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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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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沈清盯著沈明智,掙紮著,在地上艱難地一點一點向前爬去。

“你還真是堅持呢。”見沈清這個樣子,沈明智手中鈴鐺輕輕一晃,反而主動迎上前來。

沈清伏倒在地,滿身是汗,脖頸仰起得艱難無比。

沈明智在他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然後緩緩蹲下,笑意愈深,“你和我三弟可真像,一股子蠢勁,還偏要自詡正義。”

說著,他再次搖響了手中的鈴鐺。清脆的聲線直直鉆進沈清的耳膜,滲入血液,從四肢百骸一路撕扯到心口。

沈清疼得渾身蜷縮,胸腔似要炸裂,喉嚨裏擠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徒勞地伸出手去,想要攔住沈明智的腳步,幾次都只是抓住了虛空。

“這麽想留住我?”沈明智註意到了那只徒勞揮動的手,眼底閃過一抹譏笑。下一瞬,他毫不留情地擡腳,狠狠踩下。

“啊——!”

沈清爆發出慘叫,另一只手拽著手腕,試圖將手從沈明智的腳底拔出。

那鈴聲還在不停的響著,沈明智垂著眸,欣賞著沈清的掙紮,痛苦,無助,似乎在此刻,不會再有比這個更美麗的場景了。

然而,他並未察覺,在混亂的人群與慘叫聲中,有一道身影悄然逼近。

李知嵐,她趁著混亂,逃出來,好不容易找到了兒子,但看見的竟然是沈明智淩辱沈清的畫面。

她屏住呼吸,手中長劍緊緊攥著,指節發白。借著慌亂,她一步步繞至沈明智的背後,腳步輕得幾不可聞。

那一瞬,她的全世界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沈明智!

就在劍尖即將沒入之時——

“沈大人!”一聲急喊驟然響起。

縣令幾乎本能般撲上前,伸手猛地一推。

噗——

長劍穿透血肉,卻不是沈明智,而是縣令的身體。鮮血順著劍刃噴濺而出,溫熱的血液濺到李知嵐的臉上,她整個人楞在原地,手中長劍還在顫抖。

沈明智驟然轉身,狹長的眸子死死盯著李知嵐,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舍命救他的縣令,“原來,還有漏網之魚。”

李知嵐咬牙,猛然抽出長劍,幾乎不帶一絲猶豫,再度揮劍直刺。

然而,就在劍鋒逼近之際,鈴聲驟然響起。

李知嵐悶哼一聲,臉色驟白,雙手一抖,連劍都握不穩,掉落在了地上。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隨著鈴聲的頻率震動不止。

院外,混亂的喊殺聲此起彼伏,哭喊與慘叫交織在一起,火光透過院門的縫隙照進來,將滿院映得血紅一片,花溪此刻,宛若墜入煉獄。

院中,卻是詭異的安靜。

沈明智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神色從容,這場戲,他可是準備了好久。

他擡眼望向夜空,星星點點,鈴鐺懸在指尖微微晃動,時不時發出清脆的響聲,整個花溪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聽到了嗎?”沈明智望向沈清,突然開口道,“那是血肉被撕裂的聲音,那是人臨死前最後的哀嚎。”

一字一句,如同釘子般,釘進沈清心口。

“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為了你的一腔愚蠢覆仇,你把無數人推入血海,令他們化作屍骨。”

他緩緩搖動手中的鈴鐺,清脆聲在院中回蕩,與外頭的喊殺慘叫交織成一曲猙獰的樂音。

“沈清,你要明白,這一切,皆因你而起。若你不曾造反,我又何必控制他們?今晚,他們本該在夢鄉安睡,而不是葬身火海。你,害死了他們。”

沈清渾身顫抖,血液在體內沸騰,耳膜嗡鳴,身體以及心理的痛苦幾乎要撕裂骨骼。他想要反駁,可喉嚨幹澀,吐不出一個字。外頭的慘叫聲如利刃般剜入心口,他無法忽視那些聲音,無法不去想象,那些被迫充當盾牌的百姓,那些倒在刀鋒下的無辜。

他忽然恍惚起來。自己,是否真的錯了?

若不是自己,他們或許此刻還在家中熟睡,爐火溫暖,而不是被推上這無意義的修羅場。

胸腔裏壓抑的憤怒與愧疚翻湧交織,他用盡全力去爬,結果連手掌都無力撐起。那份自詡的“正義”,此刻竟成了最沈重的枷鎖,將他拖進無底深淵。

鈴聲一聲聲叩擊著心神,沈清的四肢癱軟無力,身體僵硬,連呼吸都變得沈重。他睜大眼睛,卻什麽也看不清,眼前的火光和血色混雜在一起,都隔著層霧。

“你要記住,他們的死,全都因你。”沈明智的聲音在耳邊回蕩,緩慢清晰,如同魔音灌頂,“若不是你,他們不會受苦;若不是你,他們不會慘死。你以為你在救人?呵,你才是殺人的劊子手。”

沈清胸口猛地一緊,呼吸越來越急促,腦海裏閃過那些百姓倒下的身影,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自己握劍時滿腔的怒火。這一切,真的都是因自己而起嗎?

