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時堂燕尋常百姓

關燈
舊時堂燕尋常百姓

宮內的波瀾頓生,除了飛錦衛外無人知曉。而宮外,月尋風歷經剛剛那麽一遭,雖內心失望,但也提起了點精神來,想到了點什麽——這璃業珠既與崔家和玉姓刀客有關,那麽是否可以大膽假設,這玉姓刀客,也和長纓女俠也有著某種關系呢

不過這個想法可能多少顯得有些無厘頭,不若等晚上與裴覆雪匯合之後,再尋決斷。

想通了這一層,月尋風心下定了定,思路頓時清明不少。想到和裴覆雪相處那幾天,對方的一堆壞習慣,她默了片刻,還是從路邊順手買了幾包糕點,防止餐風飲露的裴大公子把自己餓死。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紫白衣裳的小姑娘就那麽出現在了月尋風身後,活潑道:“這位俠士,我家主子有請。”

月尋風不自覺皺了皺眉,扭頭看向這渾身衣裳也不大便宜的小姑娘,正打算怎麽拒絕,小姑娘卻笑嘻嘻地補了一句:

“主子說,梅花這冬天開的可好了,不知道能否有緣請您一觀呢”

……知曉弄梅小築之事的人

月尋風腦袋飛速旋轉著,一個又一個想法掠了過去,但奈何此事涉及甚廣,她也不是設局之人,自然無從知曉到底是誰在此刻要邀請她。

不過,她的內心隱隱有一點想法。

眼見著避無可避,月尋風只好接了句:“那叨擾了。”旋即跟著那紫白衣裳的小姑娘往酒樓裏行去。

可當她踏入酒樓的一瞬間,一股詭異的直覺直沖腦門!

不對……太靜了。

城內酒樓向來熱鬧,尤其早些年文帝取消了宵禁,金吾不禁之後,越到晚上,京城內合該更熱鬧些才是。可現在,酒樓內卻仿若毫無客人,是死一般的寂靜。

月尋風心下警惕,掩在狐裘之下的刀已經悄然出鞘。未免打草驚蛇,她緩緩調整呼吸,像是什麽都沒意識到一般,步伐不疾不徐,繼續跟在那小姑娘身後——

二樓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小姑娘一瞬間肅了神色,恭謹道:

“小姐,我把月俠客請來了。”

“好。”

簡單的應答,卻帶著十成十的熟悉意味。月尋風猛地一擡頭,隨後吐出幾個字:

“燕小姐”

對方行走在外,明顯是想隱藏身份。而她也沒有在這方面拆對方臺的想法,於是自然而然地將稱呼念出了口。

燕玉書似乎楞了下,旋即秀眉一展,明眸水一般瀲灩。她輕聲開口,語氣溫和:

“月俠士,多有得罪。”

“方才瞧見了月俠士,還未報答您上次搭救的恩情,故而出此下策,還望月俠士諒解。”

唉,不得不說,雖然多有牽扯,但是燕玉書明顯比裴覆雪會說話多了——或許是性格問題又或是所處的地方不同,故而才磨礪出了這許許多多的別樣之處。

不過裴覆雪雖然性子冷,在月尋風面前也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而燕玉書此次請月尋風前來,明顯也不只是為了那所謂的“救命之恩”。

“唉,燕小姐,煩請有話直說。我雖不算頂尖的聰明人,但話裏有話還是能聽出來的。幹脆些,真的幹脆些,對你我都好。”

月尋風就差把“我是大文盲”“懶得聽你在說什麽”貼臉上了。

自從進了京城,她才發覺江湖上的大家是多麽的和藹可親。最起碼,大部分江湖人都直來直往,手底下見真章,不會說一句話都要鬧個九曲十八彎,讓人心力交猝。

燕玉書許是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幹脆直接的人,神情有一瞬的怔楞。不過她的掩飾功夫極好,眼波流轉間,就已經確定了接下來談話的風格——

“月俠士豪放,那麽玉書也就不彎彎繞繞,徒惹人心煩了。”她這麽說著,微微一伸手:

“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月尋風於是從善如流地坐下,看看燕玉書要說出些什麽話來。

“你應當從裴覆雪那知曉,先前在弄梅小築,我們意在溫家和任家。”

她不疾不徐地把前情道來,而後開門見山道:

“但方才我才發現……其實我們都陷入了一個誤區裏,包括溫恪竹那個老家夥。”

溫恪竹正是當朝丞相的名。

“我們所有人都認為,溫貴妃是溫家最大的保命符。而這保命符本身,也無比在乎自己的家族,故而在陛下面前,總是極盡一切為家族開脫……溫恪竹也對此深信不疑。”

