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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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我沒有。”

何野回答的很快,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晚一秒回答就會來不及。

“確實,我一開始接近你,是因為你可能和我的身世有關。但後來,後來我對你都是真心的。”

他看著沈槐序,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不再試圖隱瞞或回避。

沈槐序盯著他,表情有片刻的松動。

何野見沈槐序遲遲沒有反應,更加急切地說:“我不是故意隱瞞你,是因為我身上的事太離奇,我怕你會被嚇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嚇跑我?”沈槐序冷哼一聲,“何野,不,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叫你何將時?你拿我當三歲小孩呢?”

“還是叫我何野吧。”何野喉嚨幹澀,咽了口唾沫,艱難道,“昨天拒絕你也是因為,我覺得我自己的事還沒理清楚,不能連累你,所以——”

“所以你是因為這些破事,怕耽誤我,才拒絕我?”沈槐序打斷他,語氣裏帶著近乎諷刺的質問。

“是,但是說完我就後悔了。”何野邊說邊靠近他,腳步小心翼翼。

走到近處時,沈槐序猛地伸手推開了他。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喜沒喜歡過我?”沈槐序沈著臉,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

“喜歡。”何野回答得毫不猶豫,“不是喜歡過,是現在也喜歡,一直都喜歡。”

沈槐序聞言,緩緩收回了手,嘴角扯起一抹看不懂的笑。

何野以為他消氣了,正要上前拉住他,卻被沈槐序一把甩開。

“你真的很自以為是!”他後退兩步,眼神愈發冰冷,語氣像刀子一樣直戳心口,“我是什麽玩具嗎?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再說了,你都做了決定,現在在幹什麽?裝什麽深情。你說不喜歡就把我拒之千裏,你他媽的說一句喜歡,就指望我跟條狗一樣,屁顛屁顛的過來沖你搖尾巴嗎?”

“我沒有,我只是......”何野急切想解釋,卻一時間語塞,腦中一片混亂。

“你只是什麽啊?你說啊!”沈槐序盯著他,“你平常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怎麽了,現在啞巴了?”

沈槐序根本不給何野說話的機會,他繼續逼問:“話又說回來,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的真的是我嗎?”

何野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當然是你。”

“那當初,你在你家樓下跟我說,我穿淺色衣服好看。我,從來沒穿過淺色的衣服,穿淺色的,恐怕是你夢裏的沈清吧。”沈槐序咄咄逼人,寸步不讓,“你從剛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沈清。現在,我很好奇,你看我的時候,到底是在看我,還是那個早就死的透透的沈清?你自己分得清嗎?”

“我當然分得清!”何野的聲音一下子拔高,用盡了全身力氣去反駁,“我看的是你,喜歡的也是你,從來都不是別人!”

“那,你敢說,你沒有一次透過我看你夢裏的人嗎?”

這句話穿透了何野的防線,他猛地怔住了。

他說不出口,因為那一開始確實是事實。剛認識沈槐序的時候,他確實把他當成夢中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他會不自覺地去對照、去比較。

何野沈默不語,神情覆雜,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見他這副模樣,沈槐序笑了,笑得諷刺,又帶著失望。他輕輕點了點頭:“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直接離開了。

何野想追上去,可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張被甩落的身份證,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鄭叢一的消息。

【你跟他說了?】

何野沒有回。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他本以為,只要坦白,解釋,道歉,哪怕不被原諒,至少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他錯了。

沈槐序不是什麽天真的少年,他有情緒,有尊嚴,也有被欺騙後想要徹底抽身的清醒。

何野癱坐在床上,想到這自嘲的笑了起來。

對啊,明明當初在飯店那次,自己就考慮到了這些。現在呢?想得再通透,到頭來,他成了局中人,反倒忘了最初那點清醒。

那天晚上,何野喝掉了冰箱裏放了很久的酒。

他坐在陽臺上,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沈槐序的聊天界面。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打下一行字:

【沈槐序,我不該隱瞞你,也不該擅自替你做決定。你說得對,我一開始確實把你當成另一個人。但後來,我知道了他是沈清,你和他不一樣,你是你。之後我從未把你當成他。我喜歡的,從來都是你,一直都是。】