“清兒!不要聽他的,快,快把耳朵捂住!”李知嵐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帶著絕望,她拼命呼喚兒子的名字,試圖把他從泥沼中拉回來。

然而,沈清雙眼空洞,木然地沒有回應。耳畔仿佛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幕,母親的呼喊在遠處若隱若現,胸腔內的愧疚和自責瘋狂膨脹,壓得他幾乎窒息。

也許,真的是我錯了。

他想伸手去抓住什麽,可只能徒勞地垂落在地。眼淚湧上眼眶,他咬著牙,心裏第一次生出無力的渴望:

“有沒有人,誰都好,能救救他們?”

“救救母親,救救花溪,救救那些百姓......”

他的祈求無聲,帶著破碎的希望,漫無目的地在心裏喊著。

沈清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的崩塌。

“沈清!”

剛剛趕來的林昀看著趴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沈清,慌忙跑上前去。可是鈴聲一響,他同樣跪倒在地,無法動彈。

絕望一點點的開始蔓延,李家軍節節敗退,沈清意識不清,因為那個鈴鐺,無人能靠近沈明智。

好像,真的要輸掉了......

鐺——

一支利箭破火光而來,直接射穿了沈明智手中搖晃的鈴鐺。鈴鐺碎裂,碎片四濺,鈴音隨之戛然而止。

脫離了鈴鐺,李知嵐急忙跑向沈清。

這一切出現的都猝不及防,幾人擡頭望向箭的來處。房頂上,何將時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

沈明智瞇著眼,看著這位不速之客。他不認識,但想必是沈清找來的那些幫手的其中一員。

何將時跳下房檐,急急忙忙的走到沈清跟前。

“沈清,你沒事吧?”

由於鈴聲停止,沈清逐漸恢覆意識,他張了張口,卻是沒有什麽說話的力氣。他不知道何將時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也沒工夫在這裏問這樣的問題。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剛才他還在那片死寂的絕望裏,快要窒息。何將時剛才那一下子,如同在死寂中撕開一道口子,讓他得以喘息。

沈明智雖然沒想到還有人來,但依舊不慌不忙,“你以為打碎我一個鈴鐺,就能救得了他們嗎?”

他再度從袖中摸出另一只鈴鐺,輕輕一晃,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

可是,何將時依舊站在他面前,巋然不動,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沈明智不可置信的再一次晃動鈴鐺,何將時身後的三人皆痛苦的捂住耳朵,唯獨何將時,毫無反應。

“放棄吧,你的這些把戲,對我沒用。”

何將時眼神冷冽,腳步一踏,沈明智還未來得及反應,手腕已被死死扣住,鈴鐺直接被何將時扔在了一旁,整個人被壓制在地。

“唔——”沈明智臉色驟變,掙紮卻毫無用處。何將時動作幹脆利落,對付這種又不鍛煉,又老胳膊老腿的中年男人,輕而易舉。

他單膝壓在沈明智背上,手中長弓抵住對方的肩頸,低聲道:“你已經輸了。”

“快,殺了他!”

林昀看見沈明智這個樣子,急忙把袖中的匕首扔給何將時,“殺了他!”

何將時盯著扔過來的匕首,卻只是摁住了沈明智,並未動手。

實際上,他根本就不知道這院中發生了什麽。半個時辰前,他才剛趕到花溪村的郊外。那時,他碰見了一個年輕人攙著個老頭。

那年輕人眉眼淩厲,神色冷淡,走路幾乎沒什麽聲息,眼神卻時不時掠過何將時腰間佩劍。何將時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老頭弓著身子,嗓音沙啞,說話極慢,知道他要去花溪,急忙提醒他,“花溪,大亂,喊殺聲震天,怕是死了不少人。”

何將時心頭一驚,顧不得細問,急忙往村中趕。

離開時,他下意識打了個寒噤,不知是不是夜風太冷,還是那老頭握住他手腕時,傳來的一瞬冰涼感。

何將時擔心,急忙趕了過來。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一概不知。

就在他發楞的時候,林昀已然沖到近前,刀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斜斬下去,鮮血四濺。

沈明智瞳孔一縮,發出一聲低沈的悶哼。

林昀手裏的刀還在滴血,目光陰冷,“你不殺,我來。”

何將時見沈明智的脖頸血流不止,怕是堅持不了幾秒,連忙從他身邊退開,快步奔向沈清,查看他的傷勢。

林昀低下頭,盯著倒下的沈明智,“沈明智,你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你早就該死,該下地獄了。”

說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於,沈明智的生命定格,一切都會在這一刻歸於平靜。

沈家對花溪,對柳樹村的掌控徹底瓦解,那些受困的村民,也應該要恢覆意識了。

林昀剛準備邁步去找鄭聿禮,卻聽到一聲輕脆的響動。

他疑惑的回過頭,發現沈明智手裏緊緊捏死了一只蟲子,用盡最後力氣,擠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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