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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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不能。”沈槐序晃著腦袋,嘴裏嘟囔著,聲音裏透著幾分為難。

何野見有機會,循序善誘,“那你說說,為什麽不能?”

沈槐序猶豫了幾秒,腦子裏進行一番掙紮,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就是不能。”

雖然沈槐序嘴上拒絕著,但是何野能感覺到他已經有些動搖了。

何野佯裝惱怒,撇開眼,“你是不是就沒把我當朋友,所以防著我,不信任我?”

這話一出口,沈槐序明顯急了,見他作勢要起身走,連忙一把拉住他的手。

“不是的。”他聲音不高,帶著難得的慌張。

沈槐序的臉不知是因為喝酒,還是因為急的,整張臉漲得通紅。他一臉焦灼,眼神來回游移,在自己跟自己打架。

他努力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但那理智和沖動就在他眼中拉扯個不停。

看著他為難的樣子,何野忽然有些後悔了。

本來是想趁著他醉了,松口套點什麽,可看到他糾結又難受的樣子,何野突然不想問了。醉酒時人的防備心是最低的,但情緒卻最容易放大。這樣逼下去,反而是在傷他。

何野抿了下唇,正準備開口說“算了,不問了”的時候,沈槐序自己開了口。

“當初沈清不是為了奪權,是為了玉佩。”

何野楞了下,立刻抓住了重點,“玉佩?”

“對,玉佩這件事其實在沈家也並不是個公開的秘密,有些人有權利知道,而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這玉佩的作用。雖然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但這件事不知道怎的,還是傳了出去。”

沈槐序努力睜了睜眼,繼續說:“外面有人,盯上了這塊玉。私下找到沈清,和他聯手把這塊玉佩搶過來。沈清動了心,這才有了後來的事。沈家內亂,接連的事故,都是因這塊玉起的。”

何野一時沒說話,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

“所以這才是真相?”他低聲問。

“是吧,反正,我家祠堂裏的舊書,是這麽寫的。”

沈槐序話沒說完,腦袋一歪,整個人像斷電一樣,靠在他肩上睡過去了。

何野扶住他的肩,不讓他滑落。又坐了一會兒,見他睡得死沈,才起身把人背起來,攔了輛車,一路把這醉鬼送回家。

好不容易把人扛到門口,何野把他放下來,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

“別睡了,你家鑰匙在哪?開個門。”

沈槐序迷迷糊糊地靠著墻站好,另一只手摸著口袋,“咦,我鑰匙呢?”

他突然一拍大腿,“啊!我想起來了,忘在我辦公室了。”

何野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見他直挺挺朝自己倒過來。

“誒誒誒!”何野一把接住他,差點沒被撞個踉蹌。

兩人在走廊裏就這麽尷尬地僵持了一分鐘,何野一邊架著他,一邊翻出自己的鑰匙,轉身打開了自家門。

“得了,你今晚先借住我這兒吧,真是服了你了。”

好不容易把門打開,何野一只手拎著人,一只手扶著門,七拐八拐把沈槐序拖到了房間裏,丟在床上。

“行了,快睡吧你。”

沈槐序一倒在床上就像斷線的木偶,四仰八叉地癱著。何野正打算替他把鞋脫了,結果剛蹲下,還沒碰著他,床上的人猛地一下坐了起來。

“怎麽了?”何野仰起頭看著沈槐序。

沈槐序低頭望著他,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何野臉上,然後俯下身,額頭輕輕抵住了他的額頭。

猝不及防的一下,何野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連對方的睫毛都能一根根數清。

沈槐序就那麽貼著他,睜著那雙濕潤的眼睛,眼裏倒映著的,是何野,也只有何野。

空氣一瞬間變得安靜又熾熱。

何野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動,只是眼神一直飄忽不定,他突然註意到,原來沈槐序耳垂邊有一顆小小的痣。

兩人這樣僵持著,好久好久。

何野怕他這個角度難受,小心地將蹲著的姿勢換成了半跪著,慢慢擡高身體,拉近兩人高度。

他其實根本搞不清沈槐序到底在想什麽,也不敢貿然打破這份靜默,只好低聲帶著點笑意問:“沈槐序,你想幹嘛?”

