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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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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爹,還沒到嗎?”

八歲的鄭聿禮打著哈欠,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搖搖晃晃,他的身體也跟著搖晃。

“快了,要不要再睡會兒?”

鄭言慈愛的摸了摸鄭聿禮的頭,“自己吵著鬧著要跟過來,怎麽還沒到就坐不住了?”

鄭聿禮揉著眼睛,沒睡醒,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

“那我也不知道這麽遠啊...”

“馬上就到了。”

鄭言確實沒說錯,沒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

鄭言拉著鄭聿禮走出來,鄭聿禮一擡頭,就看見了柳樹村門口那棵巨大的柳樹。不禁在心裏感慨著,這柳樹村果然名副其實。

迎接他們的是柳樹村的村長,鄭聿禮歪頭看著那個村長。

狹長的眼睛裏露出難以遮掩的精明,臉上堆起的笑容像撒了糖的砒霜,看似平易近人,但總覺得劇毒無比。

鄭聿禮不禁打了個寒顫,站在鄭言身後,默不作聲。

他們的住所被安排在離山最近的地方。

那裏除了他們,隔壁還有一戶原住民,是一個老奶奶和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小孩子。

鄭聿禮剛來,就看到那個小孩蹲在院子裏,一個個的壘著石頭,神情認真。

“你好啊,我叫鄭聿禮,住在你們隔壁。”

見到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孩,鄭聿禮明顯活潑了不少,趴在院子的圍墻外,大聲和他打著招呼。

林昀擡頭看了一眼鄭聿禮,並沒說話,只是繼續低下頭玩著他的石頭。

鄭聿禮吃了閉門羹,有些尷尬的吧砸吧砸嘴,撓著頭默默的回去。

“爹,我們要在柳樹村呆多久啊?”

回去以後,鄭聿禮吃著村民送過來的飯,無精打采的。

“怎麽?剛來第一天就想家了?”

鄭言有些好笑的盯著鄭聿禮,他早就猜到鄭聿禮會受不了。

“嗯...”

鄭聿禮扒拉著碗裏的飯,看著周圍的環境,幹巴巴地說:“我不喜歡這裏,這裏的飯和安城的也不一樣,住的也不一樣,還有那個村長,看起來陰森森的,不像好人。爹,你一定要和那個村長談生意嗎?”

“當初我是不是和你講這裏不好玩,是不是你偏要來的?”

“是。”鄭聿禮眨巴著眼睛,自知理虧。

鄭言也有心培養鄭聿禮,他也擔心在安城錦衣玉食的會不會給自己兒子慣壞了,“既然是你偏要來,那你就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不管是好是壞,知道嗎?”

看著父親略帶嚴肅的口吻,鄭聿禮乖乖的點了點頭。

“那個村長或許不是什麽好人,但這山裏的土質很合適,所以這個生意是一定要做的。”見鄭聿禮點頭,鄭言開始解答他的第二個疑惑,“生意講究的是利,不涉害人害己的事,就能談。”

鄭聿禮似懂非懂翻點點頭,鄭言笑著拍了一下他的額頭,“好了,快睡覺吧。我聽村長說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你明天可以去認識一下,有個伴。”

鄭聿禮是一個很外向的小孩,很快就和村裏的小孩子打成一片。

“我們來玩捉迷藏吧。”其中一個小孩提議,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小孩的一致同意。

雖然鄭聿禮不太想玩,畢竟現在對柳樹村還不是很熟悉,但看見其他人都很積極,也不好潑他們冷水。

“一定要把我們都找到才能回家哦,鄭聿禮!”

幾個小孩一邊跑,一邊喊著。

鄭聿禮捂著眼睛回應著。

數到一百,鄭聿禮睜開眼,他的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

他憑借著記憶,在村子裏走來走去,大喊著他能記住的每一個朋友的名字,但是一直沒有人回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回家了,可是他又想到答應了他的朋友們要把他們全都找到。

鄭聿禮怕自己跑了,因為自己沒找到他們,其他人就要一直躲著。

於是又開始在村子裏繞圈,他走著走著,就走回了住的地方。

隔壁家的小孩抱著柴火正往家裏走,鄭聿禮攔住他,“你有見過小理他們嗎?”

林昀停下腳步,神色怪異的盯著鄭聿禮,“你是在和他們玩捉迷藏嗎?”

