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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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天色已大亮,何將時從睡夢中醒來,頭還有些沈。

推開門,下人遞上一封信,說是沈清一早送過來的。

信封的邊角因被人緊緊攥過而微微起了褶。

何野疑惑的拆開,邊拆嘴裏還說著:“有事直接說行了唄,還送信。”

說的時候,全然忘記了是誰每天費盡心思的躲著他。

第一行字映入眼中——

何將時:

對不起。

這句話,本來想親口對你說出來的,可你一直不願見我,只好用這種最笨的方式,把它留給你。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對你從好兄弟變成了喜歡。

我反問過自己無數次,你確定嗎?這是錯的,是不應該的。

我一次次逼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只要假裝沒有這份心,就能回到從前。可每次看見你,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線都會瞬間崩塌,如同那沙砌的城墻,被你輕輕一下就推倒。

我不止一次想過,也許我只是誤會了自己,也許只是太依賴你。可否認得越多,我越清楚,我真的沒辦法回頭了。

這種心思,是我不該有的,可它偏偏落在了你身上。

我從來沒想過告訴你。

我以為,只要藏得好,我們就能一輩子這樣,做一輩子的兄弟,一輩子打打鬧鬧。可是那天我知道你和許清如的事時,還是會忍不住難受。即使在那之前,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我知道,和你說這些,都是我的辯解。可我想,既然已經攤開來說了,索性就不再遮掩,我也沒什麽好瞞著你的了。

很慶幸,在我七歲那年遇見你,認識你。

因為你的存在,讓我的回憶變得熠熠生輝,色彩絢麗。

現在,我要回花溪了,我才知道,那裏是我的老家。只是這次回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也許會很久,或許,就不回來了。

我可能在那裏就落了根,畢竟那裏也算是我的家。

願你此生安穩無憂,長樂久安,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所有舍不得的,都能留住。

開心,幸福,一帆風順,長命百歲。

再見。

——沈清

何將時攥著信,看的有點頭腦發蒙。字句在腦中反覆浮現,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描述。

他楞了片刻,猛地快步沖向院門,幾乎是下意識地朝沈府的方向走去。

此時,街巷間已漸漸喧鬧起來,商販吆喝聲與車輪聲交織,唯獨沈府的大門,依舊緊閉。

城門外,去往花溪的馬車正緩緩駛離。

晨霧翻湧,街道盡頭的青石路濕漉漉的,馬蹄聲在空蕩的街巷中回蕩。沈清坐在車廂裏,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如果有來生,我不奢求再遇見你,只願你無災無劫,心願成真。

但若真有奇跡,我希望還能再做一次你的朋友,哪怕只是朋友。

這是他沒有寫進信裏的,未說之話。

何將時怔怔地站著,胸口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那人就這麽走了,沒有一面,也沒有一句話。

信裏的字句還燙在心口,帶著沈清一貫的真誠與倔強,也帶著某種他無法去觸碰的情感。

他們是兄弟,是一起長大的夥伴,可那份情意裏藏著的東西,他無力回應,也不敢回應。

可即便如此,失去的痛意還是毫不留情地攫住了他,讓他無法呼吸。

“他走了。”一個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何將時回頭,見鄭聿禮抱著臂站在街角,神情沈沈。

“你追不上了,剛才我在城門口看見他坐的那輛馬車。”

何將時移開視線,喉嚨緊得發疼,只擠出一句,“他沒跟我說。”

鄭聿禮沈默片刻,嘆了口氣,“他也想跟你說。”

何將時垂下眼,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胸口的沈重感越壓越深,他想追,可他知道,就算追上了,也沒辦法說出讓沈清留下的話。

有些東西,是兄弟的分寸線,是他不能跨過去的界限。

馬車一路向南,沿途的景色從平原漸漸變成層疊的山色與潺潺的溪流。

花溪的水很清,霧氣籠罩在山間,襯得這裏虛幻,安靜。

沈清踏下馬車的那一刻,腳下的青石板濕滑,帶著陌生的涼意。

這裏是他的故鄉,可幾乎沒有屬於他的記憶。

迎接他的是沈家的管事,一個鬢發斑白的老人。

“回來了。”老人聲音沙啞,擡起頭望著沈明峻,有些欲言又止。

沈明峻看著老人,嘆了口氣,“李叔,原來你都老成這樣了。”

李叔無奈的扯出一抹笑,“是你離開了太久了,老太太,已經下葬了。”

沈明峻垂下眼,看不出喜悲,“我知道,去祠堂吧,我帶我兒子去看看他祖母。”