話音剛落,沈槐序卻突然一松,兩只手撐在床沿,順勢一滑,直接從床上滑了下來,身體往前一傾。

何野正要伸手扶住他,話還未說出口,沈槐序的唇先湊了上來。

起初,沈槐序小心翼翼的,如蜻蜓點水般的輕輕一碰。

他仰起頭,註視著何野的神情,見他沒有拒絕,再一次地,一點點湊近,含住他的唇。

何野整個人如觸電般,麻在了原地。

伸出去要扶住沈槐序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沈槐序的手圈在他的腰上,一點點占領著他的領土。

可能是也喝了幾杯酒,腦子暫時性的短路,又或者,可能是下意識的,沒來得及反應的“非條件反射”。

這樣一個猝不及防的吻,何野竟然絲毫沒有猶豫地回應了過去。

何野將手撐在地上,維持著兩人之間的平衡,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沈槐序的後腦勺。

主動的一方換成了何野,由淺到深,從開始的生澀到熟悉。

沈槐序環在他腰上的手越抱越緊,兩人的胸膛緊貼著胸膛。

咚咚咚的心跳聲充斥在整個耳膜。

整個臥室裏只能聽到兩人輕重不一的喘息聲。

沈槐序貼得太近了,呼吸交纏著,有些醉意未散,那吻結束後,他的額頭還是抵著何野的,眼神迷迷糊糊的,又分外認真。

“你,”何野聲音很低,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你是不是醉傻了。”

沈槐序笑著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黏軟:“嗯,是醉了。才敢親你。”

何野心裏像被什麽猛地攥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沈槐序就繼續往下說了,語速不快,擲地有聲:“我喜歡你,何野,很喜歡,很喜歡。”

何野瞳孔微微一縮,甚至不知道該先處理“親了”這件事,還是“喜歡你”這句話。

可當那句話從沈槐序口中落下的瞬間,他的第一反應是欣喜。

對於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這件事,應該不會有人不感到欣喜吧。

他張了張嘴:“我也......”

沈槐序沒能撐到何野說完話,就直接倒了下去,額頭順勢靠在他肩上,徹底睡著了。

就仿佛,他這一次醒來,只是為那個吻,和這一句表白。

“喜歡你。”

何野咽了咽口水,垂下眼,看著趴在自己肩頭的人,輕聲把剛才沒說完的話接上了尾音。

將沈槐序重新安置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何野站在床邊,看著他沈沈睡去的樣子,心跳仍未平覆,相反還更加快。

他一閉眼,腦海裏就是那雙帶著醉意的眼,那句表白,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像夢一樣,又那麽真切得讓人舍不得醒來。

他從沒想過,沈槐序會先開這個口。

也從沒想過,這一晚,會變成這樣。

何野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唇角。

他還在傻樂。

那一吻的觸感還停留在唇上,溫熱而柔軟;沈槐序說“喜歡你”的聲音像是卡在耳膜上,反覆回蕩。

他低低笑了一聲,唇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來。

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把剛才的每一秒重播了三四遍。

手機震了一下。

何野下意識一看,是劉圖安的消息。

【找到了。】

他一楞,坐直了身子。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是碎的。看樣子,已經被用過了。】

還附著一張照片,是一塊玉佩的碎片,裂得徹底,斷面斑駁,已經失去了光澤。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劉圖安打來的電話。

“我問了下賣這塊碎玉的人,”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說是很久之前的祖先撿到的。”

“在哪?”

這句話一出口,何野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在顫。

“靜思園,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身邊。”

何野屏息,那短短幾個字,心臟像被冷水一盆兜頭澆下,砰地一下,墜了下去。

他的手指收緊,唇角的笑意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餵?”電話那頭,劉圖安見他半晌沒出聲,試探地喊了一聲。

“我知道了。”

何野低聲道,努力讓語氣盡量平靜,“我過兩天回花溪,到時候再說。”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那塊玉佩的碎裂,意味著它已經完成了一次生死逆轉的過程。

可能是誰?還能是誰?

如果那玉是在別的地方撿到,他還可以自欺欺人,說不定只是巧合;可它偏偏是在靜思園,那個只有他一個人活著走出來的地方。

還用猜嗎?

他竟然,忘了。

忘了自己已經活了百年,忘了他不是個可以再擁有普通人生的人。

何野突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並沒有將那句話說完,沈槐序就睡著了。

他猛地站起來,心跳卻亂成了一團。他明明剛剛才因為沈槐序的表白而心生歡喜,可現在,只剩恐懼和清醒。

他不能再靠近沈槐序。

他不能拖他下水,不能拿一段註定沒有未來的感情來耽誤他。

沈槐序是活生生的人,人生剛剛開始,而他,

甚至連“現在”都可能只是借來的或者說,是換來的。

何野低頭望著自己雙手,指尖還殘留著沈槐序的溫度,可那點溫度,現在只讓他覺得冷。

他緩緩坐回沙發上,抱著膝蓋,整個人像被從甜夢中抽離,摔入冰窟。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擁有喜歡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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