“你怎麽知道?”鄭聿禮驚訝的看著林昀。

“回家吧,不要找他們了。”

“為什麽?”鄭聿禮不太明白,“我答應他們了要找到他們。”

林昀本來不想摻和,可還是把手裏的柴火放在地下,“你跟我來,我知道小理在哪。”

說完,不由分說的拉住鄭聿禮,直直的往前面走去。

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林昀揚了揚下巴,“你看,你要找的小理。”

這時的小理正和父母吃著飯,腮幫子塞的鼓鼓囊囊的,看著看著,鄭聿禮的肚子也叫了起來。

林昀側頭看了下鄭聿禮,“所以,回家吧。”

路上,鄭聿禮總是想和林昀聊天,可是林昀那張臉,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無論他說什麽,林昀都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最後,到家門口,鄭聿禮也就說了句,“謝謝你。”

不過這件事,鄭聿禮回家後也沒告訴他父親。第二天像沒事人一樣,依舊和小理他們玩的不亦樂乎。

這種事,他在安城見多了。那裏的孩子,尤其是一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大多早熟。

連字都認不全的年紀,就學會了勾心鬥角,小理他們做的,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事。

反正自己在柳樹村待的也無聊,正好有人願意逗他玩,何樂而不為呢。

雙方都同樣虛假的友誼就這樣維持了半年,這半年裏,鄭聿禮也逐漸和林昀熟絡起來。

他發現林昀竟然比他還小一歲,於是得意的站在林昀面前,“你應該管我叫小鄭哥哥。”

“為什麽?”

“因為我比你大啊。”鄭聿禮說的理所當然。

“不叫。”

“叫嘛,叫嘛。”鄭聿禮圍著他打轉,“你叫了,我罩著你。”

林昀盯著他,還是搖了搖頭,“不用。”

在某一天,鄭聿禮和小理之間虛假的友誼終於完全撕破臉。

那天鄭聿禮發現林昀沒在家,沒人陪他玩,無聊的很。

思來想去,決定去山裏找林昀。

林昀每天的日子枯燥的很,這個時間肯定在山裏砍柴。

他走到半山腰,看見了熟悉的背簍,他小跑過去,揚起大大的笑容,剛要叫林昀,就聽見了小理的聲音。

“把你懷裏抱著的那些東西給我!”

林昀掙紮著,不願撒手。

但小理這邊人多勢眾,推推搡搡的,就把林昀背簍裏的還有懷裏的柴全搶走了。

林昀瞪著他們,眼眶通紅。

“看什麽看!”小理瞥了他一眼,“整天悶聲不響的,跟個啞巴似的。怎麽,仗著你爺爺給沈家做事,就覺得自己比我們高一等了?”

“把柴給我!”

林昀根本沒理會小理的話,眼睛直直盯著被搶走的柴。

“哼,給你?你求我啊?”小理佯裝思索,“我記得你那個奶奶怕冷怕的不行,你說你要是不把柴帶回去,你奶奶不得凍的咳嗽一晚上啊。”

說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林昀深吸一口氣,“求求你,把柴給我。”

小理聽了,笑的更開心,伸手把柴遞給林昀,“拿去吧。”

林昀剛伸出手,小理之間把柴扔了下去。柴沿著山上的斜坡,毫無眷戀的滾了下去。林昀慌忙蹲下去去撿,但只撿到了很少一部分。

砰——

小理正笑的猖狂,鄭聿禮沖上來,直接給了小理一拳。

“鄭聿禮!你有毛病吧?”小理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向突然冒出的鄭聿禮。

“你才有毛病吧!”鄭聿禮擋在林昀身前,瞇著眼掃視著面前的幾個人,“仗著人多,欺負一個人算什麽本事?”

“你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

小理明顯被激怒了,陰惻惻的盯著鄭聿禮,往前走了兩步。

鄭聿禮絲毫不肯退讓,他就靜靜的看著小理走進他。

“你敢嗎?打了我,你就不怕我父親不和你們村做生意了?”他說的慢悠悠的,“到時候,你們的父母損失多少,你們幾個小孩擔得起嗎?”

幾人腳步一頓,一下子有些慌。

看見他們的神情,鄭聿禮往前走了一步,“你們天天算計我,我懶得計較,但不代表我是傻子。現在給你們機會,有多遠滾多遠。”

等幾人走了,鄭聿禮轉過身來,看著林昀。

“他們老這樣欺負你?”

