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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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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紫宸殿內沈香裊裊。

陸景年跪在地上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而李廣南斜倚龍榻上,指尖把玩著玉珠子,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聽說你要查綢緞莊的案子?”

“回陛下,臣認為此案雖小,卻關乎律法威嚴。”陸景年垂眸,聲音清潤如泉,“若能查明真相,既能安撫民心,也可彰顯陛下聖明。”

李廣南突然將扳指重重拍在案上,驚得殿內宮女太監齊齊跪倒。陸景年卻紋絲不動,只聽得帝王沈沈開口:“好個關乎律法威嚴!這案子拖了半月,滿朝文武都當縮頭烏龜,你倒是敢出頭。”

殿內死寂,唯有燭淚墜落的滴答聲。陸景年額頭貼地,聲音沈穩:“臣蒙陛下隆恩,授大理評事之職。若遇疑難便退縮,何以為官?”

“哈哈哈哈哈!”李廣南忽然大笑,龍袍上的金線蟠龍隨著笑聲起伏,"好!朕準了!若能辦好此案,重重有賞,但若是辦砸了......”他話音一頓,冷冽的目光掃過陸景年。“你應該明白。”

“臣明白,臣定不會負陛下所托。”陸景年叩首起身時,餘光瞥見屏風後閃過一抹玄色衣角,心中微動——是蘇銘。

……

回到大理寺,陸景年立即召集相關人等。公堂之上,綢緞莊掌櫃王富海跪在青磚上瑟瑟發抖,一旁站著臉色陰沈的禮部侍郎侄子周文遠。陸景年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王富海身上:“王福海,昨日你稱監守自盜,可有證據?”

“這個嘛......”王富海偷瞄周文遠,額頭上沁出冷汗,“小人一時糊塗,那批綢緞......確實是小人偷的!”

“哦?”陸景年慢條斯理地翻開案卷,“據卷宗記載,丟失的綢緞共三百匹,重逾千斤。你年近三旬,身形瘦弱,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麽多綢緞運出?”

“這......小人雇了馬車!”王福海語氣十分堅定。

“馬車進出綢緞莊,必有登記。”陸景年將賬簿重重拍在案上,“可這半個月的記錄裏,並無異常。”

王富海險些癱倒在地,面色如土。周文遠卻突然上前一步,冷笑道:“陸評事,莫要血口噴人!就算王掌櫃證詞有假,你,你,你,又有何證據證明此事與旁人有關?”

陸景年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物——半截繡著金線牡丹的錦帕:“這是在綢緞莊後院墻角發現的。周公子,這錦帕,似乎與你昨日所佩香囊是同一繡工?”

周文遠臉色驟變:“這......這不過是巧合!”

“巧合?”陸景年輕笑一聲,命人呈上另一物證,“這是從城郊廢棄倉庫找到的綢緞,上面的水漬與城東護城河水質成分一致。而據船夫所言,半月前的雨夜,曾見一輛馬車從綢緞莊方向駛向護城河。”

他目光如炬,直視周文遠:“周公子,你說,這該作何解釋?”

周文遠還欲狡辯,忽聽堂外傳來一陣喧嘩。蘇銘大步而入,身後跟著一隊士兵,手中捧著一箱箱賬冊:“陸評事,這是從周府搜出的賬本,記錄了綢緞莊這些年虛報賬目、貪汙受賄的罪證。”

陸景年看著面色慘白的周文遠,沈聲道:“周公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周文遠撲通跪地,涕淚橫流:“大人饒命!此事皆是叔父授意,小人不過奉命行事......”

兩人最後還是承認了罪行,但按現在情行來看,這案子實在是簡單了些,對此陸景年卻並未感到輕松,他認為這兩人肯定只是作替罪羔羊的對象。

當夜,他獨自坐在書房,望著案頭搖曳的燭火,陷入沈思。這看似簡單的綢緞莊失竊案,背後竟牽扯出如此龐大的貪汙網絡。更讓他不安的是,皇帝對案件的關註,以及蘇銘的及時出現,都透著幾分蹊蹺。

正當他思緒萬千時,窗外傳來細微的響動。他警覺地起身,卻見一枚竹筒破窗而入。展開紙條,上面赫然寫著:“小心蘇銘,他與陛下關系不簡單。”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所寫。

陸景年捏著紙條,目光深邃如夜。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庭院中的老梅樹上。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似乎又在眼前浮現。那時的蘇銘,還是個躲在他身後的少年,如今卻已成為手握重兵的將軍,與皇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將紙條付之一炬,看著灰燼隨風飄散。這場朝堂博弈,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覆雜。而他,已經沒有退路。

……

次日,散了朝,陸景年獨自漫步在橋上。春日的繁花盛開,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突然,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陸評事,賞景的雅興倒是不錯。”

他轉身,見李廣南身著常服,手持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陸景年連忙行禮:“陛下折煞臣了,臣不過是借此理清思緒。”

“哦?”李廣南走近,目光灼灼,“朕聽聞你昨夜收到一封密信?”