“可溫貴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征。”燕玉書像是想通了什麽,眼底的火焰跳躍著,篤定道:

“這次所算計的一切都太順利了,包括莫名被支開的飛錦衛,離奇死去卻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溫瑾言……哪裏都顯露出不一般來。”

“稍等稍等。”月尋風舉了下手,再次誠懇無比道:“我是錯過了什麽嗎怎麽溫瑾言死了之後,突然就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溫瑾言死的那天,溫恪竹在朝堂上和任平允吵的不可開交。文官和武官差點就在朝堂上,當著仁和帝的面打起來。”

“可就在剛剛,我收到消息——溫貴妃被召去了禦書房。也就在不久之後,溫貴妃的一封家書遞到了丞相府上,溫恪竹由此先低下了頭。”

“我覺得那丞相不像是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的人。”月尋風認真聽了會兒,而後銳評道。

“是了,也就是說,溫貴妃在信中向溫恪竹施了壓,逼迫對方不得不後退一步。”燕玉書慢慢地為月尋風沏了杯茶,自顧自道:

“溫恪竹從前只把女兒當一個精致的玩意,錦上添花的寵物……卻沒有想到,在某一日,這被他所看不起的女兒,已經擁有了足夠威脅他的力量。”

“一個野心勃勃的臣子,和一心為了自己,柔順體貼的愛妃……怎麽想,仁和帝都會選擇溫貴妃吧”

燕玉書這麽說著,這才向月尋風拱拱手,鄭重道:

“今日邀月俠士前來,一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二嘛,則是希望與月俠士繼續合作。”

她肅了神色的時候,那種輕飄柔婉從她身上一掃而空,只剩下堅韌的,像是瀟瀟竹一般的清瘦不撓。

“月俠士此次進京,是為了搜尋晚來遲前輩的消息。而我則希望為崔氏翻案,讓崔氏的冤屈得以昭雪。”

月尋風聽到這,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句:

“你這下不害怕飛錦衛在這附近盯著了”

燕玉書揚了揚眉,少見地多了幾分銳氣:“我想以月俠士的能力來說,這附近有沒有飛錦衛,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而飛錦衛……也不全是忠於陛下的。”

她留下這麽意味深長的一句,旋即拋出了籌碼——

月尋風思索幾瞬,點頭同意了這樁交易。

這謀劃一路詳談到了月上中宵,燈火通明。月尋風估算著時間估計快到了,便打算先去崔家舊宅探探。

燕玉書也沒有什麽強留她不可的理由,於是爽快放人。

在起身的一瞬間,月尋風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下樓的時候特地又繞了一下,敲了敲掌櫃的桌子。

不一會兒,幾分熱氣騰騰的糕點就被裹在油紙包裏送了過來。

她滿意地感受了下溫度,確定哪怕被風吹個半天也不會涼透之後,就那麽輕巧離開了。徒留剛下來的燕玉書盯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姐為什麽我們一定要拉攏月俠客呢”百結湊在燕玉書身邊,嘟嘟囔囔道:“雖然我也很感激月俠客救了您,可是說到底……她看起來好不靠譜哦。”

小姑娘興許是對江湖中人有那麽點意見——就像她也對裴覆雪的感官也不怎麽好。也許是認為江湖是混亂的聚集地而她尊貴的公主殿下怎麽能踏足那裏。

“……倒真有些意思了。”燕玉書沒有回答百結的話,只是想起了裴覆雪那冷冰冰的,似乎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這樣的人……要是……不,不會的。

燕玉書剛燃起的那點探究八卦的心登時歇了下來,她知曉的,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裴覆雪對什麽都不會在意。

唉……要是……算了,提那些做什麽。

燕玉書越想越敗壞興致,幹脆把這事兒一拋,任由裴覆雪自己去斟酌界定去吧。她可不是什麽紅娘,管不了那麽多事兒。

夜色雖已深,滿大街上卻還是人潮湧動。月尋風琢磨了下前幾日在京城探聽消息時留意到的線索,再那麽迂回問幾句,崔家舊址的位置就被她知曉了個七七八八。再找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偷偷摸摸輕功幾下,很快就來到了崔宅門口。

其實也應該稱靖國公府。

不過自從崔家被抄家之後,那些再輝煌的一切,也只不過是前塵舊事了。現如今,錦繡成灰,斷壁殘垣。寒月高懸,悲風陣陣,有如鬼哭。

風流俱往矣。

月尋風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那個靜默擡首,註視著崔府門匾的人影,有那麽一瞬間……

恍惚覺得對方不似此間中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