林昀仰頭望著他,“偶爾吧。”

鄭聿禮盯著林昀,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就像是習慣了這種。

他嘆了口氣,“沒事,以後我罩著你,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快九歲的鄭聿禮站在八歲的林昀面前,向他許下了第一個鄭重的承諾。

林昀盯著鄭聿禮,笑了起來,輕聲道:“謝謝你,小鄭哥哥。”

鄭聿禮楞了一秒,猛地反應過來,興奮的拉著林昀,“誒,你剛剛叫我哥哥!”

“不是你說的,叫哥哥,你罩著我嗎?”

“對對對,我罩著你!”

鄭聿禮說到底也就是個孩子,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開心的蹦蹦跳跳的。

“但是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的...”

林昀聽著鄭聿禮在耳邊絮絮叨叨,笑著點頭,時不時提醒他註意腳下。

這件事之後,小理就帶頭孤立起鄭聿禮。

不過鄭聿禮卻沒怎麽在意,反倒樂得清凈,成日往林昀家的小院子裏跑。

林昀家境清貧,院子不大,裏頭只有他和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院墻斑駁,角落裏卻總養著幾株開得正艷的小花。

鄭聿禮常常待在那裏,從未見過其他人來往,也不好多問。

兩個孩子在一塊兒,倒也自得其樂。清晨時,他們會在院子裏追逐打鬧,塵土飛揚,笑聲傳出很遠。午後陽光正好的時候,鄭聿禮偶爾搬個小板凳坐下,耐著性子教林昀認字。林昀學得慢,筆畫歪歪扭扭,但每寫好一個字,都會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笑。

有時他們一同上山,肩上挑著捆好的柴火,一路說說笑笑,野徑間的鳥鳴伴著他們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熱鬧。

偶爾,安城寄來的包裹裏會有何將時捎來的小玩具,風車、竹哨或者彈弓。他們搶著玩,吵得不可開交,最後又一塊兒笑到在地上打滾,鬧得滿身泥土。

“在幹嘛?”

鄭聿禮悄悄走近,林昀正坐在石頭上,削著一根竹子。

他走的悄無聲息,給林昀下了一大跳。

林昀按著怦怦直跳的心口,把手裏削好的竹子遞給他。

“你還會吹笛子?”鄭聿禮好奇地問。

“前兩天在家翻出一本舊書,上面寫著怎麽學,我就想著試試看。”

鄭聿禮眼睛一亮,語氣裏滿是期待:“那等你學會了,一定要吹給我聽!”

林昀笑著點頭,“好啊。”

兩人肩並肩坐在院門口的大石頭上,雙腿一晃一晃。夜色漸沈,風從山林間吹過,帶來一陣清涼。

鄭聿禮忽然道:“等我回安城以後,我給你買一個最好的笛子,再送給你。”

“回安城?”林昀怔了一下,轉頭看他。

“嗯...差不多了,再有十來天就該回去。”鄭聿禮仰著頭,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

聽到回答,林昀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垂下眼睫,神色暗了幾分。

事實證明,鄭聿禮算錯了。

六天之後,鄭言就帶著鄭聿禮離開了柳樹村。

臨走那天,林昀小眼通紅,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他自顧自的往鄭聿禮懷裏塞著自認為好的東西,還遞給他一根削好的笛子。

“這是我削的最好的一支,現在送給你。拿著吧,你走了,至少還能想起來。”

鄭聿禮接過,喉嚨一緊,半晌才悶聲道:“等我回安城買到笛子,就給你寄過來。”

“不用,等你哪天再來這裏,再給我。”

林昀覺得這樣的話,鄭聿禮應該就可能再來看看他,不至於回去後完全把他忘了。

馬蹄聲自遠而近,催促著時間走向告別。鄭聿禮回頭望了一眼,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楚。他快步走到林昀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林昀應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

回到安城後,兩人依舊靠書信往來。雖然每一封信都要走上許久才能抵達,但每次拆開信箋,都像是隔著千裏也能聽見彼此的笑聲。

然而某一天,柳樹村寄來的信忽然斷絕,再沒有回音。鄭聿禮一封接一封地寫,信紙堆滿了書案,卻石沈大海,再沒有落回他手中。

他曾幾次央求要去柳樹村,都被父親冷聲斥止。所有的念想都被攔在心口,無處安放。

玉笛早已買好,他本想著親手送到林昀手裏。最終,卻只能默默將它收入盒中,扣上蓋子。

盒蓋合上的那一刻,仿佛也將少年心底的希冀與歡喜,一並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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