他沒有按發送,而是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後刪掉。

喜歡,是這世上,最簡單,又最難以說出口的事情。

這一刻,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變成了膽小鬼,字字句句的斟酌,修改,一個簡簡單單的發送鍵卻始終沒有按下去的勇氣。

他害怕發出去後收到的是一個紅色感嘆號,又怕已讀不回,同樣害怕沈槐序生硬冰冷的回覆。

他低聲自嘲地笑了笑,喃喃地說:“你活了一百多年,最後連一句好好告白都不會。”

何野沈默地坐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在懲罰自己,腦子裏全是剛才沈槐序離開時的背影,那冷漠的眼神,決絕的語氣,像刀子一樣一遍一遍割著他的心。

“要不要去找他?”

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立刻搖了搖頭。

“他那麽生氣,去找了能說什麽?”

他又開始想,是不是等他冷靜下來再去解釋?可沈槐序不是那種輕易回頭的人啊,何況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他煩躁地站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時而咬牙,時而頓足。手機也被他打開又關掉,屏幕亮起又熄滅,通訊錄停在沈槐序那一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死活落不下去。

“可是,總是要找他說清楚吧。”

“他已經不想聽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要不,就這樣吧。”

念頭剛剛升起,胸口忽然像被人狠狠地錘了一拳,是無法接受的痛苦。

他一下子坐倒在床邊,捂著臉,苦笑了一聲。

“何野,你怕的到底是什麽?”

怕沈槐序再也不原諒?怕他說我們完了?還是,怕他真的不再愛你了?

他閉了閉眼,忽然想起句話。

膽小鬼是沒有愛情的。

對啊,膽小鬼才等天亮,膽小鬼才躲在回憶裏過日子。

何野猛地站起身,呼吸急促,像是終於掙脫了自設的牢籠。他抓起外套,手機一把塞進口袋,連鞋子都沒穿好就沖出了門。

沈槐序走的時候,是直接坐電梯下去的,所以很有可能是去了公司。

他曾經隨口提過公司地址,現在他只能賭那點記憶還沒出錯。

他沖到馬路邊,匆忙舉手攔車,手指顫得厲害。

車窗降下的那一刻,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師傅,去鼎元大廈,越快越好!”

出租車在車流中疾馳,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何野整個人僵硬又混亂。他攥著手機,打開又鎖屏,鎖屏又打開。

他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沈槐序會不會已經決定放棄他了?會不會連面都不願意見?會不會說出比剛才更狠的話?

只有壞的,沒有好的。

他不是沈槐序。

沈槐序在他面前,從來都勇敢直接,哪怕傷痕累累也從不躲避。而自己呢?明明喜歡得快瘋了,可總想著如何退後一步,如何藏住秘密,如何用“為他好”的借口把人推遠。

荒唐透頂。

車在一棟寫字樓前停下,司機回頭提醒他已經到了。何野楞了一秒,這才猛地回神,掏出錢幾乎是丟給司機,便推門下車沖進大廈。

電梯上升時,他盯著樓層的數字一路狂跳,心跳亂如鼓點。

他不確定自己要怎麽說,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哪怕準備了千言萬語,一見到沈槐序可能都會哽住。

可他知道,他這次必須來。

就算被討厭,就算被拒絕,就算被罵得狗血淋頭。

也要親口告訴他:我愛你,不是夢裏的人,不是替代品,不是錯認,是你,是沈槐序,也只能是你。

樓層26亮起的一剎那,電梯門打開。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整層辦公區安靜得出奇,燈光盡數熄滅,只剩最裏面那間辦公室,還透出點點微光,像深夜海面上的燈塔,引著他向前走去。

他屏住呼吸,穿過一排排空蕩的辦公桌,腳步聲在地板上顯得格外清晰。

走近時,他看見那扇虛掩的門,門後傳來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他站在門口,手擡起又放下,最後輕輕敲了敲門。

“誰?”裏面的人聲音低啞,透著疲憊。

他沒再猶豫,推門而入。沈槐序正坐在電腦前,聽到動靜擡頭的一瞬,整個人楞住了。

“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何野已經快步上前,伸手捧住他的臉,沒給他絲毫反應的機會,不由分說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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