沈清朝李叔微微頷首。

跟隨父親往前走時,他看見高墻大院層層疊疊,朱漆大門上銅環泛著亮光。連院中的石燈,回廊的欄桿,鋪地的青磚,都能看出價值不菲。

沈家很富,富得這片土地上的風雨似乎不能動搖它分毫。

祠堂內部陳設考究,雕梁畫棟映著蠟燭的光影,墻上懸掛著祖母的畫像。沈明峻和沈清雙膝跪下,恭敬地叩了三下頭。

正當他們起身時,祠堂門口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兩個身影慢慢走進祠堂,正是沈清的兩個叔叔。

其中一個眼神銳利,冷笑著盯著沈明峻,滿是譏諷,“喲,沈明峻,竟然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在外面混久了,都忘記自己姓什麽了。要不是娘去世,把這沈家交給你,怕是連門都不會踏進來了。”

另一個人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低聲喝到:“明章!閉嘴!”

隨後,臉上掛起殷勤笑容,“回來就好,母親走後,這沈家一直沒個主心骨,我們兩個也只能瞎管著。如今母親把家業交到你手上,你回來算是有了個撐腰的了。”

沈明章冷眼看著沈明智諂媚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輕輕吐出幾個字,“墻頭草。”

沈清註意到,這人雖然笑著,可眼神卻冷的很。

沈明峻根本沒回頭看他倆,“我回來,是來處理該處理掉的事情。”

兩人都是一楞,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異口同聲:“什麽事?”

“你們說呢?”

沈明章和沈明智都知道當初沈明峻是因何離開沈家的,但依舊不敢相信。

還是沈明章先開口:“沈明峻,你瘋了吧!你回來不說讓沈家蒸蒸日上,還想斷了我們的財路嗎?”

“財路?”沈明峻冷哼一聲,“謀財害命的財路嗎?”

沈清心裏一驚,本來以為他父親會偷偷處理這件事,但沒想到,來到這裏的第一天,竟然直接挑明。

“沈明峻!”

沈明章氣的指著他就要破口大罵,被沈明智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三弟,你這說斷就斷也太突然了,就算真想斷,總要坐下來慢慢商量的吧。”

說完,不給他回答的機會,就拖著沈明章離開了。

“爹,為什麽要直接攤牌?”

見兩人漸行漸遠,沈清終於忍不住問。

“這樣做,至少能讓他們收斂些,最近也不敢輕易動蠱蟲的買賣了。”沈明峻擡頭看了眼祠堂中的牌位。

“可這樣一來,他們肯定會對你下手!”

“他們早晚都會的。”沈明峻眼神銳利,目光掃過角落裏一閃而過的黑影,隨即拉住欲追出去的沈清,輕輕搖頭,“但這樣做,至少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立場,也能避免一些無辜的生命淪為這場買賣的犧牲品。”

“可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這個問題在沈清腦子裏揮之不去,也想不通。

“什麽?”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你對蠱蟲的買賣的態度,為何祖母臨終前,還是執意把沈家交到了你手上?”

沈明峻聽後,竟然笑了出來,那笑容覆雜難辨,沈清看不懂。

他拍了拍沈清的肩膀,“你以為,她是念著我嗎?她只是想報覆我們。”

“你祖母的死,不會和你兩個叔叔撇的清幹系。她恨他們,恨他們為利益舍棄這微薄的親情,恨他們和她是如此之像,重利輕情。同樣她也恨我,恨我明明是她的心頭寶,卻偏要毫不留情的離開。所以她將沈家交給我,她知道這封信到我手中,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她就是想看我們自相殘殺,無人得以善終。”

祖母的牌位安靜的立在那裏,卻又好像,隔著這塊木頭,在等待著她生前籌謀的大戲上演。

沈清聽完不禁打了個寒戰,這裏,比他想象中的更冷漠,也更殘忍。

沈明峻看著沈清的樣子,真心實意地笑了,“怎麽樣?現在有沒有後悔跟我回來?”

“沒有。”沈清搖搖頭,“相反,知道這些後,如果我沒有陪你來,我才會後悔。”

“我兒子也是長大了。”沈明峻拍了拍他,帶著欣慰。

看著沈清,他在心裏暗暗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此時,沈明章被沈明智拉進了房間。

“大哥,沈明峻這不是來惡心咱們的,是誠心要咱們活不下去啊!”沈明章在屋內踱著步,“我們不做點什麽嗎?要我說,索性直接把他殺了。”

“你瘋了嗎?”沈明智皺眉,語氣冷厲,“他可是來接手沈家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他剛回來就死了,官府再怎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咱們也難逃責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先等等,先觀望。馬上通知下面人,暫時停手,蠱蟲生意先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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