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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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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月尋風的時間並不那麽緊迫,當務之急,還是先請晚來遲來幫忙,解掉扶光身上的毒和奇特功力,好讓對方做回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停滯了數十年的時光,也將重新在她身上流動。

晚來遲也是個當機立斷的人。

她把一切情報和要求收集好後,馬不停蹄地就趕來,同仰望舒一同處理扶光身上盤桓了數十年的毒與救命卻也禁錮她的古怪功力。

在解毒的前一夜,扶光依偎在月尋風身側,很小聲地問:

“會……很疼嗎”

她如今說話已經很流利了,雖然偶有卡頓,但也算是可貴的進步。而月尋風看著她那雙眼睛,慢慢地拍著扶光的後背,小聲道:“姐姐不清楚……但,毒解掉了,以後都會很輕松的,姐姐向你保證。”

扶光於是微笑起來,很小聲道:

“我相信姐姐。”

月尋風心底軟的一塌糊塗。

事實上,她自己也不大清楚明天的情況如何。但在小孩子面前,她要表現出一種胸有成竹的可靠大人模樣,哪怕自己的內心也惶惶,面上卻也不可暴露分毫。

而且……

晚來遲和仰望舒都說不是什麽大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可面對親近之人,但擔憂總是難以避免。

唉。

月尋風看著熟睡的扶光,很輕很輕地用手幫她把碎發撥到耳後——小姑娘睡覺時的神態難得放松,顯得無害又柔軟,近日努力養也總算長了點肉,不再是之前仿佛風一吹就要飛走的模樣。

會沒事的。

月尋風在心底喃喃道。

姐姐會保護你的,你已經吃了很多苦了,接下來,希望一切順利,上天保佑,你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抱著這樣的念頭,月尋風總算睡去。只不過這一夜睡得不甚安穩,無論怎麽樣,總是會突然醒來,然後下意識看看懷裏的扶光,接著又迷迷糊糊睡去。

等到該起床的時間,她給扶光穿戴完畢後,裴覆雪前來敲門之時,甚至嚇了一大跳。

“你……昨晚沒睡好”

他看著月尋風眼底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委婉地說著。

月尋風一個晚上沒怎麽睡好,此刻頗有幾分孤魂野鬼之感。她慢慢悠悠地給扶光梳了個馬尾,而後嘆息般道:

“可謂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裴覆雪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而後輕聲道:“你先去用膳吧,我帶扶光去洗漱,吃過早膳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再休息休息。”

月尋風自然是從善如流地把扶光交給了裴覆雪,游魂一般飄去餐桌前用膳。而扶光看著裴覆雪,眼裏是大大的渴望:

“要那個時新發型……就是昨天……看到的那個。”

她的語氣平鋪直敘,可眼底閃爍的光芒卻無法遮掩。裴覆雪一下子就心軟了,無可奈何地嘆氣道:

“好,都給你梳,今天別去打擾你姐姐,她昨晚沒睡好。”

扶光乖乖點頭“嗯”了一聲,隨後很乖地坐在小木凳上,看著裴覆雪給她編新發型。而後,她又問出了昨晚的那個問題:

“哥哥,你說,會很痛嗎”

裴覆雪思索了會兒,似乎是在考慮美化還是直截了當說出來,但最後,他也不忍心騙小孩,於是慢慢跟她掰扯:

“哥哥不清楚,這份疼痛,或許只有你自己知道。但,哥哥和姐姐都在,你不要害怕。”

扶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後輕聲道:“扶光不害怕……扶光是很勇敢的孩子。”

裴覆雪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她的頭,而後笑著道:

“是,扶光是最乖最乖的小孩。”

扶光從木凳上跳下,聽聞這句誇獎,歡天喜地地黏到了月尋風身側,得意洋洋地開口:

“我今天也很乖哦,姐姐。”

月尋風故作誇張地“啊”了一聲,面上笑意掩都掩不住:

“這麽厲害呀!那今天事情結束,姐姐給你帶常吃那家的糕點,好不好”

扶光點了點頭,拉著月尋風的衣袖,就像一只警惕的小獸等待著。等到晚來遲和仰望舒商量好怎麽解決該問題,急急匆匆趕來時,見到的就是扶光躲在月尋風身後,不大樂意出來的模樣。

不過不樂意歸不樂意,扶光確實很聽話。她伸出手,看著仰望舒給她診脈,而後聽到晚來遲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很像。”

她不明所以,月尋風卻一下子失去了臉上的笑容,喃喃道:

“是生得很像嗎”

晚來遲點了點頭,溫聲回答:

“你的眼睛和你母親一模一樣,而扶光,她其實同你父親長得更像些,不過眉毛嘴巴,更像你母親。”

扶光楞楞地聽著她們的談話,她還是不大明白這些。不過,月尋風也不打算在此刻讓扶光明白。

那些仇恨可以待來日慢慢訴給扶光聽,可是在那之前,扶光應當自由快樂幸福地過完童年,而非被仇恨裹挾,在本就痛苦的年歲裏,承擔起更加痛苦的一切。

月尋風輕輕地摸了摸扶光的腦袋,小小聲道:“好了,沒事的,很快就可以把事情都解決啦。”

扶光點了點頭,被仰望舒和晚來遲帶去了專門備下的解毒房間。月尋風焦急地守在一邊,看著那銀針紮入扶光的眉心,帶出一點漆黑的血液。

晚來遲也在此刻恰到好處地運功,帶領那亂竄的功力一點點被疏導平靜,好不讓對方一次又一次沖擊扶光的經脈。

雖然過程看起來很驚險,但好在結果是好的。出乎意料的過程,這在晚來遲和仰望舒的預料範圍之內,隨後,仰望舒抓過一張紙,龍飛鳳舞地在上面“唰唰”寫下了一大串藥方,旋即挎起藥箱,叮囑了一大串,這才離開。

而晚來遲也只是靜靜看了一眼扶光,沒有再多說些旁的什麽,只是嘆息了聲,而後輕聲詢問月尋風: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兒”

月尋風想了想,方才回覆晚來遲:

“我打算先回村子裏一趟……之後……可能會去江南,也可能會去大漠之類的,總之,無論去哪裏,都是會很大可能的。”

晚來遲笑了起來,拍了拍月尋風的肩膀,誇了句:“很不錯的主意。”

“想去哪兒……就去吧,你還年輕著呢。”

月尋風看著晚來遲,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輕快道:

“您也還年輕著呢,左右還能打一百多年。”

晚來遲被這無厘頭的話語逗笑,可片刻之後,她的笑意轉瞬即逝,凝固成一片淺淡的白:

“我的刀已經老了……而你的未來還有著無限的可能。”

你是一把年輕的,銳利的,一往無前的刀,你的未來坦坦蕩蕩,是一片光明燦爛的坦途,而我就在最初凝望著你越走越遠,像是蒼鷹振翅,掠過蒼天,掠過那遙遠的故鄉。

我已經老了。

晚來遲忽然有些嘆息。

她的年少輕狂,她的縱情恣意,早就都隨著玉昭尋的死去,落花流水一般離開了。支撐她一路走到現在的,只是一個覆仇的念頭,以及對過去悲慘結局的不滿與憤恨。

而現如今,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她似乎也沒有了什麽特別的理由,足夠支撐她千裏奔襲,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傾盡全力去完成的心願了。

一別那麽多年,她其實已經快忘記,玉昭尋的一切了。可對方死前,那雙哀怨的眼睛,仍然在她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閃回,顯得刻人心扉。

在很長時間裏,她所有的念頭,都是完成玉昭尋的遺願,把月尋風撫養長大,同時為玉昭尋覆仇。

可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也該好好想想,自己應當做些什麽,前路也應當去往何處了。

所幸,還有很長時間,夠她慢慢思考。

晚來遲離開了。

月尋風看著晚來遲離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替昏睡中的扶光掖了掖被子,嘆息了句:

“或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

裴覆雪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攬住了月尋風的肩膀,默默給予安慰。而月尋風的感慨也的確轉瞬即逝,只一轉眼,就已經想開:

“師父曾經也的確教導過我的,一切都各有各的緣法,師父她陪我走了這麽長一段路,我也的確應當知足了。”

“只是,難免會遺憾罷了。”

她這麽說著,輕輕摸了摸扶光的腦袋,神色無端透露出幾分溫柔。

“而我們的未來還長著呢。”

從江南的濛濛煙雨到大漠的長河落日,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一同並肩而行,行遍山川河流,去看那世間萬物。

“要同我一起走嗎”

月尋風鄭重地看著裴覆雪,再次詢問了一遍。

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一路上或許並不輕松,不覆從前的安定生活,你我會在江湖茫茫間奔走,只是最平凡而普通的世間人。

裴覆雪微微笑了,姿容如同清艷梅花,只是一眼,就好似望斷了冬日無盡風雪。

他的眸中波光盈盈,仿若有無數春景繁華在眸中流動。而後,他微微一笑,看著月尋風,輕聲道: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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