陸景年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消息靈通,臣確實收到一封匿名信,只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無關緊要?”李廣南把玩著折扇,“陸評事,在朕面前,最好說實話。”

陸景年沈默片刻,終是開口:“信中讓臣小心蘇將軍,說他與陛下關系不簡單。”

李廣南大笑:“陸評事覺得呢?”

“臣以為,蘇將軍乃國之棟梁,對陛下忠心耿耿。”陸景年垂眸,“至於信中所言,不過是有心人挑撥離間。”

“哈哈,陸評事還真是聰明。”李廣南滿意地點頭,“蘇銘確實是朕的心腹,但有些人,總喜歡胡亂猜測。陸評事,你可要記住,在這朝堂上,唯有朕的話,才是真理。”

“臣謹記陛下教誨。”

看著李廣南遠去的背影,陸景年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而在這場權力的戲劇裏,他不僅要查明真相,還要護好自己。

……

屋內晨光未散,陸景年卻已在書房案前枯坐許久。案頭的燭火搖曳,將綢緞莊案件的卷宗映得忽明忽暗。他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陸夫人在他回京前塞給他的,溫潤的觸感讓他心緒愈發覆雜。

“吱呀——”書房門被推開,蘇銘帶著一身寒氣踏入。“陸評事好雅興,深夜還在研究綢緞莊的案子?”他挑眉,語氣似笑非笑。

陸景年合上冊子,擡眸迎上蘇銘探究的目光:“蘇將軍深夜造訪,想必不只是來調侃下官的。”

蘇銘踱步至案前,修長手指隨意點在卷宗上:“怎能說是調侃?”

“那請問蘇將軍此次前來有何意圖?”陸景年道。

“綢緞莊一案看似告破,實則漏洞百出。周文遠不過是個跳梁小醜,背後之人怎會輕易罷休?”他頓了頓,目光突然變得銳利,“陸評事當真以為,那些賬本會如此輕易被我搜到?”

陸景年心中一震,面上卻依舊沈穩:“將軍的意思是?”

“陛下對這案子的關註,太過刻意。”蘇銘俯身,兩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警惕,“還有那封匿名信,直指我與陛下,難道陸評事不覺得蹊蹺?”

陸景年沈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今日在城郊發現的,有人在綢緞莊附近見過禮部侍郎的馬車。”他頓了頓,“可卷宗裏,禮部侍郎明明稱那日在宮中議事。”

蘇銘接過紙張,神色愈發凝重:“看來這案子,遠比我們想得要深。禮部侍郎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勢力。”他突然逼近,溫熱的呼吸掃過陸景年耳畔,“陸評事,你可知道,卷入這場漩渦,會有多危險?”

陸景年不退反進,直視著蘇銘眼底翻湧的暗潮:“將軍既知危險,那還請蘇將軍要多多助我啊。”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看不見的火花。良久,蘇銘輕笑一聲,退開半步:“你倒是有趣。”他把玩著陸景年的玉佩,“看著你在這朝堂上披荊斬棘,可比看那些老古董勾心鬥角有意思多了。”

陸景年奪回玉佩,別在腰間:“那還希望將軍的‘有趣’,不會讓本官丟了性命。”

蘇銘走到窗邊,望著漆黑夜空:“放心,在這京城,我自然會護你。”他轉身時,月光為他鍍上一層朦朧光暈,“不過,陸評事也要小心。有些真相,未必是你想看到的。”

陸景年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多謝將軍提醒。但身為大理評事,查明真相,本就是我的職責。”

蘇銘凝視他片刻,忽又恢覆了玩世不恭的模樣:“好個盡職盡責的陸評事。”他拾起披風,大步邁向門口,“若有需要,隨時來找我。”

陸景年沒有回覆,待蘇銘走後,他有拿起了卷宗翻看。

窗外,夜色漸濃,細雨悄悄落下,給永安城添了幾分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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