩人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她擡起臉,眼波流轉,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足夠清楚:“大人何必這麽客氣……陛下的意思,您也明白了……只要您願意……”話沒說完,意思卻暧昧不清。

那女子還踮起腳來在陸景年耳邊吹了口氣。

陸景年臉色一沈,立刻向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接觸,聲音雖然仍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疏遠和警告:“請姑娘自重。陸某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路已經指清楚了,還請快點離開。”

陸景年心裏已經明白,這個女子出現得古怪,言行可疑,和剛才那封假信肯定是一回事,都是針對他和蘇銘的陰謀。

女子見他神色嚴肅、目光清正,絲毫沒有動搖,反而掩著嘴輕輕笑了,眼神更加嫵媚,聲音也更甜膩。

“大人真是正人君子……只不過,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哦……蘇將軍那邊……”她故意拖長了聲音,留下令人浮想聯翩的餘味。

這一切,都被遠處假山後面悄悄躲著的暗衛看得一清二楚。

他親眼看見那北狄女子主動靠近、姿態親密、低聲說話。

雖然他也看到陸大人很快躲開並且臉色拒絕,但那女子後來的言語動作,以及風裏隱約傳來的“陛下”,“機會”,“蘇將軍”這幾個詞,已經足夠讓他心驚!

暗衛心裏掙紮得厲害。

他深知陸大人為人正直,可眼前這一幕實在太讓人震驚,將軍明天就回來了,如果這是真的……他不敢想下去。

最後,他還是打算先告訴蘇將軍。

他咬咬牙,身影無聲地退進更深的陰影裏,迅速寫下一封密信,把所見所聞,包括女子塞東西、低聲說話、陸景年最初的避讓和拒絕。

全都詳細記下。

……

百裏之外,軍營大帳裏。

蘇銘剛脫下盔甲,臉上帶著倦色,但想到明天就能見到景年,眼神不由溫和下來。

這時,親兵快步走進,遞上一封信:“將軍,京城送來的密信。”

他笑著拆開信,可剛讀了幾行,笑容就徹底僵在臉上。信上寫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刀子,狠狠紮進他毫無防備的心口。

“砰!”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晃了幾下。

蘇銘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他先是滿臉不敢相信。

他絕不相信景年會背叛自己。

這一定是有人設下的陷阱!

可信裏寫的畫面,“親密地低頭說話”,“悄悄塞進一封信”,“還提到了陛下和將軍”……

這些細節像毒針一樣刺進他的腦子,疼得他心口發顫。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傳我的命令!”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全軍連夜出發!明日辰時之前,必須趕到京城!”

他必須立刻回去。

親自查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夜色之下,大軍向著京城疾行。

蘇銘騎在馬上,望著遠方模糊的城墻輪廓,心口又傳來那陣尖銳的刺痛。

他不知道,在那高墻之內,等待他的,究竟是怎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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